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那麽了解他,而这样一个人却包容著他的任性,付出自己的一切,甚至将至今积攒的所有家当都无条件地奉献给他……
为什麽?
爱?
什麽时候开始的爱?十二年前吗?
柳恒澈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十二年前的那段相遇,那麽在茫茫人海之中,这个人还会来注意他吗?会喜欢他吗?会预先设置立场地站在自己这一边吗?会这样无怨无悔地包容他的所有缺点、任性和不讨人喜欢的地方包括他在人前戴著的面具吗?
不会的!
绝对不会的!
柳恒澈几乎一头冷汗!他这才发现自己从这个人这里所得到的一切其实是多麽容易被摧毁,因为十二年前真正与周远志相遇的人不是他!留在周远志印象中那个带著光环的少年也不是他!
是柳恒沛,他的弟弟!
周远志喜欢的人也不是他,还是柳恒沛!是因为他弟弟十二年前给周远志留下的好印象才会令他阴差阳错地对他柳恒澈好,不惜一切代价地帮助他,而所有这些东西都是建筑在那份感情基础上的,否则,他柳恒澈什麽也得不到!
是的,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人们都说了,柳家长子冰冷而不讨人喜欢,只有柳家次子才是人群中的super star,不管他付出多少努力都是没有用的,人们喜欢的永远是他弟弟而不是他,包括眼前这个人!
柳恒澈看著周远志,如果有一天这个人知道了这一切,到时候他会怎样?会甩手离开,狠狠唾骂?他开始手脚发凉!
“阿澈,你怎麽了?”周远志问他,看著柳恒澈面容失色担心不已。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手,随後皱起眉,“怎麽这麽凉?你是不是感冒了?”
就连这样温柔的举动,大概也都是借了柳恒沛的光才会得来的吧……
柳恒澈在心里苦笑,难道柳恒沛没说错?他真的是小偷是强盗,他的梦想、职业甚至爱情,他所拥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所以才会一点一点地用无比惨烈的方式被迫将所有这些都还回去吗?
先是梦想,死气沈沈的这些年,随後是职业,被驱赶出新丽影,然後是……爱情?
可这不公平!他明明也付出了六年!无数夜晚的辗转反侧,推敲剧本,研习实力派的表演技巧,忍受著大负荷工作强度和断绝至亲关系的痛苦,忍受著自己亲生兄弟的谩骂和各种冷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凭什麽他的努力就要被抹杀,他的存在就要被柳恒沛所掩盖?
“阿澈,你到底怎麽?”周远志愈发担心了,柳恒澈的脸上甚至露出了哀伤的神色。他明明花了好长时间才重新站立起来,开始发光,连萍姐都说他状态很好,虽然境遇不顺,却在心态上调试到了刚入行那时的壮志满满,相信假以时日一定能够以更好的姿态重新回到舞台之上,可为什麽现在他又变成了这样?
到底他刚才和什麽人相遇了,对方又对他说了什麽?
周远志这样平素对人和善的人也忍不住在心中痛骂、诅咒那个与柳恒澈相遇的人!他已经被逼到这样的地步了,为什麽还要承受那些东西?
“阿澈,不要想了,冷静一下,过一阵就好了。”
“要怎样才能留下你?”柳恒澈问,嗓音沙哑。
“什麽?”周远志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麽,最後却还是咽回去:“不,没什麽。”
柳恒澈的状态又倒退回去了。周远志後来从张大姐那里听说了唐晓骏在附近拍戏的事,想当然地推测了柳恒澈失落的原因。那毕竟是柳恒澈第一部成名作的导演,是他当年辉煌登台的契机,一块金灿灿的敲门砖,而现在,事易时移,那位导演已选择了另一个人合作!
萍姐固然是提过的,亲眼所见却又是另一回事。周远志找机会去那个片场看了一眼,态度嚣张的唐晓骏让他很不喜欢,但他却也敏锐地捕捉到一点,赵幼青对唐晓骏并不满意,因为这个人在模仿柳恒澈!
