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华接过茶,慈爱的看着司马杰, 缓缓回答道:
“艺州一带, 多有贪官,昏官,民愤不断, 可每每有人告到刑部, 都会被压下来, 殿下可知道是何缘故?”
“催通和杨禄同气连枝。”司马杰一副乖巧的样子。
“是啊, 二人的财路,就在江城。”董华继续说道:
“而其中的重中之重就是艺州, 听闻艺州县衙有座地牢,里面机关重重,其内幕,可想而知。”
傍晚时分,奕诗妍等六人全体换了一身装束:
奕诗妍和方婉瑜换回了女装, 两人将头发全都简约的挽在了头顶,只攒了一朵宝蓝色的七星花,身上穿的也是束腰的宝蓝色长裙。奕诗妍依然带着皓月剑。
四魔将则是换上了一模一样的、整齐的素衣, 秦江还剃了胡子。
“诶, 妹子, 为什么你们穿女装啊,做官的, 不是大多都是男子吗?”秦海不解。
“四哥有所不知。朝廷派下来查案的, 大多数是天玑处的官员, 而天玑处最初由女官所创,现在女官也很多。”奕诗妍解释道:
“我等若是扮男装,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倒不如直接女装现身,更为稳妥。而我们现在这种装扮,就是现下女官们最崇尚的装扮。”
奕诗妍带着五人缓慢的走在繁华的市集上,各自摆出了一副高傲的神情。
见一对衙差经过,她便清了清嗓子,拦住了一名百姓,大声问道:
“老乡,我等是外地人,想来这里做些生意,未知这里世道安宁否?”
那百姓有些诧异,看了看奕诗妍,又看了看那队衙差,有些惶恐的说道:
“你、你、你问别人吧,我们没做过生意,不知道好不好做。”
成功引起了衙差们的注意,奕诗妍又走到一个买菜的摊位前,对摊主说道:
“大嫂,这里还太平吧,可有地痞滋事,县令执法清明否?”
那农妇被问得一头雾水,她看了看那几名衙差,便结结巴巴的说道:
“太、太平,很太平,没、没有地痞,县太爷对咱们挺好的,啊嘿嘿、嘿嘿……”她笑得极不自然。
“算了,我看我们别问了。”方婉瑜也大声说道:“看来百姓们都不敢说,想必是有难言之隐。”
“哼!岂有此理!”奕诗妍面容高冷:“这吴志荣是怎么治理艺州的?”
“哼,想必这里地处偏僻,他已不把朝廷法度放在心上了吧。”方婉瑜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几名衙差看着一行人,神色紧张而诡异,随即悄悄地离开了现场,直奔县衙而去。
日暮时分,一家很大,很气派的客栈里,奕诗妍和方婉瑜,带着秦江、秦河和秦湖坐在一间很宽敞的房间里,桌上点了四盏油灯,将房间照得通明。
这时,“噹噹噹”的敲门声响起,那声音极有规律。
“是四哥!”“是老四!”众人都非常欣喜。
秦湖起身开门,进来的果然是秦海。一进来,他就笑吟吟的说道:
“妹子果然料事如神!那个什么梅掌使的,在门口等了你们半天,后来终于不耐烦了,就派人进去找,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气得七窍生烟,然后就写了一张纸条,放飞了一只信鸽。”
秦海正说着,走廊里响起了“唏哩呼噜”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阵狂躁的敲门声。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开门,开门,开门!我等奉命缉拿朝廷要犯……”
门外传来衙差的敲门之声,四魔将神情立刻变得严谨,其中的三人握住了刀柄。
奕诗妍波澜不惊的向四人摆了摆手,微笑着缓缓说道:
“兄长们不必紧张,这些人原本就是该来的,且看小妹如何引君入瓮。”
秦湖是四魔将中唯一没有握刀的一个,他在奕诗妍的示意下,缓缓地走到门口,不慌不忙地打开了门。
门外是在群芳楼带走萌儿的那名捕头,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十几名衙差冲了进来。
“你们是县衙的衙差吧。”方婉瑜依然坐在桌边。
她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呵斥道:“何事在此大呼小叫,就不怕惊扰了百姓?”
看到方婉瑜的气势,捕头似乎有些心虚,他结巴的说道:
“我、我等奉命缉拿诋毁朝廷的钦命要犯!”
“对呀!”知县一摇一摆的走了进来,到了二人跟前。
“这位就是艺州县的县令——吴志荣、吴大人?”奕诗妍也是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她满脸高傲,且略带轻蔑的看着知县说道:“日落还不休息,您可真是勤政爱民啊!”
