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朝华的执念。即使残忍,但他终究没有杀阙竹,不是吗?”
“这就算得上善?”
“你不该这样片面。执念一起,无法摆脱……”鹿溟答道,“我们的执念,就如同你们的贪婪。即使天神也会有他的不完美,更何况我们?”
“或许是,”何黎默默低头,思考。但,你们的执念太可怕……”
鹿溟淡然回敬,“你们的心机与虚假难道不可怕?”
何黎无言以对,噤口不语。
鹿溟摇摇头,叹息,继续道,“只是可惜,朝华最终还是知道了。朝华知道凌华所为是为了自己,一气之下离开了夜城。凌华为了朝华,他的离开又何尝不是想要结束凌华的罪孽?”
“然后呢?”何黎被故事深深吸引,追问道,“你说他是被关了起来。”
“不,那时还没有。那是另一个妖被人所伤的凄惨故事,使得我……已不怎么愿意相信你们了。”鹿溟无奈笑笑,“或许,那是杭殃贪得无厌的后续吧……我不能肯定。总之,朝华一直认为阙竹的不幸非他所为却因他而起,付出了一切只为让阙竹复原。他情愿牺牲自己,也要将一切复原,还阙竹一个未来。魂魄,便是那时的代价。”
“以一换一,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对他,或是旁人而言,或许没错。”鹿溟又是叹息,“我虽不想如此说,但不得不承认,对我与凌华而言,朝华与阙竹孰轻孰重,终究……是不同的。”对于这一点,他自己也很痛苦,不愿面对自己如此的偏袒。
“他是在怪凌主吗?竟不愿接受对他如此付出的结果……”
“怪?怎么怪?他是为了他……朝华的良心过意不去,凌华该懂的,朝华是怎样的人……”若是让他鹿溟选,他绝不甘如此。
“朝华无法面对凌华,或许看来是恨,却只是希望所有人都能恢复原状,唯独牺牲他自己就好。” 鹿溟意味深长地看着何黎。他想到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如他一般的——凡人。“杭殃的计谋真的成功了吗?不!我们败在了自己的良知!若是我们和你们一样自私,一切就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白城与夜城,果真同出一脉?”
鹿溟很认真的告诉他,“我与凌华私交确实糟糕,但若夜城有难,白城势必以命相助。”
何黎不解妖的思维,却隐隐有些感佩。
“所以,你们的敌人是丹国。”
“你的想法没错,”鹿溟已渐渐恢复冷静,说道,“但妖不能伤人,作为妖神更不能知法犯法。他胆敢触犯天神,而我们不能因他的过错而让自己堕落。”
这也正是他当初劝凌华时所言。
“我们,只能等……”
“借他人之手?既然故事成立,这便是我来此的目的。”何黎的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兜兜转转,这才是他前来的原因。
鹿溟不置可否,笑意相对。
执起茶盏,撇了撇漂浮的茶叶,抿一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值得我合作?”
不可否认,即使如此说,他对眼前之人已是另眼相看。心中丝毫没有等待多年被冲破的波澜,那是假话。
何黎对上他神采的眸子,笑得含义颇深,认真道,“因为,我很清楚,我才是两厢冲突下的第三者。尊敬的鹿溟王,”何黎站到鹿溟身前,在他自信的笑意下,那恭敬行礼的动作都似乎显得霸道十足,“我不是来寻求帮助,而是来助你成事。”
鹿溟惊疑不定,分不清他话中认真多还是玩笑更多,指出他还清醒,“宇国要脱离丹国。”
何黎不认可地摇头,像在说“你错了,再仔细想想”。
“宇国也可以与丹国合作,相信自身的强大对于谋取利益有利无弊。”何黎将手握到了鹿溟手上,给他肯定,“但我想要丹国灭亡!不只是想要宇国脱离丹国!如此富庶之地,不该毁于一个昏君之手!这片土地,该换主人了!”
他的眼中写着他的野心,他的执着。
对,这人,也有着如妖一般的执念。
或许从第一眼,那好感,便是从此而生。
鹿溟怀疑,这是否是命运,自嘲地笑道,“我等了七十多年,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就是那个契机?”
“凭我已经说服了你。”何黎挑眉,笃定道,“你定会相信我便是那个契机。”
“就因你的大言不惭?”鹿溟撇开眼,又回过来看他,“我无法认同你对我们之间关系的想法。”
“盟友,求助,又或是别的,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何黎显得看开一切,完全不理解鹿溟如此在意这小小细节的模样,“我们的目的相同,这就足够了。何不坦然接受?”
“你怎么不想,我的来到、你的相信,或许正是天命?”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手指指向天际,似乎周身都变得开阔而高深,“时代……正在改变。”
“你该庆幸,你的这番狂言是对我说,而不是夜城的凌主。”
否则,当凌华听到他说“不是来求助,而是来帮助”之时,恐怕就已要开杀了。
何黎莞尔一笑,又是似乎话中有话,让人捉摸不透,“所以,天命让我来此啊。”
“你究竟是什么人?”鹿溟猜不透他藏着的是什么,但隐隐只觉得,他不只是眼前那样单纯。
“我?”何黎一愣,紧接着好笑,轻松道,“凡人啊。”
第40章 第三十五章
自小,他的身体就不好,瓶瓶罐罐的药时断时续。生来体虚,却又没什么真正的病由,好似这身体生来就与他人不同。看了许多大夫,却也都说不出个缘由,只说是娘胎里就带来的。可落到如今这般,竟还能苟延残喘,清醒之时,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难受,说不清是否还在痛。咎白所做的一切理应是让他的身体舒服些了,却也同时把他带进了迷迷糊糊的高烧之中。
扣子似是许久都未回来,即使回来也满是伤痕,呆呆坐在床边。
“不!我没有杀人!”
