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男友腰的快乐女孩,这样干净的环境曾经是柳恒澈可能一辈子身处的,如今却已经离他那麽遥远。
柳恒澈直接去了柳恒沛的实验室。静悄悄的实验室内,他穿著白大褂的弟弟正在实验器械前弯腰忙碌著,独自一个。
柳恒澈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阵,六年前那个大二的学生如今已经成了名优秀的讲师,走著一条社会精英的道路,也是在六年前,那个大二的学生曾经怀著无比怨恨的口气对自己说:“柳恒澈,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偷走了我的梦想!”
其实事已至此,无所谓报复与否,尤其对方如果是柳恒沛,但底线是,他不接受不明不白,无缘无故的诋毁与算计!
柳恒澈轻轻扣了扣门,柳恒沛似乎没有听到,只忙碌著往加热过的试管内滴入什麽试液,轻轻摇晃。他的动作熟练甚至优美,但不知为什麽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柳恒澈咳嗽一声,沈声唤了句:“小沛。”
背对著他的柳恒沛立时转过头来,手上夹著的试管掉落,狠狠摔到了桌面上。
***
柳恒澈现在有闲也有,那麽一点钱。
他的口袋里是与新丽影结算後剩下的八百三十四块五毛二分,他的债务之一。他用其中几张去超市里买了些泡面面包,然後是酒。
啤酒、红酒、黄酒、白酒,各种品牌各种度数……最後他的手已经伸到了七十二度的白酒上,想了一会,还是放了回去。
柳恒澈现在终於有时间也有心思来借酒消愁,但他确信自己还不想酒精中毒而死。
超市里熙来攘往,人们在他身旁来来去去。一个月的点点戳戳,他已经无谓再去做什麽伪装,反正这张脸该认识的早已经认识。倒是这样坦然的态度,反而不令人注意,除了身高和长相给他带来了一点关注,他顺利地完成了多年未曾完成过的超市购物之旅。
走出门外,天已经彻底黑了。进入秋季,天总是黑得早些,昏黄的路灯下,车辆来来往往释放著青蓝色的尾气,sh润的路面折射出七彩光亮,像一场冰凉又虚幻的梦。
柳恒澈晃悠著出来,才想起自己的车已经变卖,这满满一箱酒,都要靠他人工搬回去。
搬就搬吧,反正他的时间那麽长、那麽多。
柳恒澈卷起袖管,扛著一箱酒上路,晃晃悠悠地回到他的新家。
老式楼道窄而黑,走道灯也坏了,只能摸黑前进,时不时就会踢到什麽,但这是柳恒澈目前唯一能住得起的房子。他一路走到门口才要掏钥匙,冷不丁却踢到了什麽温软的东西,几乎吓了一跳。
“谁?”他问。
黑暗中有团东西动起来:“阿……柳先生,你回来了?”
柳恒澈听出声音,开门开灯,果然是周远志,垫著他那个破烂背包坐在柳恒澈家门口,刚才似乎是睡著了又被自己不慎踢醒。
“你不是回去了吗?”柳恒澈记得清早周远志送钱来後,便自己叫了车离开。
“哎。”周远志背光站著,不知为什麽那张并不出色的脸看起来却有种家常的温暖,“我有点不放心,所以又转回来看看。”他说完这句话,立时又现出略略局促不安的样子,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问,“事情都办完了?”
“办完了。”
“哦。”他说著,好像又再从上到下细细打量柳恒澈,眼神最後定格在柳恒澈随手搁在地上的酒箱上。
“那就好。”他说,弯下腰,捡起他那个曾经装过一百万的一点儿也不值钱的背包,“柳先生,我这就先回去了,明天再给你电话讨论你还款的事情。”
他的语气很严肃:“你一定要接我的电话,明天!而且我……我很忙……也不能给你确定的电话时间,总之你要等我电话,不接不行!”然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柳先生,你最好不要有什麽奇怪的想法,逃债是不可能的!”他摆出恶狠狠的语气,却一点都没有底气,“还有……喝太多酒不好。”他说完这些,才抱著包往楼下走。
像有什麽东西从内里刹那蒸腾起来,抵在了喉口,逼得他不得不发音:“老周!”柳恒澈突然出声喊,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灯火中,周远志同样吃惊地转过脸来。
“吃过晚饭吗?”
