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令木一头雾水的回了府,在母亲的院子里说了会话,顺便把皇后的邀约也略提了一下,善良的相夫人立刻热泪盈眶,颤抖着双手,拉着相令木的衣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在相小公子好一番安慰后,终于顺了气,断断续续道“三儿,你要好好孝顺你姨母,她……她当年可是江南第一美人,温婉贤淑,顾盼生辉,她本该受夫君一辈子的爱护……谁知……谁知嫁入皇家,要受这份腌臜气。这皇家,最是心狠,没有人情味,当初她丧了夫,还来夺去她的孩子……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吗?”
相令木很是无语,低头看着这个生出自己的小女人,在絮絮叨叨的数落皇家的不是,难道她忘了自己的家人都在这群混蛋手下讨生活吗。说来说去,还得怪老爹这个标准的妻奴,才能养出这么天真善良的娘亲。相令木抱抱娘亲,直喊饿,相夫人终于收起眼泪攻势,招呼人给宝贝儿子准备吃的。
在僻静的三皇子府,事件主角无尘正和三皇子坐在一起,石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炉子,上面架着精致的小水壶。炉里燃着一种能散发出天然香气的木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馨的味道,勾起人心底的点点思念,调皮的小火苗在木质间跳跃着、波动着、追赶着,偶尔伸出长长的红色舌尖,舔舐水壶底,或整个覆盖在壶底,以绝对不容逃避的强势,烙印了对方。无尘失神的盯着火苗,就像看到了自己,在对方的强势中,慢慢沦陷、慢慢依恋。
水壶里的水开了,啵啵的冒出小水泡,壶盖被一顶一顶的向上抬起,落渊看着眼前深思的美人,重重的清了清嗓子。
无尘拿眼梢瞥了他一眼,伸出嫩白的手,提起水壶,慢慢举高,任水柱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注入早就摆好的器具内,一遍冲洗,一遍温壶,一遍放入茶叶,一遍……。
落渊看的目不转睛,只觉得这种喝茶的方法很新奇,在一冲一淋之间,茶香顺着水汽浮在空气中,茶水尚未饮进嘴里就已经唇齿留香,在加上无尘认真工作的神情,就像一种无言的邀请。
邀君品尝完茶水后,品尝……落渊觉得下身有些不适,心里暖暖的,自从坐上了“三皇子”的宝座,为了迷惑眼球,落渊从来没找人发泄过,身边除了伺候的仆从也没有一个陪床的,因为没人能引起他的欲望,也从没有人能得到这么多的关注。可是现在,仅仅是看到无尘安静的为自己泡茶,就出现了该死的冲动。
如果不是……,他也知道自己会不会将这个男人拘在身边。为了克制自己早已奔腾的激情,落渊绷紧大腿,在宽大的衣袖中捏紧双手,没有任何时候能让落渊这么庆幸自己喜欢的宽大衣袖。面色严肃,如临大敌,努力克制自己不望向无尘如玉的脸庞。
无尘忽视了对方炙热的视线,心里暗喜,当初还是他教的自己茶道,带自己去日本看歌舞伎,现在这简简单单的举动,却引来他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呢,真有意思。
没一会,三杯茶水端正的站在了落渊面前。
无尘端起一杯,放在他的眼皮底下,落渊先是定定的看着无尘的眼睛,以确定没有错过任何忐忑及恶意,才转眼看着水杯。无尘葱白的手指举着青花瓷的杯子,“饮茶之前,先看茶色,今天我选的是绿茶,虽然,王爷平常喜欢饮苦情茶,但偶尔来杯不同的绿茶,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哦。”
落渊若有所思的看着无尘:难道,他是在向我求欢。
无尘完全不能理会面前金主的烦恼,放下第一杯,又拿起第二杯,举到落渊的鼻翼下,玉臂轻摆,让茶香更好的散发出来,“再闻茶香,在那可得可不得的意境中,体会茶的撩人姿态,在脑子里勾勒出茶的风情万种。”
