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阿道夫醒来后，已经是夜晚了。

    眼前一片迷糊。

    ‘那一双眼睛怎么感觉那么熟悉？我这是在梦里吗？还是说，我已经死了？’

    阿道夫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睛但是无奈的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那眼睛似乎总是那么沉重，都是那么的难以睁开。

    里维斯早就醒来了，醒来后便一直守在阿道夫身边。此时看到阿道夫醒来，自然是有些欣喜，但是看阿道夫的样子，却像是怎么都张不开眼的样子。

    ‘为什么我会感到这么累？或许我不是死了，只是累。那双眼睛……那么熟悉……那人想要靠近我，那双眼睛那么熟悉，但是我为什么却是想不起是谁？不是她，也不是她……可是还有谁的眼睛会让我如此熟悉？’

    阿道夫似乎是挣扎两声，近乎干裂的双唇蹦出几下咳嗽声。

    里维斯看到阿道夫的样子，以为他是要喝水，“他要喝水！”

    弗朗西斯连忙端来一碗水，只不过，对于这碗，里维斯实在是不敢恭维——那碗明明就是个头骨，而且看样子，就像是人的头骨。不过此时里维斯顾虑的那么多了，直接接过水靠近阿道夫的嘴。

    阿道夫哪里是要喝水？只不过是想要靠近一些，看清那眼前幻影中的人影，谁知道突然有水进入嘴中，直接给他呛得不行。

    在这一呛之下，将他的喉咙以及口鼻处呛得火辣，在那火辣的感觉之下，却是使得他清醒过来。

    眼前的幻影消失，出现在眼前的是里维斯的那张脸。

    当初里维斯来到这兽人之地后，直接倒下了，兽人也只是将他安置到一遍，并没有对他清洗，毕竟在兽人看来，里维斯满脸的血渍以及沾附的枯叶污泥是勇士的象征，根本就没必要清洗。里维斯醒来后也没有去在意这些，直接守在阿道夫床边。但刚刚醒来，眼前就出现那么一个脸上有着血污的人，正常人都会吃一惊的。阿道夫也不例外。

    “啊！”

    阿道夫惊呼一声，下意识的一把将里维斯推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里维斯被阿道夫一下从床上推到地上。

    噗通一声，里维斯落地时，盔甲与地面石块撞击的声音将弗朗西斯也引来了。

    待到看清是里维斯时，阿道夫才松了一口气。但也仅仅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看到了弗朗西斯，一个长着人身虎面的人。阿道夫下意识的朝床里面靠了靠。

    这时被阿道夫推倒的里维斯也站起来了，似乎是看出了阿道夫的害怕。

    “弗朗西斯，你先出去吧。这孩子没见过兽人，一下了不能接受你们，希望你可以理解。”

    里维斯是凑在弗朗西斯耳边轻声说的，阿道夫听不见，弗朗西听见后表示理解，随后直接出去了。虽说是出去，但也只是守在门口，以兽人的敏锐听觉，自然是可以清楚的听见洞内的动静。

    看到阿道夫一脸不自在的样子，有看到阿道夫脸上有些脏，里维斯全明白了。拿起那碗原本应该给阿道夫喝的水，直接往脸上一泼，又随手揉搓两下，感觉可以了。这才走近阿道夫。

    里维斯直视阿道夫的眼睛，“你要活下去，这是微微……你母亲的遗愿。”

    “活下去吗？”口中早就干涸不已的阿道夫沙哑低声说出这四个字，便没有多说什么了。

    活下去吗？阿道夫也不知是该感到欢喜还是悲哀。他没有正面回答里维斯，他甚至低下头，没有直视里维斯的眼睛。也不知他是躲避还是不敢，直视将目光投向洞外。

    “你在听我说话吗？”里维斯不由得问一句。

    依旧无语，阿道夫只是静静的看着洞外，望着远处的群山，凝视深邃的天空。

    尽管是是黑夜，但是天上还零星的散布这不少星星，月亮被浮云遮着半边。不多的星光和月光洒在大地之上，远处的群山被淡淡的银光笼罩着，伴以漆黑的背景，有些不太真切。清晰中透着些许朦胧，朦胧中又透着些许清晰。

    阿道夫突然觉得自己和那月亮很像——都是一个人。并非是因为自己有多独特，而是孤独。那些星星其实和月亮都不一样。无数的星星可以相互为伴，但是月亮只能是一个人，群星和月亮无关，月亮的光芒不能影响群星的闪烁。

    阿道夫突然想起前世曾经很流行的一个词——寂寞。可是又有多少人真的懂这种感觉呢？在无穷尽的夜空下，是否有人想到这个少年心中所想？

    寂寞这个词很神圣，但是经过无数人的滥用之后，再神圣的东西，也会变得肤浅与粗糙。

    “这便是孤独吗？也是寂寞吧。”阿道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用的不是克伦玛索大陆的语言，用的是……汉语。

    现在是夏季，本应该觉得热的，可阿道夫觉得此时吹在脸上的风却有些凉，凉得刺骨，有些痛心。

    里维斯倒是没想到阿道夫突然冒出那么一句，不由得有些别轻视的感觉，更多的是愤怒。毕竟这小子是自己千辛万苦突破草原人的重重包围才带出来的，结果这小子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却是这么心不在焉，更是说出一句自己听不懂的话。

    按耐住内心那不舒服的感觉。“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吗？”

    听到里维斯这话，原本看着洞外的阿道夫低下头。

    是啊，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这个道理自己是懂得，唯一能做到就是去为死者做些什么，为什么自己连报仇的**都没有？

    难道是怕？怕自己不能为母亲报仇？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自己有个帝国元帅的父亲，掌握千军万马，难道还不能踏平草原？当然不是因为害怕。

    难道自己的心已经死了？前世的自己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很愤怒才对啊！前世每每看到不平之事心中就怒火中烧，但是现在为什么一点愤怒也没有？

    难道果真心死了吗？也许哀大莫过于心死就是如此吧，愤怒到了极点便没有了愤怒，心痛到了极点便没有了心痛，心死罢了。

    里维斯原本以为阿道夫应该会很快回答这个问题，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阿道夫竟然犹豫了这么久还没有给出答案。就在里维斯想要采取一些行动时，阿道夫却是开口了。

    “我心里没有任何想要报仇的想法。”

    听到阿道夫这话，里维斯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被颠覆了——他竟然不想报仇？

    还没有瞪大里维斯问为什么，阿道夫却是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的心里就是没有那感觉，没有报仇的想法，我甚至连心痛的感觉都没有。或许是我的心已经死了吧。”

    一般人说出这句话或许多少有些夸张的意味，点那会是阿道夫说出这句话时，那脸上的呆滞，麻木，面无表情，却是使得看见的人心中一凛。

    “心死？你也配说这些话？”里维斯冷言，继而抬起右手，对着阿道夫的脸狠狠落下。

    啪！

    一声清脆之声在整个洞府中响起，经过洞壁的回荡，那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

    在看阿道夫，他的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嘴角流出红色细流，配以阿道夫那呆滞的表情，显得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你知不知道，死了那么的人，就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

    这句话在阿道夫脑海中回荡，即便阿道夫的心已然沉积，也不免有些异动。

    (战场文学)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