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奕诗妍点头:
“那小刁妇,明显还不死心嘛, 刚才竟然想见缝插嘴。”
“见缝插嘴?”方婉瑜不解:“不是‘见缝插针’吗?”
“把嘴插进来, 咬我们一口!”奕诗妍一脸鄙夷。
“咯咯咯……”两人一笑。
奕诗妍和方婉瑜安排好了掖庭宫和浣衣局的事务,就来到了御花园。
一座花坛边,一名宫女正在整理花坛。
二人不快不慢的走到那宫女跟前, 停了下来。
“你叫秀儿是吧?”奕诗妍问道:
“你和秋蝉住在同一间寝房, 是吧?”
这时, 一个略显宽厚的、女人的声音, 从对面传来:
“奕惠侍,方宜侍, 两位来我这御花园有何贵干啊?”
“御花园的惠侍叶芙。”奕诗妍立刻谨慎起来:
“她和叶贵妃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为人市侩得很,今天看来也是来意不善。”
“哦,叶惠侍。”奕诗妍不急不缓:
“我俩来找秀儿,主要是想要一件秋蝉的遗物, 用以凭吊死者,她毕竟是我家府里的,和我共事了好几个月。”
“是吗, 奕惠侍可真是大人大量啊!”叶芙面带一丝嘲讽:
“我听说, 那奴婢做了很多有负于奕惠侍的事情啊。”
“人死不言非。”奕诗妍淡淡一笑:
“秋蝉在临终前曾请求过我的原谅, 我也答应了。”
“哦……说的也是啊。可惜我们秀儿今天事忙,只好改日再帮奕惠侍找了。”叶芙皮笑肉不笑:
“诶呀, 我方才想起来, 好像最近都不行, 这段日子啊,有两个姐妹不见了,我担心再有姐妹出事,就给她们就近准备了住处,这不!秀儿也要搬到我这里住了。”
“啊,不妨事,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急事。”奕诗妍依然淡淡的笑着:
“我和婉瑜那边还有事,就先行回去了。打扰叶惠侍,还请见谅。”
“不妨事。”叶芙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轻蔑:
“二位慢走,我就不送了。”
奕诗妍和方婉瑜回到了掖庭宫,二人都有些失望。
“这个叶芙,看来是不打算让我们再见到秀儿了。”方婉瑜满面的愁容。
“婉瑜,我开始怀念那段身负皇命的日子了。”奕诗妍若有所思。
“我也是啊。”方婉瑜表情纠结:“可惜太子殿下不希望我们介入。”
“算了,你我都再好好想想,晚上再商量吧。”奕诗妍极不情愿的说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太子大婚的事情,若有半点疏漏,不但是你我,姐妹们也要跟着一起倒霉。”
郁闷了一个下午,夜幕终于再次降临,银盘般的月亮在薄云中穿行。
奕诗妍和方婉瑜各自挎着一个篮子来到了一片有些荒凉的地方。
二人停在了一个小土丘前,放下篮子,将里面的糕饼和果品摆了出来。并且拿出了一叠冥纸,背着风点燃。
“燕儿,今天是你的圆坟之日,我们来看看你。”奕诗妍眼圈泛红:
“只差一步,我们就可以救你出来,让你和杨大哥远走高飞了,可是就差一步,我真是有愧于你们的信任。”
“燕儿,那个逼死你的狱卒王兴已经被压入天牢,等候处决了,可我们知道,他不是那个幕后主使。”方婉瑜也双眼含泪:
“我们知道你死得冤枉,却没能替你伸冤,心里真的好难过……”
“两位姑娘太多虑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杨樘从一棵树后走出来,向着奕诗妍和方婉瑜深深一拜:
“两位替燕儿求到了一个容身之所,杨某与燕儿感激不尽。”
“杨大哥,快别这样。”奕诗妍和方婉瑜都有些不好意思:
“你太多礼了,姐妹一场,这也是我们分内之事。”
“其实两位姑娘的难处,杨某是知道的。”杨樘眼中闪出了一丝哀怨:
“在这深宫之中,连主子们都是身不由己,更何况是我们呢?”
“其实,我们也很想搬倒奕悠嫣。”奕诗妍的脸上突然显出了愤恨:
“前天晚上,又有一位姐妹被她打得遍体鳞伤,险些丧命。”
“这个毒妇,真是恶性不改!!”杨樘脸上再显愤恨:
“二位若有需要,杨某愿效犬马之劳!”
“太好了。”奕诗妍和方婉瑜抑制不住的欣喜:
“得杨大哥相助,很多事情就容易得多了。”
“就凭我们二人,实在是势单力孤。”
杨樘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两位姑娘千万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吩咐便是。”
“杨大哥,也别说什么吩咐不吩咐的了。”奕诗妍爽朗的说道:
“我们三人也算是患难相交,以后就别再叫我们姑娘了,直接叫名字,我们三人结为兄妹如何?”
