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空中爬满了厚厚地乌云, 山风格外的凛冽。
司马旭, 董华和玄隐道人乘着马车,带着官兵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雪狐山, 玄隐只带了三名弟子:清风、王勇和李铁。
走了没多远, 司马旭便突然紧张的摸了摸腰间, 然后急切的喝道:“沈飞, 停车!”
“怎么了?殿下。”董华急忙问道:“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吁……殿下,什么事啊?”沈飞勒住缰绳, 便也回头问道。
“父皇赐我的玉佩不见了。”司马旭一脸焦急,董大人,您和真人继续赶路,我和沈飞去去就回。”
“会不会是落在贫道的山上了?”玄隐道人思索道:“让清风陪您回去找吧。”
“不必了,我从吊桥上下来的时候还在。”司马旭一边说着, 一边下了车,换乘马匹,带着沈飞绝尘而去。
司马旭和沈飞来到了崖边, 便下了马, 牵着马, 沿着山崖缓缓前行。
“诶,殿下, 您看, 那是飞爪的痕迹, 灵月他们应该是从这里上来的!”沈飞欣喜的指着一块石头上的痕迹说道。
“嗯,对!”司马旭也十分欣喜:“这附近,应该有其他痕迹才对。”
两人四下张望,只见附近都是很高的松树,松树下面的积雪上,完全没有任何痕迹。
“诶!怎么又没了?”沈飞又是满脸的狐疑:“这草地里的痕迹容易消除,可是雪地里应该就不行了吧?”
“没什么不行的。”一名男子的声音传来。
司马旭和沈飞循声一看,原来是潘慕,他也牵着一匹马缓缓走来,还淡淡的说道:“她们擅长追踪,那当然也擅长隐藏踪迹了。”
“哦……我见过你。”沈飞有些激动:“你是灵月的手下,那天在林州县衙,你和若冰如雪一起被抬回来的。”
“沈大人好记性。”潘慕浅浅一笑。
“你也是来找她们的?”司马旭略带急切的问道:“你觉得,她们会去哪里?”
“她们在我那里。我是来找殿下的。”潘慕依旧淡淡的笑着,但眼神中闪出一丝苦涩。
“她们在你那里?”司马旭有些激动:“她伤得怎么样?中的毒解了吗?在哪里,快带我们过去!”
“她的伤不碍事了,毒也解了。”潘慕视线下移:“不过他不想见殿下。”
“你说什么?”沈飞无可置信的上前说道:“你知道她和殿下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都没有!”潘慕掩饰不住的愤怒,但又立刻控制住了情绪,缓缓的说道。
“萱儿,她要我把这两样东西还给殿下。”说着,他便将一个包袱递了过来。
“萱儿?”司马旭有些狐疑的接过了包裹。
“她就叫萱儿,殿下不知道吗?”潘慕脸上一丝得意:“也难怪,她和殿下才相识几天,怎么可能实言相告呢?”
“啊,对了,”潘慕又想到了什么:“她让我代她向殿下赔罪,和殿下如此那般,全是情非得已,还请殿下见谅,不必再将她放在心上。”
司马旭也是满脸的无可置信,他打开包袱,里面竟然是他的披风,和那只飞鸟金钗。
“殿下有所不知。”潘慕继续说道:“我和萱儿本是青梅竹马,只因她重任在身,才一直没有完婚,所以,她一脱险,第一个来找的便是我,而并非殿下。”
“他在哪里,带我去见她!”司马旭面色通红,连眼圈也有些发红:“这些话,你说的不算,我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我方才说过,她不想见殿下。”潘慕满脸得意,眼神中透出森森的寒意。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名男子的声音:“殿下……殿下,玉佩找到了吗?”“殿下,卑职等奉命回来帮您寻找玉佩。”
司马旭掩饰不住的愤怒,他刚想开口,就听到沈飞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找到了。”
司马旭有些诧异的转头看向沈飞,只见他眼神中带着祈求,低声说道:“殿下,先回去吧,殿下!”
“哈……”司马旭一声长长的叹息,紧皱着眉头,大步向那些侍卫走了过去。
待司马旭的背影远去,潘慕的表情立刻变得扭曲,他声音颤抖着自语道:“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阴郁的一天渐渐流逝,天色开始暗了下来,雪狐山下的山谷里,灵月头上缠着白布,躺在一棵大树下,若冰和如雪焦急的在一旁走来走去。
这时,谷壁上传来“嘻嘻索索”的声音,两女抬头望去,下来的正是秋心、雾凇、琉璃和几名男子。
一行人各自落了地,跑了过来,将背上的包袱放在灵月的身旁,关切的看着灵月,问道:“小姐一直没醒,还是又睡着了?”