吴志荣略有些紧张,他顿了一下,便大义凛然的说道:
“那是自然,保护一方安宁,乃是本官的职责。”
“那……吴大人究竟是何故来此啊!”奕诗妍微微蹙了蹙眉:
“入夜惊扰,不知我等犯了哪条律例?”
“哈哈哈哈,不用紧张。”吴志荣猥琐的笑着,态度缓和了下来:
“本官只是想知道,几位究竟是什么人。”
“生意人。”奕诗妍眼神轻蔑。
“‘生意人’,那请问几位从何而来呀?”吴志荣嘴角含笑。
“自京安而来。”奕诗妍不怒不笑。
“哦!‘京安’?京安乃是我大魏国都啊,姑娘如何舍而弃之,来艺州县这穷乡僻壤啊?”吴志荣一笑:
“而且,女儿家出门经商,本官倒还真没遇到过。”
“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妙用。”奕诗妍仍然不骄不躁:
“家父膝下无子,就只有我们两个女儿。”
“好!甚好!哈哈哈……”吴志荣仰天一笑:
“本县听说两位姑娘四处打听,想知道本县太平否,本官执法清明否,那就请二位移步县衙,亲自体察一番吧!”
“不必了,在这里挺好。”奕诗妍仍然似笑非笑。
“不识抬举!”吴志荣脸上显现出了一丝凶恶:“来人啊,给我搜!”
“是!”衙差们应了一声,便开始四处翻找起来。
奕诗妍一行人都没有阻拦,就在原地冷眼看着。
不一会,那捕头便颤巍巍地捧着一个黄布包裹跑了过来。
他双手颤抖着放在了桌子上,对吴志荣说道:“大、大人,您看。”
吴志荣面色一紧,掀开包裹一看里面是明晃晃的两枚官印和三枚私印:
两枚官印上,一枚写着“天机御使严仪”;另一枚写着“天机右御史俞芳”。
三枚私印中除了“严仪”和“俞芳”之外,竟然还有“崔通”。
吴志荣顿时脸色发白,他又颤巍巍的从官印下面拿出了一卷黄绢,打开一看,原来是圣旨,另有一封书信。
这封信是催通写给严仪的,看到最后一句话,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艺州有人存有异心,查实后除之。”
吴志荣脸色大变,身形微微一颤,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幅谄笑,急忙起身拜倒:
“下官参见严大人、俞大人!失敬失敬!下官听说这艺州县来了两位不凡的人物,本想款待一番,却不想是钦差大人到了。”
“哼!”奕诗妍和方婉瑜均是一声冷哼,都没有答话。
吴志荣有些尴尬,满脸赔笑的继续说道:“啊,二位大人……”他说着,又看了看四魔将:
“想必这四位也不是凡俗之人吧,几位上差,还是请到衙门安顿吧,这样也有助于视察公务,是不是?”
奕诗妍做思索状,片刻又说道:
“既然吴大人已知道了我等的身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一行六人大摇大摆的住进了县衙,吴志荣还摆下了丰盛的宴席,款待众人。
宴席结束,吴志荣为奕诗妍等人在后宅安排了精致的房间,又殷勤了一番,便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这时,一名身着素衣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抱了抱拳说道:0
“大人,这伙人是天机处的,不是刑部的,会不会……”
“是啊,这天机处无品无级,职权却可越过所有品级,不好办啊。”吴志荣若有所思:
“不过……她们带了崔尚书的私印,还有一封信,应该也是崔尚书的人,应该没什么大事儿吧?”
“这……也不一定吧。”素衣男子思索道:
“京安是天子脚下,势力错综复杂,表面上是崔尚书的人,可不一定向着咱们啊!”
“嗯,也是,”吴志荣点了点头:
“带我修书一封,给知府大人,让他打听打听。”
“这……恐怕来不及吧,”素衣男子颇有顾虑:
“书信转给知府大人,再到京安,万一再有事耽搁,大人这边,怕是会有麻烦啊!”
“这……”吴志荣蹙起了眉头,缓缓在房中踱了几个来回,便咬了咬牙,说道:
“这样吧,我直接修书给崔大人,再备上一份厚礼,也让崔大人知道有我这么一号人。”
顿了顿,他又显出了愤愤不平的神色:
“哼!那个刘璘,仗着是知府,就把我们的功劳都抢了,我这几年忙东忙西的,可上面根本就看不到,还结拜大哥呢,把我们的功劳都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这次,我就要好好打点打点上头,事出紧急,他也怪不了我隔着锅台上炕。”
夜色深沉,吴志荣亲自挑选了一箱金银珠宝,又将一封书信放在箱中。
那素衣男子向吴志荣抱了抱拳,便背上箱子,带了佩剑,骑上一匹高头大马,连夜跑上了一条宽阔的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