“还……还没有。”
“进来。”柳恒澈说,指了指屋里,“陪我吃饭喝酒。”
第十七章
周远志有些吃惊地看著柳恒澈围了围裙在小小的灶间里流利地工作。
他热了油锅,煎了蛋,又取了萝卜干切成碎丁,随後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褐色的物品。
“对了,忘了谢谢你。”他从厨房里探头说,“这是你上次带给我的腊肉。”他说著随意指了指沙发,“坐啊。”
周远志讷讷地“哎”了一声,将包放下来,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张老旧的八十年代风格沙发上。
柳恒澈目前借住的房子是小杨亲戚空置的住房,因此只是象征性地收取了一些房租。屋子是一室户,有自带的卫生间与厨房,家具是房东留下的,多数洋溢著浓浓的陈旧气息,但被柳恒澈打理得很干净。虽然干净,但依然是简陋的居住条件,与柳恒澈以前住的高档公寓实在是天壤之别。
周远志一想到柳恒澈现在的处境,便不由得皱紧眉头。他不知道事情背後的真相,只听小杨大略提起过柳恒澈是被陷害的。其实这个圈子的污黑部分他多少也耳闻眼见,以前不觉得什麽,可柳恒澈被人害了这个事实,却让他从一贯的好脾气中也生出暴戾来,只想著若有机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定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厨房里传出“刺啦”的下油声,随即一股浓重的油烟气便从厨房里扑了出来。柳恒澈开了脱排油烟机,无奈屋子实在太小,很快整个空间就都被炒菜的气息所遮盖。他在厨房里喊:“老周,去开下窗。”
周远志赶紧立起身来,去将阳台和窗都打开。秋季sh润的夜间气息随之扑了进来,稀释了油烟气,却也让周远志有了片刻恍惚。他与柳恒澈原本是影迷和偶像的关系,虽然曾有过两面之缘,却从未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走到这样近的距离。周远志看著灯光下在厨房里熟练翻炒的身影,不知为什麽脸上竟然会微微发热
菜很快被端上来,油里炒过的萝卜干和著腊肉丁散发出好闻的香气,煮过的两碗泡面上各放了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你要哪碗?”
“啊?”
“蛋要嫩一些的还是老一些的?”
“老……老一点的。”
柳恒澈点点头,将餐盘递给周远志:“上去吃吧。”他一面说著,打开大门,不忘回头吩咐,“帮我把那箱酒也搬过来。”
还在纳闷的周远志在看到柳恒澈搬了一架竹梯子在门口的时候,才明白了他上楼的含义。因为这是一栋老式公房,所以在顶楼住户的门前设有一个通往楼顶的开口,方便人检修水箱或是架设电视天线。
柳恒澈爬在梯子上移开上方盖著的木板,然後接过周远志手里的餐盘放上去。他爬上去後对著下面喊:“把酒递给我。”
周远志犹豫了一下,最後打开箱子,从里面取了七八罐啤酒递上去。
柳恒澈有点好笑他的举动:“怎麽,怕我酒量不好?”
“没,就是少喝点对身体好。”
柳恒澈倒也没多说什麽,只朝那箱酒呶了呶嘴:“再拿两瓶白酒给我。”周远志想了想,到底还是觉得此时要多少顺著他些,便取了两瓶低度白酒递上去,关上门,也跟著爬上去。
说起来h影视基地那种郊野地方的晚上还是可以看到星星的,但在都市里则不然,因为污浊空气的影响,人们如今在夜间看到的只有保持恒定光泽的人造卫星而已。不过今晚似乎因为下过雨又放晴的关系,两人很好运气地看到了两三颗星。
周远志上去了才发现原来楼顶还搭了一个简易棚子,显然属於违章建筑的一种,而柳恒澈正从那里面拖出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来,另外,点上了一枚灯泡。
“过来坐啊。”他取了碗面自己先开始吃起来,“我可饿了很久了,不等你了。”
周远志这才坐到他身旁的位置,热气腾腾的泡面散发著诱人的香气,金黄的荷包蛋在灯下看起来色泽格外油亮,旁边堆叠著刚刚翻炒好还带著热气和辣味的萝卜干炒腊肉丁。因为久等柳恒澈而空著的肠胃被食物的香气挑动起来,周远志吃了一口,忍不住“咦”了一声。
“怎麽?”柳恒澈抬头问,“不合胃口。”
“不是。”周远志摇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这麽好吃。”他自己也是个厨师,倒没想到柳恒澈不仅会厨艺,而且身手很是了得。仔细想想也是,依照他的聪明程度,但要肯学的,大体应该都能做得不错。
柳恒澈却弯起唇角:“你不如夸你自己吧。”
“嗯?”
