雄之骄傲?即是以不屈斗志、决然之姿拼命捍守那唯一的愿望。
何谓王者之威严?即是慷慨而豪迈、英勇无惧地率领万民追求那信念。
目睹这一切,那英雄的宏光已深深地烙进了我们的心中。
无论是被分音的结界魔化的战鼓声,还是苍天之神的威压, 在这激昂闪耀的意志下已如同浮云。
无论血亲挚友,脚下这残破的国土何尝不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幸福之地?
我们,有什么理由畏惧呢?
“对!!为什么要后退!!”阿达帕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凡骨之身又如何!!因为是神的意思,我们就得眼睁睁看着家园灭亡?!根本没有这样的道理!!!”男人嘶吼着,甩去了战袍,高擎着重剑跨上了战马,“吾王,能追随卢伽尔王与你是我阿达帕此生最大的荣幸!!”
“战士们,奋起!!”身经百战的元帅鞭策着骏马,高扬起手中沉重的巨剑,以一个战士的身份,率先冲向了战场。
“为了乌鲁克之光!!”
“乌鲁克永世长存!!”
回应那英勇之举的,是将士们贯通天地的呐喊。那震荡天地的吼声甚至突破了魔音,压下了苍天神的意志——诚然,这无敌的军队,本就非泛泛之辈。
他们这些精锐之士,其中并不乏放荡的豪迈武人,更有传世的无双勇者。
是吉尔伽美什的气魄与胆识,恩奇都的善意与包容,让他们汇聚在乌鲁克之光下、相聚在这片能得到归属感与认同的土地上。
他们矫健地飞身上马,一踢马肚,就向着天牛坠落的方向,向着乌鲁克的末日冲锋而去。
青天之下,那数以千计的骑士如同猎豹般匍匐在马背,驰骋在颓败的国土上,马蹄扬起的烟尘宛如舍马什的风暴,其间成林斜指着青天的各色剑戟映射着太阳的光芒,如同是地上升起的群星。
“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
英雄王的威名被齐声歌颂,如同波斯湾的大潮湮灭了土地。
甚至连苍天神都为之胆寒—他仿佛看到了,那浩瀚如海的军阵的背后,是屹立于天地的乌鲁克之王对他举起了酒杯,并展露预祝胜利的傲然微笑。
“吉尔!!”恩奇看着飞驰而去的将士们,借着雪松轻盈地跃了出去,稳稳地抱住了坠落的吉尔伽美什,“怎么样?没事吧!”
然而紧闭着双眼的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回应他,只是紊乱地喘息着。
“…好烫!”撩开细碎的金发,抚上那额头,灼痛人心的温度自指尖传来。
恩奇都赫然发现,此刻的吉尔伽美什十分虚弱—他的身体被汗水浸sh,紧握着乖离剑的手臂还不住地颤抖着,表情十分痛苦,如梦呓般地述说着什么。
恩奇都凑了过去,方才听清楚了那来自那人意识深处的话语。
——终于保住你了…我唯一的挚友。
少年注视着王唇角那抹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不禁哑然。
酸涩的泪水,在欣喜与担忧之下,随着轻柔的吻印在了王的唇上。
欣喜,是因为念起王的情义。酸涩,是因为看到王的付出。
“放心吧…”少年伏在王的耳畔,温柔而坚定地吐露出心声,“我绝不会离开你,我唯一的挚友。”
话毕,恩奇都缓缓起了身。他托起了吉尔伽美什,向着阿伽与恩梅莉娅走去,踌躇片刻后以肯定的语气说道:“阿伽,吉尔现在并不适合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拜托你把他送回王宫。”
“你…”基什王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发觉那带着泪水的琥珀色眸子中满是决意与信任,挑了挑眉,以戏谑的语气问道:“就这样决定,不怕有什么疏漏?”
恩奇都当然知道,阿伽指的是什么。
就国与国的立场来讲,他此举是十分不合规矩、甚至荒唐的——哪有把一国之君,在虚弱的时刻交到别人手里的事呢?