“好!”杨樘豪情万丈的一笑:
“可以有你们这样两位妹妹,实属杨某之大幸。”
“这么说,大家就都不必客套了,我们就效仿江湖中人,结义金兰如何?”方婉瑜也精神大振。
“正合我意。”杨樘和奕诗妍异口同声。
于是,三人插草为香,抓泥为炉,向着天地叩拜、盟誓。
礼毕,三人互相搀扶站起身来。
“我今年二十五岁,是你们的大哥,没错了。”杨樘一身豪气。
“我和婉瑜都是十七岁,不过我的生辰比婉瑜大三个月,所以我是姐姐。”奕诗妍又是一副大姐大的样子。
“那我最小,就要靠哥哥姐姐多多照顾啦!”方婉瑜开心的像个小孩子。
“啊,对了,大哥,我有一个想法,就是在宫外造一座密室,方便我们以后行事。”奕诗妍的神情又严谨起来:
“小妹有一个构想,今晚画出来,明日大哥来这里取图,大哥和婉瑜有什么好的构想,也尽管提出来,我们共同商议。”
“这……应该需要很多银两吧。”杨樘有些忧虑:
“我这几年存了一些,但未必够用。”
“没关系,我们这里还有一些银两,是睿曦公主赏赐的。”方婉瑜精神振奋、心意坚决的说道:
“还有奕悠嫣贿赂我们的首饰,也可以换不少钱。”
“不用。”奕诗妍轻松一笑:“我入宫之前存了不少积蓄。应该够用……”
第二天清早,奕诗妍和方婉瑜带着一群宫女,抬着一卷草席,来到了草木茂密,建筑物很少的一处。
“好了,就停在这里吧。”奕诗妍指着一片树荫说道:
“婉瑜,这是最后的时间了,把小红的遗言都记录下来吧。大梅姐,有劳你和姐妹们了。”
“好。”方婉瑜打开草席,拿出工具,开始仔细的检验尸体。
“嗯。”大梅也点了点头,带头挥起了铁锹:
“姐妹们,动手挖坑。”
一番检验之后,方婉瑜一声长叹:
“好了,诗妍,我们帮小红装扮一下,准备下葬吧。”
“好。”奕诗妍拿出了一瓶酒,倒在了手帕上,轻轻地擦拭死者的脸颊。
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一名宫女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跪倒在死者身旁放声痛哭:
“小红……小红……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我们老老实实的干活,怎么会惹上这样的灾祸啊……”
看了眼前这名宫女的相貌,众人更是被吓了一跳,因为她长得和死者简直一模一样。
“你是小红的姐妹?”奕诗妍轻轻搭着那宫女的肩膀:
“节哀吧,死者已矣,生者还是要坚强的活下去。”
那女子闻听抹了抹眼泪,充满感激的看着奕诗妍和方婉瑜:
“奕惠侍,方宜侍,奴婢都听姐妹们说了,原本陆公公是要把小红丢到枯井里了事,是两位为小妹争取了这个入土为安的机会。”
“奴婢大红,谢两位大恩大德!”她说着,便重重的叩拜。
“快别这样,我们受不起的!”奕诗妍和方婉瑜急忙拉住大红:
“好了,把小红下葬吧,时辰一到正午,就不吉利了。”
众宫女将死者埋葬,大红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在奕诗妍、方婉瑜和众宫女的规劝下,才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
她抽泣着抹了抹眼泪,红肿的双眼看着奕诗妍和方婉瑜,哽咽着说道:
“我和小红,是一对双生姐妹,人都说,我们在娘的肚子里是一块肉,我们姐妹俩也都相信。我从小身子弱,有什么活,小红都抢着替我做,做错了事,她抢着替我挨打,可是现在……”
“现在,小红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奕诗妍温柔的为大红拭去泪水:
“你要坚强的活下去,竭尽全力好好地活着,这才是小红的心愿。”
“奕惠侍,方宜侍,二位都是难得的好人。”大红深深的喘息,努力的使自己平静下来:
“奴婢知道,两位也都是断案的高人,求求你们,一定要为小红讨回公道啊,求求你们!”
说着,她又是深深一拜。
“诶,快起来!”奕诗妍和方婉瑜都十分为难:
“大红,这件案子,已经交给内务府了。”
“内务府!他们能查出什么?”大红仍是一脸的伤痛:
“难道小红的冤屈,就这样石沉大海了吗?”
“也不一定啊!”方婉瑜握住了大红的手:
“月英姑姑那件案子里,刘公公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他也不是那么无能的,而且,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帮助他的。”
“奴婢不是说刘公公无能。”大红满眼的悲愤:
“可是他们不会真心去查的,他们……”
“大红,你要知道,我们也是奴婢,稍微高级一点的奴婢,所以,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奕诗妍满脸沉重:
“上一次,是皇后娘娘和皇上下了谕旨,又有太子殿下和皇长子殿下的支持,我们才得以查案,可是最终的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你们真的认为,秋蝉是那个罪魁祸首吗?”
大红沉默了,全体宫女也都鸦雀无声。
良久,大红终于一声长叹:
“唉!谁让我们是奴才呢?‘命如草芥’,说的就是这个吧。”
她又是对着奕诗妍和方婉瑜深深的一拜:
“不管怎么样,多谢两位为小红争到了一个容身之所,以后若有什么差遣,大红一定结草衔环,报答两位。”
奕诗妍和方婉瑜带着众宫女向掖庭宫走去,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脸上都是一副沉痛的表情。
奕诗妍的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奴婢,奴婢的命就不是命吗?奴婢就该任人宰割吗?”
月英,燕儿,清宁宫撞墙的太监,秋蝉,小红,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深深的刺痛着奕诗妍的心。
大家哀痛着,叹息着,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掖庭宫。
“好了,大家去吃饭吧,下午还要干活呢,上午耽误的,下午都要赶回来。”奕诗妍一边说着,一边带领宫女们走进了餐房。
一进餐房,全体都是一阵诧异,只见桌上、锅里什么都没有,陆公公却板着脸,站在一堵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