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旭身躯颤抖,气息哽咽, 几乎说不出话来。
感受着他的伤痛, 奕诗妍的心头也是一阵揪痛:
“殿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轻抚着司马旭的背脊,感受着他的泪落在她的身上, 须臾, 她温柔的说道:
“殿下, 我安排了可靠的人, 殿下可以找时间去见见娘娘,娘娘一定会很开心, 身体也会好起来的。”
良久,司马旭才平静了一些,放开了奕诗妍,急忙用袖子沾了沾泪水。
“啊、殿下……”奕诗妍拉住了司马旭,从袖子里拉出了一方手帕, 温柔的为他拭去泪水:
“殿下不必尴尬,‘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 殿下的伤痛, 诗妍岂会不懂?”
“哈!其实, 不那么清醒也好。”司马旭一声长叹,紧紧握住了奕诗妍的手喃喃的说道:
“至少, 她不会太痛苦 。”
月色尚好, 司马旭和奕诗妍手牵着手向掖庭宫走去。
“诗妍, 这手帕送我可好。”司马旭轻声问道。
“这个……有些粗糙。”奕诗妍满脸通红,声音极低:
“这是我娘教我绣的,只可惜,我对刺绣没什么天分,怎么都绣不好。”
“没关系,我喜欢。”司马旭拉起奕诗妍白玉般的小手,轻柔的在手背上留下双唇的温润。
手背上的酥麻似一道闪电,瞬间蔓延至心底,奕诗妍两颊一阵灼热。
顿了顿,她蚊子般的说道:“那,那好吧,殿下先用着,等我学好了绣功,再给你绣一方精致些的。”
“不必了,这个也很好。诗妍若有闲暇,就为我编一条扇坠吧,”司马旭握紧奕诗妍的手:
“我在军营看到,那些有妻室,或是已经定情的兄弟,兵器上,都带着妻子、或者情人亲手编的流苏。”
“人家那是远离家乡,睹物思人用的。”奕诗妍低着头,脸色依然通红。
“我也好不到那里去吧。”司马旭的神色突然有些沉重:
“我和诗妍两心相悦,又近在咫尺,却都有大事要办,不知何时才能结为连理。”
“啊,婉瑜很擅长这类手工,我回去立刻跟她学。”奕诗妍急忙缓解了司马旭心头的压抑:“而且,我们的大事也会很快办完的,至少,现在都已经看到进展了!”
倾谈之间,又到了树林的边缘,对面掖庭宫的大门,司马旭目送奕诗妍走进了掖庭宫,便将从刚才就一直攥在手中的那方帕子展开,仔细的看了看。
他眼中闪过一丝温热,嘴角泛起一抹微笑,然后将手帕轻轻折好,仔细的放入了衣衫之中,靠近心脏的位置。
“殿下,那手帕是奕大小姐送的?”沈飞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司马旭似乎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沈飞就在离自己不到三尺的地方。
“多事!”他神情极不自然的转身往回走去。
“肯定是了,要不然殿下怎么会这么出神呢?我过来了都没发觉。”沈飞急忙跟了上去。
可他看来还是不甘心:“诶!殿下,奕大小姐还会刺绣啊,真没找到!”
“少废话,让你送药,送到了吗?”司马旭的神情越发的不自然。两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月亮升到了中天,外面吹起了冷风,将一片片微微发黄的树叶无情的吹落。
掖庭宫的一个小房间里,奕诗妍,方婉瑜和一群宫女都还没睡。
“烧退了。”方婉瑜轻抚着红叶的额头轻声说道:
“诗妍,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二位大人都回去吧,奴婢守着就行了。”“对还有奴婢,我俩明天不当职。”两名宫女体贴的说道。
“也好。”奕诗妍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方婉瑜。
回到住所,奕诗妍关上了门,便拉起了方婉瑜的手,极其认真的说道:
“婉瑜,我们必须反击了,这样一味地被动下去,姐妹们就都被我们连累了 。”
“其实,我也觉得奕悠嫣今天是冲着我们来的。”方婉瑜表情纠结:
“可是,我们能如何反击呢?她到底还是个侧妃呀!”
“上次那件案子,秋蝉是她逼死的,一定还有其它的漏洞。”奕诗妍神情坚毅:
“这一次,我们一定除了这个祸害,不能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好,我们明天就开始继续查。”方婉瑜也坚定了起来。
“不急,查案需要时间。”奕诗妍低低的说道:
“现下,我们必须先镇她一镇,免得姐妹们受苦。婉瑜,这次要你先出头……”
一早。大梅和几名宫女来到了宫门口,等了没一会儿,奕悠怜就带着一名婢女走了进来。
“奕小姐!”大梅带着宫女们迎了上去:
“我等奉方宜侍之命,在此迎候奕小姐,前往浣衣局,和我们一同干活儿。”
“你说什么?”奕悠怜眼睛一瞪:“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让本小姐去干活儿?”