落渊觉得四周吹来的风都是热的,熏蒸的人晕乎乎,眼皮有些沉重,眼珠子都要像水壶里的水泡一样,冒出气泡来了,只能紧紧的闭上眼,避免泄露自己胡乱的思绪,装出一副在努力闻着茶香,并乐在其中的感觉。
无尘放下第二杯,最后举起第三杯,轻轻的贴在落渊的唇边,“这最后一步,才是品茶。望了茶色,闻了茶香,最后一口饮进茶水。看着入口的滋味,是否和想象中一般美好。王爷,张张嘴啊,就饮一口无尘的绿茶呗,看看可还能过了王爷的嘴。”
落渊刚想张口,远处跑来一个小厮,噼里啪啦的脚步声,让他皱起眉头:真是该死的东西,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同时,又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终于有事情找我了,可以离开这个亭子。
“启禀主子,今天秦公子回府,不知怎么的,遇到了无尘公子的小侍,那人……那人掉进了湖里,刚被人救起时,好像……好像没气了,管家让奴才来请示。”
“什么?陌香……”无尘放下茶杯,一步跨出了亭子,揪起对方的衣领,冷冷道,“快说,在哪里。”
“在……在白鹤湖。”无尘一听,松手后奔向目的地。
小厮伸手拉拉衣领,暗道,真是吓死人了,那个好看的公子怎么会有这么凶狠的表情。回头看一眼,顿时一口气憋在胸口,赶紧的趴下身子不敢再看。
落渊坐在桌旁,狠狠的盯着桌面上被弃之不顾的茶杯,茶水在这火热的视线中慢慢冷却,茶香淡去,那人身上留下仅剩的一丝味道都消失了。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抛下自己,还有这杯没有喝完的茶水。难道一个死了的小侍都比自己重要吗?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等我来接他,都是骗子。常人说的一点没错,□□无情戏子无义。哼……落渊捏紧那杯茶水,用力的灌进嘴里,力道控制的还可以,至少没有露出一滴:耍什么花枪,这茶不点也不好喝,比苦情还要难喝。
招招手,暗处下来一名身穿黑衣的侍卫,推起落渊的轮椅,“去白鹤湖看看。”落渊阴沉的开口吩咐道:去看看他,看他为了那个死了的小侍,能伤心成什么样子,真是不识抬举,死得好,沐悠干的好。
落渊黑着脸阴阴的笑,他还没有体会到自己的心思,那种羡慕、嫉妒、狠。就算体会到了,他也不会承认。真是笑话了,他堂堂一个天启的皇子,怎么会去羡慕一个以色侍人的小倌,屈居人下,还是一个一大把年纪,面容枯槁,像个矮竹竿的丑八怪。
无尘冲到白鹤湖边,扒开围观的人群,看到陌香像一个被遗弃的破布娃娃,身上挂着湿哒哒的青色衣袍,长发披散开,覆盖在脸上,四肢就像被抽了筋的小狗,软塌塌的贴靠在地面。
无尘只觉得眼睛一阵酸涩,有一种将要失去的恐慌,大脑立刻浮现出前世的急救措施。他大声呵退身边的人,趴跪在陌香的一侧,伸手触摸颈动脉的搏动区,指尖传来及轻微的跳动,无尘害怕那只是他的错觉。快速解开陌香的腰带,撕扯开长袍、亵衣,露出常年不见阳光的莹白胸膛,不顾边上人诡异的视线,在两□□间连线的中点,左右手手背靠手心叠加,十指紧扣,用力按压。一下、两下、三下……十五下,双手离开胸壁,一手扶住陌香的前额,用外侧的大渔际努力向下压,用食指和无名指捏紧鼻子。
另一手的食指、中指顶在下颌骨处往上抬,使陌香嘴微微张开,呼吸道能尽量打开。张开嘴,完整的抱住陌香的嘴唇,往里面吹气,同时斜眼看是否存在胸廓的起伏,吹了两次后,又再次重复上面的动作。
无尘做的那么认真,他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四周传来的各色视线及人们发出的唏嘘声,就在落渊想开口阻止时,陌香突然开始咳嗽,吐出一口一口的湖水,无尘的双眼发出喜悦的光芒,阳光通过湖水的折射,似乎都被他吸进了眼里,让旁的人睁不开眼,不敢直视,纷纷不自主的后退几步,那么强大的光线,那么灼热的感觉,他们不能承受。
