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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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伟提裤子的时候,曹亮发现了他的存在,大声问:“你他妈的用啥子擦的屁股?”

    刘伟不明原因,小声的说:“烟,烟盒啊!”心里也犯着嘀咕:不允许用烟盒擦屁股吗?

    曹亮黑着脸问:“烟盒呢?”

    刘伟摸了摸湿漉漉的兜说:“扔,扔坑里了。”

    曹亮脸更黑了,过去扇了刘伟两巴掌,说:“给老子掏出来!”

    刘伟捂着脸小声地问:“掏啥呀?”

    曹亮拽着刘伟的耳朵吼道:“掏烟盒,给老子把你刚才擦屁股的东西从茅坑里掏出来!”

    刘伟看了看那圆不隆通没有底的坑,心想这怎么掏,啥也看不见嘛!于是依然捂着脸,动也不动的在原地杵着。曹亮一看这小子是属木头的,说话不听,于是大刀阔斧要把刘伟雕一雕。

    阳光依旧灿烂,洒在铁窗上,人们依旧悠闲,打牌聊天,刘伟依旧挨打,痛苦不堪,这样的日子真像是一挂在墙上的画,不会改变。

    曹亮使出浑身解数,拳头脚板在刘伟身上乱飞,打的刘伟只管抱着脑袋四处躲避,能躲一脚是一脚,曹亮这小子看来是到了忘我的境界了,不管刘伟躲到哪,他都死命的追,就好像刘伟刚才拉在了他头上一样。

    除了茅坑周围是一小块水泥地外,号里其它的地方都是木制的地板,下面是空的,动静稍微一大点儿,就发出咚咚咚的声音,传音较果特别好。曹亮现在弄出的动静特别大,不知不觉中还使用了飞腿,这不得不引起管教干部的注意——哪个号打群架?

    今儿值班的干部姓罗,叫罗正义,怪不得人家当警察呢,瞧瞧人家那名字。罗管教跑到铁窗前,一身正义的喊道:“谁打架?啊?都给我蹲下!”然后抖动着一大串钥匙,寻找着眼前铁门相对应的那一把。

    刘伟看着窗外的警察,第一次感到是那么的亲切——你们没死啊!心里酸酸的,委屈的真就要哭出来了。

    曹亮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举起一只手说:“报告*事,这个新来的闹事!”

    刘伟懒的反驳他,他相信警察叔叔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铁门终于打开了,*事穿着铮亮的皮鞋踏在陈年的木条地板上,特别精神,说:“谁打架,出来。”

    刘伟和曹亮一前一后走出了铁门,站在冰凉的走廊里,等待着审判。*事一看就走出俩人,都感到有些奇怪,刚才不是打群架么?

    *事背着手,说:“曹亮,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曹亮唰的一下站的笔直,目视前方,说:“是!报告*事,这个新来的——刘伟他不遵守监规,弄了一地的水,还把厕所堵了,我说他,他就打我,”

    刘伟真想冷哼一声,心想警察叔叔岂会听你一派胡言,别以为你摆一个造型就有人信你。

    *事点了点头,说:“嗯!刘伟,是不是这么回事?”

    刘伟也想唰一下站直了,可惜腰疼,于是就驼着背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擦着鼻涕说:“他胡说,他们都欺负我,拿凉水泼我,还打我。”

    *事又点了点头,头痛的很,这件事倒底是怎么回事他心里明白的很,这么多年的管教又不是白当的。要有一个公正的处理并不难,难就难在曹亮他是李所长的关系,不能不给面子啊。要单向处理刘伟一个人吧,*事又有些不忍,看刘伟那可怜样,都叫人不忍多看他一眼了。不过衡量了半天,为了自己的前途与未来,*事决定只能昧着良心处理刘伟了,谁叫这孩子倒霉呢。

    *事踱了两步,说:“不管是谁先动的手,打架就是不对,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俩人都有错,监规里明确规定严禁打架斗殴,你们好像不当回事是吧?”

    曹亮率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事也痛快的原谅了他:“回去把监规背熟点儿。”

    刘伟看着曹亮就这么没事的走了,心里很不痛快,心想这么就完了?不可能吧!连个检查也不用写?不会吧!

    *事等着刘伟也承认一个错误就完事了,看了半天这小子没动静,就说:“刘伟,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刘伟说:“什么错误,是他打的我呀,我有什么错误。”

    *事开导着他:“我刚才没说吗?打架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能打起来吗?你不招他他能打你吗?”

    刘伟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事,诧议的说:“我哪儿招他了,我躲他还来不及呢,你们处理问题咋都一个样?”

    *事不想废话了,对于这块不开窍的木头只能敲击,于是动手又把刘伟揍了一顿,说:“我再重新强调一遍,监室内严禁打架斗殴,有事喊报告,回去!”然后站在铁窗前说:“谁不想过这个礼拜天提前吱一声,再发现你们谁打架,严肃处理!”说完噔噔噔的走了。

    回到号里后,刘伟对生活顿时失去了信心,活着没意思,相当没意思,尤其是这种一天被揍好几顿的生活更没意思,看着铁窗外的蓝天,刘伟寻思着这以后可咋办呀。

    监规*醒目的贴在墙壁上,时刻提醒着人们遵规守矩,五十八条监规从大局到小事,从法律到日常,每一条都严格要求人们的行为,好为此创造一个安定和谐的环境,也好让人们养成一个良好的守法习惯。

    只可惜……

    刘伟听人说这五十八条监规要在一个星期内背会,背不会的要挨打。刘伟看着墙上这一大片监规,头疼,说:“我记性不好,恐怕一个星期背不会的。”

    老九告诉刘伟:“背不会?别说你了,就是不认识字的文盲,一个星期也得背会,两个星期倒背如流。你抓紧时间吧,不然真有你好受的。”然后一指昨晚一起睡的那一只脚趾的光头说:“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因为没背会监规,被管教穿着皮鞋一脚踩掉四个趾头。”

    刘伟现在不相信老九的话了,这王八蛋说话尽渗水份,什么事都拿一个脚趾来说话,不尊重人嘛!不过这监规背就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为自己的毫无意义的生活增添点有意义的事。

    四哥和曹亮因为*事的话,暂时放过了刘伟,不过曹亮还是扬言要收拾刘伟,说:“你小子给我等着,咱们的账以后再算。”这一句话说的刘伟把刚刚建立的生活信心又熄灭了,他不知道倒底和这曹亮有什么账了,不就是拉了泡屎吗?至于吗?这以后还怎么上厕所啊!

    这监规不同于文学作品,没有美感,虽然都是文字组成的,但它那生硬冰冷的格调给人的感觉很呆板,再加上它特殊的使命特殊的环境,让人背起来很费劲,好在它的内容还是易懂的,都是由“严禁”和“不准”组成的,基本都是命令和限制语句,但它却常常失效。

    面对这一条条*的监规,刘伟背了后一条忘了前一条,只要一闭着眼默背,就满脑子都是母亲的样子——哪有心思背这东西啊!刘伟很想知道母亲现在在干什么,自己一夜没回家了,母亲会急成什么样子,她知道自己被扔进了看守所吗?知道了会是怎样的心情。三轮车被谁推走了?不会丢了吧?出去后得问问旁边卖煎饼的,全部买卖就靠这辆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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