“一直没醒。还说胡话,说什么娘,二妹,小妹……”若冰神色焦虑,眼中含泪。
“是啊,会不会……是梦到小时候的事了?失忆以前的。”如雪思索道:“可是,她身上中的毒,到底是什么?”
青草绿树中,灵月在众人的围绕下静静的躺着,她脸色苍白,嘴唇上毫无血色,脑中盘旋着清晰的梦境。
在梦境中,她是个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色的粗布衣服,头上梳着两个小抓髻,扎着和衣服同样颜色的绢带。站在一张桌子旁,剥着豆荚。
一起剥豆荚的还有两个小女孩,一个大概五六岁,穿着紫色的衣服,扎着紫色的丝带,还有一个穿着红色的衣服,扎着红色的丝带。
三个小女孩都是大大的眼睛,小小的嘴巴,灵气逼人,她们对面,一名二十出头的女子也在剥豆荚。
那女子身着蓝色粗布长衫,头上扎着相同颜色的方巾,五官和孩子们很像,虽然面色微黄,却依然难掩清丽、甜美。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女子一边剥豆荚,一边清脆的念着。
女子念完,三个小女孩也念了起来。
“娘,我们为什么要学这些?村里的女娃娃都不学。”最小的女孩打断了另外两个。
“因为你们的爹是京安的官员啊?”女子充满自豪的笑着:“她现在官位还不高,日子过得不宽裕,但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很快,爹就会来接我们,去京安过好日子的,到时候,我的诗妍,静妍和馨妍,就都是千金小姐了,不懂得琴棋书画、诗词乐舞,会给爹爹丢脸的。”
众人都在静静地注视着灵月,见她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不由得面面相觑。
此时,灵月的脑中又浮现起另一个场景:
还是刚才的小女孩,她提着一个小竹篮,跑到一棵桑树旁边,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坐在一根很粗大的树杈上,将桑葚摘下来,放进篮子里。
这时,一个八九岁大的小男孩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奕诗妍,你快下来,你小妹在那边摔伤了,哭得可厉害了!”
“我小妹?”小女孩有些意外:“我小妹染了风寒,我娘说,今天不让她出来玩了,怎么会摔伤了呢?”
小男孩一怔:“啊……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腿摔了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
小女孩有些疑惑,但还是单手抓着树枝,直接跳了下来,急切的对小男孩说道:“在哪呢?快带我去!”
灵月的手动了动,引来众人的一阵欣喜:“小姐的手动了,快要醒了吧!”
可是,灵月的梦仍在继续:
那个叫做奕诗妍的小女孩,被一名壮汉扛在肩上,她拼命抓着那人的头发,大声呼叫:“放开我!放我回去……”
“老实点儿,老实点儿……”那人对着她的后背,大巴掌“啪啪”作响的打下去。
终于,那人带着小女孩来到了一艘很大的船上,没好气的将她丢进了船舱里,恶狠狠地吼道:“老实呆着,再闹就把你煮了吃肉!”
这时,小女孩才惊讶的发现,这里有很多个孩子。
“你这个骗子……”刚才的小男孩冲了过来,拉住了那男子的衣服,拼命的拉扯:“你骗人,你说的,我骗来一个人,就给我糖吃,你个大骗子……”他说着,便死死地咬住了那壮汉的手。
“啊……”壮汉疼的大叫,猛地一甩,将小男孩甩到了舱壁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两排深深的牙印,流血了。
“小狗崽子,敢咬我!”他一步跨到小男孩跟前,抓着他的头发狠狠的向舱壁上撞去。
一下、两下、三下……小男孩很快便血流如注,渐渐失去了反抗,甚至没了叫声。
“啊!他、死了……”“啊……死了……”“救命啊……”船舱里哭声一片。
小女孩也被吓得浑身发抖,她转身就向舱外跑去。
“想跑!”那壮汉两步追上了小女孩,将她狠狠地踢了回去,只听“碰”的一声,她的后脑重重撞在了舱壁之上。
“啊……”灵月一声惊叫坐了起来。
“小姐!”“小姐,怎么了?”“小姐,您醒了吗?”众人又是兴奋又是紧张。
灵月重重的喘息着看向众人、和周遭的一切,眼神逐渐变得清明,哑声问道:“秋姨,还有大家,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们在雪狐山的谷底。”若冰兴冲冲的回答。
“谷底……”灵月回过神来,昨晚被严霆威抛下山谷,以及严霆威身中数刀的情景浮现眼前,她猛然拉住秋心的手,浑身颤抖的问道:“我义父,我义父呢?那妖道把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