“面是超市买的泡面,萝卜干也是超市买的,腊肉是你做得,除了荷包蛋和煮泡面,其实我什麽也不会做。”柳恒澈说著笑起来,他英俊的五官因为那个笑而舒展开来,平日的高贵优雅瞬间都被大男生般的姿态所取代,就像是个……弟弟一样!
周远志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贪念果然是得寸进尺。
“但是你还炒了萝卜干腊肉丁,这总是你自己做的。”他定了定神道。
“哦,那个也是头一回弄。”柳恒澈说,“其实也不知道怎麽做,就随便弄了几下,好吃?”
周远志答得很老实:“比我做得好吃。”
“那要不要雇用我到你的店里做厨师,反正我现在也在找工作。”
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却让周远志瞬时沈默下来。
柳恒澈以为他不想接口,自己识趣地找台阶下:“我只是开个玩笑。”
“柳先生。”
“还是叫我阿澈吧。”柳恒澈歉然道,“上次的事情很对不起你,我後来打听过,那是张彦动的手脚,根本与你无关。”
周远志本以为柳恒澈不会挂心的事情却原来他还是记得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里涌起了难以克制的感情,那感情强烈到他忍不住脱口问:“阿澈,你今後有什麽打算?”问出口了才觉得自己的唐突,但已经不能收回。
“什麽打算?当然是找工作。”柳恒澈的口吻却是漫不经心地轻松,“我现在欠了一身的债,总要找工作把钱全还上才是。”
“那……你想要找什麽样的工作?”
“什麽样的?”柳恒澈吃完面,开了罐啤酒,喝了一大口,“能赚钱的就好,快速的赚钱。”他说,“你知道,我欠的债太多,按照普通工作的工资来计算,要还清至少要几十年,这显然不行。当演员的话,来钱会快一点,可惜现在显然没人会再用我。”
“我那笔钱其实你不用那麽著急……”
柳恒澈摆摆手:“并不是只有你一个债主,那些孩子还有帮助我的陌生人,我希望能尽快还清欠他们的。”他说著,忽然将脸凑过来,对著周远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其实,前些天也有人打电话邀我拍戏。”
“真的?”
“当然。”他说,笑容暧昧,“就是那种,”他做了个含糊的手势,“你懂的,十八岁以下不能观看的。”
周远志差点连手上的碗都打翻了:“那种公司不能去!”他急得要命,抓著柳恒澈的手腕,“阿澈,那种片子不能拍,否则你以後要洗掉这个污点会很难!”
“污点?”柳恒澈还在笑,他把玩著手里的易拉罐,铝制的罐身因为他的力量而发出脆弱的呻yi,“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考虑污点这种问题吗?如今还有谁比我柳恒澈更黑吗?”
周远志吃惊地望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容,但神气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邪气、痞、怪异,虽然微笑著,眼神却很冷,冷得如同尖刀一般,狠狠刺进人心里。
没有人能永远理智和强大,周远志知道,但他没估到柳恒澈比他所预料到的还要伤得深得多得多,多到连他本人都没能意识到的地步!
其实自从事发以来,柳恒澈一直都维持著镇定的姿态,无论是道歉或是赔款,都表现得周到、理智、高效,他从未在人前失态,但这并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恰恰是因为他太在乎!柳恒澈是个自尊心太强的人,这样一个人,在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