更何况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虽然已经如此地帮助乌鲁克。但在那些传闻中,这匹基什的头狼,亦是个野心勃勃的狠辣之辈。他摧毁了多少城邦的军队,杀死了多少的君主,说出来都会让人觉的不可思议。
“不,你不会那么做。”少年不卑不亢地凝视着基什王,“因为你同样有着王者的尊严。”
的确,这个男人引领基什的军队,虽然侵略似火,却向来没有做过为人不齿的勾当。这也正是北地诸邦臣服于他后,鲜有叛乱的原因。
“呵,好,真好。”阿伽咧嘴一笑,把昏迷的吉尔伽美什抗起,赞许地拍了拍恩奇都的肩,“我果然没有看错,恩奇都。”男人迈开了步伐,与少年擦肩而过的同时,给予了他最大的认同,“你和吉尔伽美什,都是值得我期待的。保重,朋友。”
“会的。”恩奇都抹去了泪痕,坚定地挺起了胸膛,银枪一甩跃上了耸立的雪松。
解下了那件淡蓝的披肩,把它系在枪尾上,逆着风挥舞。
银枪割裂北风,发出低沉的嗡鸣。而那件披肩之上,赫然是金线绣成的、象征乌鲁克的鹰翼雄狮。
随着少年翻飞的袖口,那旗帜划出了彩练。逆光而起的雄狮,桀骜地高昂着高贵的头颅,任由狂风劈打而不屈,仿佛要振翅腾跃,冲上云霄!
“rabum unug——rabum unug————rabum unug!!!”
(苏美尔语“大乌鲁克”,英译为great uruk)
泽被光芒的军旗在万民的仰望下,向着耀眼的太阳高升。骑士们发出撼摇大地的咆哮,向着恩奇都的脚下聚拢。
他们深知,即使英雄之王倒下了,神的赐予依然会与他们比肩共战。
为此感动吧,并挥起决意的剑!
“我的朋友们!我们乌鲁克的子民必是骁勇善战的猛将!”向着开照的天光,少年清朗的声音所给予的,是对那些盖世的英雄们最大的称颂,“家园正蒙受危机时,正是向天神证明我们的时刻了!!etlu,lequ ina iskakku!!!peta, babylon!!”
(苏美尔语“勇士,拿起武器战斗!为我打开吧,神之门!”,英译应为warrior, take the en for me ,babylon! )
他本是陶土的人偶,神造的艺术品。是不该说出这等违逆神明的话的。
直到与那位王相遇。
王用双眼,注视他;用双手,拥抱他。
泥人空洞的躯壳,被王的灵魂充满—无论是世人明了的,还是未知的。
他获得了智慧,拥有了高贵而理性的灵魂。
他喜爱这世间传承的、种种如灯火般的美德。
虽然那位王曾对此嗤之以鼻,说那些是虚伪的假象。
但他何尝会不知道,那位王的心底也是向往这些的。
体恤与怜悯,宽容与爱,让他成为了人——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活生生的、真正的生命。
——你可是…本王唯一想要深藏的宝藏。
“我唯一的挚友,你的这份情谊,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少年想起了那一夜乌鲁克王的倾诉,微笑起来。
系着战旗的银枪一扫,恩奇都轻盈地跃起,向着天牛、向着阿努的灾星坠落的方向,义无返顾地冲了出去。
“跟上恩奇都大人,宰了那怪物!!”伦多长老鬓鬓的白发凌乱地飘荡在沙尘间。“死也要拦住它!!所有人准备迎战!!!”阿达帕元帅的爆喝也于军阵中响起,“绝对不能辜负王上!壮哉我大乌鲁克!!!”
“壮哉我大乌鲁克—!!!壮哉我大乌鲁克—!!!壮哉我大乌鲁克—!!!”
骑士们向着无垠的天空、向着神赐之子前进的方向,奋力地将标枪长矛投掷而出。
他们的吼声鼓动烈风,铺开浪潮,使无数剑戟如同逆流的冰瀑,乘风而上!
俯瞰下去,仿佛是钢铁的暴雨从大地向着天穹挥洒升起。
元帅爆喝着,将手中的重剑掷出,而后取了牵引战车与重弩的粗大的铁链,一端捆在了自己的臂膀上,另一端则抛给了负责重弩的士兵们。
“重弩连上铁锁!!!”他向着手下将士锤了锤那坚实的锁链,下达了命令。
将士们纷纷按他说的做了,一人绕了一根铁链。
他们已做定了打算,用这身体作为最后的武器,真刀真枪地与天神较力!