周远志看得很清楚,他对柳恒澈的表演方式几乎了如指掌,皱眉的幅度、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好的、不好的,而这些都在唐晓骏身上得到了复制。是,不可否认,他复制得很好,但他不是柳恒澈是唐晓骏,没有一个导演会喜欢复制人,何况,柳恒澈过去的演技其实还无法用水到渠成来形容。
周远志看著那个取代了柳恒澈地位却自我模糊的青年,在心里重重叹息一声,这样的路是走不长远的!
他回到家中,柳恒澈已经打工回来,在看著招聘报纸寻找工作。他似乎真的打算放弃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这不是周远志愿意看到的!柳恒澈是有表演才能的,也许他自己不知道,但是他作为旁观者却看得很清楚!每一部影片,每一个脚印,他都能看到柳恒澈的进步,细小的,一点一点,他是真的在用脑子改进,虽然还未完全成功,但却不能抹杀!他只是暂时未能爬过面前的那个瓶颈并且在一次次的挫败中渐渐折损了自信而已。可终归,这个人是属於舞台的!而周远志所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尽己所能地帮助柳恒澈,等待他重新站起来的那一天而已!
终究是太无力也太有限了!
“远志,你回来了。”柳恒澈站起来,“我做好晚饭了,现在就可以吃。”
“工作找得怎麽样?”
“後天有家外贸公司的面试,他们需要一个助理,我想去看看。”柳恒澈说,“厨房里人太多,我把饭端上来,我们到走廊上吃吧?”
经历年初的大撤退後,这半年的时间里又陆陆续续有各个地方的新武行奔赴h影视基地也住进他们所在的民居,眼看著这座小楼又再客满,人们来来去去,在这个行当里再普通不过。现在对新人们说起罗兵已经不会有人知道,就连去年的那场大火也已经淹没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只剩下上戏前的一句提醒:“要小心啊,以前听说出过事呢!”
等戏、上戏、下戏……底层的演员依旧在夹缝中寻求生存与发展,怀抱美好的梦想,经历最现实的现实,无暇他顾!
群众演员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混出了头或是走在半路的人?大浪淘沙,你死我活!
周远志有时候也会想,或许平静的生活会让他和柳恒澈过得更舒适,但平庸如他尚且放不下对表演的热爱,何况柳恒澈这样真正有才华的?
柳恒澈很快将饭菜端上来,他在走廊上支了张小桌子,放上饭菜,开了两听啤酒。
“稍微喝点,天气太热,解解暑。”
周远志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沁人,淡淡的酒味。
“今天上了什麽戏?”柳恒澈问,一面替周远志夹菜。简简单单的菜式,一荤两素。
虽然柳恒澈真的不再接戏,但他对周远志上戏的内容总是很感兴趣,每次周远志有工可开的话,收工後柳恒澈都会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询问工作内容,而这个时候,周远志就会仔仔细细地将相关的背景、内容、主演、导演、编剧、摄影等一一详实告知。周远志知道,柳恒澈根本就没有完全放下,他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黄导啊,他最擅长拍摄这种悬疑剧了,他的手法很特别。”柳恒澈说著喝了口酒,从栏杆缝隙望向楼下。天气越来越热了,攀爬在小院围墙上的花朵开得灿烂无比,让人自觉不振作精神都不行!
“如果你回来……”
柳恒澈笑笑:“我现在是个圈外人。”他说著,举起啤酒罐与周远志的轻轻碰了一下,“希望早日看到你成功!”然後,仰头喝了一大口。
而周远志看著手中的啤酒罐,难以下咽,他本来想要的绝对不是这样的反转。本该继续活跃的却选择隐退,反而他这样的年纪,依旧在拼搏!可是他不敢逼柳恒澈,他後来还去咨询过心理医师,对方说打击的回复不会那麽快,甚至会出现不定期的倒退,真正要站起来,还是需要时间,最好是有成功的事情来作为鼓励,无论大小。
可是这样拖下去真的行吗?周远志想,一旦柳恒澈真的找到了一份普通的工作,他是否就会这样沿著这条路走下去?他犹豫著,做了一个决定。
“阿澈。”
“嗯?”