做为一个有秘密、有仇恨的人,他们不能完全的生活在阳光下,这些会引起恐慌,让他们产生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一旦上百年的传承、上百年的努力和一代代族人的牺牲被发现的时候,就是他们真正灭族的时候。
无尘扶起陌香,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左手慢慢自上而下的轻拍他的背部,右手轻抚那些粘了泥土的长发,细细的安慰他,“好啦好啦,没事了,没事了,陌香,没事了,别害怕,好吗?别怕,你没事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知道吗。”
陌香咳了有一刻钟,撕心裂肺的咳,尽力的吐出嘴巴里的水。因为他害怕,那些恐怖的水湮没了他的头顶,而边上的男人还在讽刺的大笑,他看不起自己的主人,用语言伤害主人的名节,所以自己才会上去理论,才会不小心跌进湖里。就在前一刻,也许就会和主人永别,陌香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间,陌香毫无顾忌的抱着主人大声的哭泣,哭到哽咽,就像个撒泼的小孩。别人以为这是一个差点丢了命的小子,在抒发对死亡的恐惧,其实陌香是在后怕,怕再也感觉不到主人的温度。
无尘一直带着满足的微笑,安慰怀里的小身板,担心他浸了水的身子会害伤寒,只能抱起这个傻小子,迈着坚定的步子回了院子,远去的身影不见强壮伟岸,却异常的挺拔不屈,给在场的人留下了深深的影像。
因为那代表着一种认可,一种承诺,一种依靠,在这个风雨飘摇,皇权至上,命贱如纸的年代。一份承诺,一份可以超越世俗眼光的在乎,给予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心安。
待陌香哭够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是□□裸的被主子抱着躺在主子的床上,湿乎乎的头发用一块大大的布巾包裹住,这个东西陌香认得,那是主子发明的浴巾。身子暖烘烘的很舒服,回想起刚才的表现,陌香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怎么就能这么不要脸呢,在这么多人面前扑进主子怀里哭泣,这不是当众邀宠吗?他不敢抬头看,只好把自己的小脸钻进无尘的怀里,像一只鸵鸟一般,去隐藏一丝羞愧与欢喜。依靠的胸腔传来一些震动,爽朗的笑声传到陌香的耳朵里,“可还有什么不适?跟个小孩似的。”
“主子……你,你胡说。”
“好啦,不说你了,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让人备了水,你去里间好好洗洗,别受凉了。”
“里间?那不是……”
“那里暖和,你不会想着让爷来伺候你吧?”
“没……没,主子,陌香是下人,怎么能用主子的洗漱间,会被人笑话主子的。陌香还是回去好了,等陌香洗好了,再来伺候主子。”
无尘一把抓住那条快速逃离的手臂,拉过陌香的身子,面对他,严肃的问道,“陌香,你是不是想离开爷了。”
“陌香没有,真的没有,主子,陌香没有那个心思,请主子别不要陌香了”看到陌香通红的眼睛再次充水,无尘紧紧的搂住陌香,缓缓吐出一口气,道,“陌香,我都不知道怎么了,我现在有些不想离开你呢。我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我离了谁都可以的啊。”无尘陷进回忆里,陌香不敢吱声,只能咬牙忍住被主子抱得有些疼痛的胳膊,缩小身子,努力的挤进主子的怀里。这个怀抱,现在还是自己的,不知道还能拥有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