“发射!!”阿达帕一声令下,所有弩机依次将捆了铁锁的重箭推向天牛,“把那怪物拖下来!!!!”元帅背负着锁链,一马当先地率领着骑士们向着天牛坠落的相反方向策马狂奔。
尘土飞扬,追随着他的脚步,那些历经百战而不灭的背影匿于黄沙的幕布中。
借着剑雨之势,恩奇都轻盈地点着脚尖,从一柄剑跳到另一支矛、身形翻腾之间,已跃至天牛残缺不堪的躯体上。
“天之锁!!”扯起项链,解放了规戒神的铁锁,银线扭铰成的铁锁将天牛狠狠地缠绕,他又顺势将银枪楔进了那怪物的头颅,使乌鲁克的军旗以昭示胜利的姿态飘荡在阿努的傀儡上。
而几乎是同时、那些飞驰而上的剑戟也如钢锥般钉进了那座已经脆化的、坠落中的大山,成块地切削、敲溃它的结构,飞散的碎屑随着风弥蒙蒙地弥盖了上空。
“好啊!太好了!!所有人开始拉!!!”
感到吃住了力,骑士们咬紧牙关,忍受着直逼骨骼的压力,催着身下的马艰难地向着反方向跋涉。有些马匹支持不住,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骑士们就跃下马,脚抵黄沙继续拉紧铁锁。
他们的鞋底都被沙砾磨破,紧缚的锁链压的甲胄咯咯作响。
“乌鲁克…绝对不能毁在这里…”元帅的衣衫已经开裂,铁链深深地嵌进了他坚实的胸膛,鲜血直淌而下,淋漓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土地上,“卢伽尔王啊…现在就让我在此回报您的知遇知恩吧!”元帅咬着牙,闭上了眼,不由地回想起了那遥远的过去。
这个男人,他年轻时曾在埃利都,从新月之码头扬帆,漂流在广袤的大海,以求窥见世界的真姿。
然而此举引来了神的愤怒,神派南风吹拂他的船。
就在船将沉时,男人凭着勇武,傲慢地折断了南风的翅膀,因而受到诸神宣判。
再回到地上之时,他已被打上罪人的印记,不得不离开家乡,浪迹天涯。
直到来到乌鲁克,遇到了王卢伽尔班达。
那位伟大而宽容的王,非但欣赏他的勇武、还不计他的戴罪之身,给予了他最大的认同。
——阿达帕啊,人的视界,的确不应只有脚下这方黄土。你仰望苍天,涉于大海,叫人叹服。你所行的,是正确的。
就是那个时刻,他做出了决定。
这个威严而祥和,胸襟宽广的人,就是他此生效忠的王。
元帅强韧的臂膀颤抖着,坚决地睁开了眼。
他充血的瞳孔,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中隐匿于古道尽头的,先王的背影。
——王啊,无论您去往哪里。纵使天涯黄泉,我都将追随您。
“呵,”元帅擦了把汗,拍打着身边一名疲惫地踉跄着的年轻士兵的脊背,咧嘴一笑,高声道:“庆幸吧,战士们!!今日就是吾等荣耀加身的时刻!!倘若倒下,我们的尸骨也将把乌鲁克的地基巩固!!它将如天上的磐石不可动摇!!!litum——!!!”
“litum——!!!litum——!!!litum——!!!”
(苏美尔语“胜利”,英译为victory)
在阿达帕的激励下,本已因衰弱放缓了脚步的战士们,重新一齐迈开了坚强的步伐,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他们以凡人的血肉之躯,代替那已毁灭的金城墙,铸成了乌鲁克的巨盾!
虽然一个人的力量十分渺小,但当千万的意志被共同的信念汇聚,所凝结出的则是可以移山填海的庞大力量。
在名为“乌鲁克”的巨人的拖拽下,天牛那如大山般的躯体,在天神的注视下被生生地被拽离了轨迹。
“这城邦的威光…已覆盖了全地。”安努姆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