“不是我杀的,饶了我!”
他似是曾经许多次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扣子的呻yi,不知是有人,还是他在做梦。但是那声音,含着难以言喻地恐惧以及绝望,被委屈却又无力解释的悲愤只能化为无助的呐喊。
楚枫白不知道自己曾多少次被这样的声音缠绕而醒来,他分不清这些究竟是真还是他的幻觉,也不知自己的每一天如何过去。但他清楚记得,咎白曾经来过,对他说了那些难以言清的话语。儿时的记忆,咎白的面容,扣子的呻yi……在他耳边,在他眼前,一切只剩虚幻,再无真实。
真正发生过的事……
脑中却变得模糊了。
只记得听闻双亲去世时的绝望与一心求死,却是记不起之后的种种……待清醒之时见到扣子,还未等他开口,便已被恶言相向。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扣子变得如此陌生,却终究在得到答案前迎来的却是拳脚相加。
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因为自己的连累让扣子心生怨恨。他白日里在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夜间回来便时不时拿他撒气。楚枫白本是出于愧疚只敢忍耐,渐渐开始害怕夜晚,害怕扣子回来,变得真不敢对他说话了。
若是扣子回来了,他还清醒着,便只本能地让自己隐于角落之中,免于承受扣子的伤害。但这只是他的想法,但扣子终究一日比一日更加暴戾……让简直能在扣子的身上看到韩尤安的影子。人一旦能成为掌控他人的人,便渐渐变得不再是自己。
“我不要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扣子坐在桌边,显得模糊,他们的屋里没有蜡烛,若是没有月色,或许什么都看不见。
楚枫白低头看着他在地上的影子,没有抬头,听出他话语中的不甘与埋怨,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应声。
白日里昏昏沉沉,直到他进来,却是惊觉地醒了,警惕地依在墙下。他听得出扣子心情很不好,他总说“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就好似真的有方法可以离开一般,却又不知在挣扎什么。对扣子所经历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楚枫白,无从猜测一切的根源。
“为什么都没吃!”扣子看着桌上的食物,突然生气起来,愤怒地注视着楚枫白。
楚枫白还在思考是否该回答,只听得,“砰!”
一声巨响就在耳边响起,还未及明白发生了何事,头顶上便跌落下了零零碎碎的许多东西,本能地抱住了头。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已经带着怎样神经质病态的恐惧。
或许他还以为自己正常,却已经不再正常了。
那些东西纷纷砸了下来,有破碎的瓷片也有稀稀拉拉的米饭,和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别的东西。
“这是人吃的吗!”
又是一声!
碗再次被故意地摔到了楚枫白头顶的墙上,碎裂之后带着碗中的食物一同如下冰雹般砸了下来。
“我过去穷过,却也从未拿这些当过吃食!这是乞丐吃的!别人碗里吃剩下的!”又是厌恶地将碗扔了出去,这次楚枫白才迟钝地方明白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碗没在砸在墙上,而是正正地砸到了他的头上,不知是故意还是失手。满身的碎片,一身的饭菜,不新鲜的腥臭,格外难堪。
“我总以为只要我好好伺候主子,总能比过去过得好。”扣子说话带着哭腔,“可怎么偏偏跟了你,看看我们吃穿用度的是什么,看看我如何受欺负。”
桌上已没了碗,那是仅有的三个。扣子的怒气却是越发上来了,他冲了过来,提起脚又是泄愤地踹了两下,竟都是恶意地往软弱的腰上使了狠劲。楚枫白无力反抗,只得往里靠却是徒劳,哪里躲得了。
“回来还要伺候你!伺候你!”一边吼着,一边不停地踢着。
蹲下身拉起楚枫白无力垂着的头,一手抓起他身上和地上散落的饭菜便往楚枫白的脸上按去,“叫我伺候你!吃!都给我吃下去!”
他一个劲往楚枫白脸上、嘴里塞,奈何楚枫白身子被他另一个手抓着,怎么也逃不开。头死命往一边撇开,却跟得上他的手的动作,无处可逃。被他按着呼吸都是艰难,只听扣在在他面前嗤笑,“反正你都已经这样了,就牺牲自己,给我一条活路吧!”
楚枫白涨红了脸,满嘴满脸都是肮脏的饭菜以及鲜血。方松开手,楚枫白贪婪地呼吸着尚未缓过气来,却不想他还是不放过,又是摞起了地上的残骸,捡起一把又企图往他紧闭的嘴里塞,“吃!都给我吃下去!”
楚枫白说不了话,哀求地看他,却见他双眼通红,透着让人颤栗的可怕。
扣子看不到楚枫白的求饶,只是无法停止地将饭菜与瓷片一股脑地往楚枫白脸上任何能塞进东西的地方塞去。楚枫白无法呼吸,本能地张开了嘴,希望以此换来片刻的喘息。却不想那些东西立刻便涌了进来,他顾不得肮脏与异味,还有满嘴鲜血的腥味,嚼都不嚼便滚动着喉头努力下咽,不然,嘴就要被他撑破了。齿嚼间难以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