“今天我碰到演员工会的符西然……”
“嗯,他最近还好吧?”
“老样子,就是最近带的人多了有点忙。”
“是好事啊。”
“阿澈,我想问你件事。”周远志小心翼翼地注意柳恒澈的反应。
“怎麽了?”柳恒澈对他笑了笑,“对我讲话还需要这麽客气吗?”
他们依旧维持著交往的状态,虽然未曾再进一步,甚至倒退了一些,但周远志却能感觉到柳恒澈往这件事当中注入的心力。慢慢的,一点一点的,不再是以前那样显得有些夸张却又流於表面的亲昵,他开始踏踏实实的维护这段感情,周远志有种感觉,柳恒澈似乎在调整,在尝试从头开始,就像他的职业一样。
不再是演员的柳恒澈在开始一份不属於演员柳恒澈的感情,像将过去的一切都统统清零一样,他温柔的表象下近乎偏执地表现出要求一切从新的意愿!所以,从最开始的交往方式起,慢慢的来,等待水到渠成的一天……
不能不说自己很疑惑,也不能不说自己是开心的,至少在这一点上,他未曾想过真的会有收获感情的一天,但似乎,现在有了那种端倪。
“远志?”
“……嗯。”
“你想说什麽?”
周远志回神轻轻咳嗽了一声:“演员工会最近很缺人手,符西然说想要找个帮手,平时负责资料录入整理,和群头接洽,协调群众演员等等事情,他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你想我去?”
“嗯,你不是在找工作吗?”
柳恒澈笑笑,伸手在周远志手上轻轻拍了一下:“我知道你为我好。”他说,想了想,“工资多少?”
“不太多,税前两千,不过上班的时间比较有弹性,事情做完了就能回去,有加班费,你也能够继续打工。”
柳恒澈点点头:“条件不错,如果他们肯要的话,我做。”
第七章
柳恒澈最终成功得到了那份工作,倒不是说周远志的面子在这件事中起到了多大的作用,他确实仅仅负责传递消息,柳恒澈能够得到这份工作还是因为他适合。
以演员工会开出的这份工资来说其实并不高,但工作性质却决定了这份工作的抢手性,总有一些人或是出於兴趣或是想要通过这份工作来获得直接接触剧组,走捷径的机会,因而这份本来并不起眼的招聘居然吸引来了将近八十份的简历,而柳恒澈也在出道广告甄选以来参加了人生中第二次的面试。
他表现得很出色!
对外形象营造上不会有哪个路人比一名前艺人更擅长,而柳恒澈最大的优势在於他在去年年末对晨光的谈判中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对演员工会工作流程的熟悉程度。他已经成功拥有了一批“自己人”,这对於需要经常与群众演员打交道,负责调度安抚等等工作的公会工作者来说是很重要的,此外,柳恒澈对於剧组工作方式的熟悉程度也将帮助他很好地胜任这个职位。所以根本不需要二面,柳恒澈轻易取得了胜利!
那天晚上,柳恒澈特意多买了几个菜,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菜肴以示庆祝。夜月朗照之下,他高举酒杯:“庆祝柳恒澈新生!”逼迫微有不安的周远志与他碰杯。
随後便是新工作的开始,从初步了解到完全适应柳恒澈只花了一周时间,之後按部就班地工作,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平静的生活似乎来得就是那麽容易,容易到周远志有时候都会怀疑,是不是今後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乃至到老到死都会是这样过?他在心中担心著却也享受著,亦甜亦苦地挣扎,不安中带有喜悦,喜悦中却也有逃不开的迷茫。
九月份的时候,柳恒澈迎来了第一批来h影视基地探望他的朋友!
说起这帮朋友其实全都是从影迷转变而来,就是那群在柳恒澈出事後依旧不离不弃,声称自己是脑残粉,为他筹措资金,一元一角地贡献饭钱、工资、节衣缩食借了六万给柳恒澈的那五个姑娘。柳恒澈为了保证自己一定会还钱,曾经向借钱给他的所有人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且定期会与这些人电话联系。
不过,柳恒澈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