“哼!”大梅没再多说,只是一声冷哼,便回头向另外两名宫女挥了挥手。
两名宫女不由分说,上前拉起奕悠怜,就向着浣衣局的方向走去。
“唉,你们给我住手……放开我……”奕悠怜奋力挣扎,但奈何自幼养尊处优,根本没什么力气。
“你们是哪根葱啊!快放开我家小姐!”奕悠怜的婢女急忙追了上去:
“小心我告诉奕娘娘,剥了你们的皮!”
“你又算哪根葱?”大梅一把将那婢女推倒在地:
“还告诉奕娘娘,你去呀!我们还怕了不成?”
日上三竿,奕诗妍陪着宫令女官在掖庭宫视察了一大圈,然后向河边走去。
“恩,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宫令女官微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真不愧是皇后娘娘看好的人。”
“全赖姑姑提点。”奕诗妍微微行礼:
“婉瑜也很用心,她每日都和姐妹们一起干活,凡事都盯得紧呢!您看她柔弱,可眼里容不得沙子,不论什么人,敢对皇后娘娘不敬,她第一个容不下。”
“啊哈,这才好。”宫令女官爱怜的一笑:“娘娘总算没白疼你们。”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到了河边,可还没看清人,就听到了女子的呼喝和吵闹之声。
“这是怎么了?”奕诗妍和宫令女官对视了一眼,便急忙走了过去。
到近前才看清楚,原来是奕悠嫣,她发疯般的狂吼着,把衣服抛得到处都是:
“该死,你们这些奴才统统该死,混账,竟敢欺负本宫的妹妹……”
“奕娘娘。”方婉瑜冲到奕悠嫣跟前,一把夺下了她手中的衣服,严厉的喝道:
“让令妹在浣衣局做婢女思过的,是皇后娘娘,可是奕小姐,从谕旨下达之日,就从未来反省过一天,而奕小姐方才说:是哪个混账敢让她干活儿,已经是大不敬了!”
“你少拿皇后娘娘压我!”奕悠嫣狠狠推了方婉瑜一把,不过一向缺乏锻炼的她,显然是玩了命也没多大力气:
“你个小小的奴婢,也配把皇后娘娘挂在嘴边上?拿着鸡毛当令箭!”
“奴婢是皇后娘娘亲自任命的女官,莫说是从六品,就算品级再低些,也会尽忠职守,绝不会辜负娘娘的厚爱!”方婉瑜从未如此大声过:
“奕娘娘三番两次来浣衣局、乃至掖庭宫寻衅滋事,已是有为宫规,今日还大闹浣衣局,公然指责皇后娘娘的决定,实在是为宫规和法度所不容!”
“宫规?法度?哈哈哈……”奕悠嫣轻蔑的大笑:
“本宫告诉你,我父亲是殿前大学士,外公是兵部尚书,所以,皇上也得给本宫几分面子 ,皇后娘娘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在你们这里,我姐姐就是规矩!”奕悠怜也哭喊道。
姐妹俩此言一出,奕诗妍顿时心头一颤:“不知死活的东西,这话怎么能说呢?”
“奕娘娘,奕小姐,两位的口气也未免太大了吧!”宫令女官终于看不下去了,大步走了过来:
“这朝廷是皇上的,不是你家的,这后宫之主是皇后娘娘,不是你奕娘娘!”
“啊,姑姑”方婉瑜急忙行礼:“婉瑜办事不利,致使浣衣局一塌糊涂,请姑姑责罚!”
“此事不怪婉瑜,都是奴婢的错!”奕诗妍也急忙奔过来,跪在了方婉瑜的身边:
“是奴婢们管理不善!请姑姑责罚奴婢吧!”
“啊?姑、姑、姑姑!”奕悠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啊……”一直哭闹的奕悠怜僵在了当场,她傻傻的看着宫令女官,显然还有些没理清状况。
“不是方宜侍的错!”
“不怪方宜侍……”
大梅等人立刻围过来,跪在了宫令女官的面前:
“是奕小姐违抗皇后娘娘谕旨,不但不干活,还捣乱!”
“对,奕娘娘也早看奴婢们不顺眼,日日找麻烦,动不动把人打得起不来床!”
“是啊姑姑,红叶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奕娘娘打点了司药局,不给掖庭宫伤药!”
“太不像话了!”宫令女官蛾眉紧蹙,对两旁喝道:
“来人啊!带上奕娘娘和奕小姐,跟我去见皇后娘娘!”
“姑姑,姑姑息怒!”奕诗妍拉住了宫令女官的裙角。
“此事错不在你们,继续做事!”宫令女官说完便怒冲冲的走了。
在她身后,是四名太监,押解犯人似的带着奕悠嫣和奕悠怜。
“哈,这下好了,这下姐妹两个都完了……”
“哼!让她们欺负我们……”
“哼,还欺负我们奕惠侍和方宜侍呢,奕惠侍和方宜侍可比她们厉害多了!”
看着宫令女官走远,宫女们都叽叽喳喳的欢唱起来。
可是,奕诗妍却双眉紧锁,低低的对方婉瑜说道:
“这该死的小刁妇,竟然把我父亲抬出来,这下事情不妙了!”
“你是说,会牵连到奕大人?”方婉瑜原本也很畅快,可此时也紧张起来:
“这个奕娘娘,也太没分寸了,那、现下该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