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诗妍带着众人,一路向驿站的外面走去, 越走越远, 江新月便开始有些疑惑:
“若诗,你不是说要勘察凶手的足迹吗?我们为何要走这么远?凶手的痕迹,不是应该在驿站附近吗?”
“走远一点儿, 好把跟踪的人引过来, 抓住啊。”奕诗妍浅浅一笑, 便停下来, 转身看向背后的方向。
杨樘、斩云和元和瞬间反应过来,便都施展轻功, 向来时的方向掠去。
那驿卒转身就跑,并且施展了轻功,可是,他的轻功,显然要比杨樘等三人逊色很多, 没跑多远,便被抓了回来。
“方大人,此人就请您带回去, 严加审问吧。”奕诗妍恭谨的对江新月说道:
“至于这勘察的事情吗?就交给我等吧, 有六殿下督促我们, 大人尽可以放心,而且, 一有消息, 我们会立刻禀报大人。”
“这……也好。”江新月略加思索, 便点了点头。
在奕诗妍的示意下,何珊和杨樘带着人犯跟江新月回了驿站,待四人走远,奕诗妍便对司马杰说道:
“六殿下,其实,事隔多日,这驿站周围根本查不出什么了。微臣说要查探,其实就是为了引那细作出来。”
“可既然细作已经抓到了,我们也出来了,微臣便打算去会一个江湖上的朋友,还望殿下谅解。”
“殿下就带着他们四个,在这城中转转,尽量往人多的地方去,既可以体察民情,又可以得到一些意外的消息。”
“啊!”这一变化来的措手不及,使得原本满心期待地司马杰,说不出的失望:
“你要去会什么朋友啊,大侠吗?那就带我一起去吧,我最喜欢结交江湖侠客啦,就像你义父严大侠那样的。”
“我这位朋友呢,是位女侠。”奕诗妍笑吟吟道。
“像若诗这样的?”司马杰越发来了兴致。
“嗯,听说六十年前是的。”奕诗妍看似认真的点头:
“我这位前辈,如今可以说是武功卓绝,白发童颜,就是脾气稍稍有点古怪。”
“啊……等等等等。”司马杰这才听出问题的关键:
“就是说,她已经是个将近八十岁的老太太了,而且性格有些古怪。”
“是啊!”奕诗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殿下要去吗?微臣叫人帮您备马?”
“啊……那还是算了吧。”司马杰非常扫兴的摇了摇头:“要不然……你也别去了,跟个老太太有什么好聊的!”
“不行,此人于我亦师亦友、至关重要。”奕诗妍换上了十分严肃的脸孔:“微臣有要事在身,请殿下见谅!”
说完,她便向后退了两步,身形一晃,在空中先后找了两个支点借力,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诶……”司马杰伸出手,想叫住奕诗妍,可是手还停在半空,奕诗妍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嗨呀!”他沮丧的垂下手,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了殿下,我们也去办正事吧。”奕馨妍依然笑吟吟的说道:
“我们多打听一些消息回来,给大姐一个惊喜。大不了我今天不捉弄你了!”
“哦!你也承认每次都是故意捉弄我啦!”说到这件事,司马杰就一肚子委屈:
“我就不明白了,我既没得罪过你,又没想害诗妍,你为什么老是捉弄我呢?”
“因为你是诸位皇子中最有趣的一个呀!”奕馨妍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端王殿下太过冷静,太子殿下太过中正,英王殿下虽然随和,却也是一本正经的,可以开开玩笑的,也就只有殿下您了!”
“您这个人呢?看似跋扈,却没有什么心计,看似风流任性,其实心地单纯,也顶多就是被那些阿谀奉承的人给惯出点小毛病而已。”
“你这话……听不出来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司马杰略加思索,便说道:
“不过这一路走来,你倒也没真的害过我,好吧,本宫今日就勉为其难,跟你去探查一番吧。”
日上三竿,一行人来到了一座茶楼,此时,司马杰已是一身疲惫了。
伙计热情的迎了上来:“哎哟!几位客官,喝茶里面请!”
“我们五个人,给我们找张大点的桌子,再来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奕馨妍一边轻快的向里面走着,一边吩咐道。
“好……嘞!五位客官这边请!”伙计爽朗的回应,并伸平右手,指向里面一张较大的桌子。
“唉,节节草,你要喝茶,倒是找个像样点的茶楼啊,前面有家更大的,我们为什么不去呀?”司马杰有气无力的抱怨道:
“就算要来这种地方,也好歹要个雅间儿吧,而且,你为什么每次都点碧螺春啊?”
奕馨妍慢下脚步,踮起脚尖,在司马杰耳边悄声说道:
“因为大的茶楼,底层人不去,若是雅间,就更什么也听不到了。”
“哦……”司马杰点了点头。
奕馨妍又是一笑,落下脚跟,大声说道:“至于这碧螺春呢,听一个姐妹说,经常喝可以变瘦。”
“你不用再瘦了,你这个样子就挺好的。”司马杰有些无奈:“拜托你就放了我们吧,下次换点别的行不行?”
一行人坐下喝茶,奕悠宁和元和斜对着,她总是忍不住想抬头看看元和的神色,可每次与他目光相碰,都会立刻低下头。
司马杰一边喝茶,一边不住的晃着脚踝,口中也有一句没一句的抱怨着:
“哎呀,这驿站怎么离市集这么远啊,我从来都没走过这么多路,走得脚都酸了!”
“公子,你不用扶老人,也不用背孩子,早晨又是吃饱了出来的,还这么累,那你想想,那些逃难的灾民呢?”
奕馨妍一改笑盈盈的脸孔,面带思虑的低声说道:
“我没有教训公子的意思,只是,我从前也不知道,还有这么多人,如此艰难的在生死的边缘挣扎。”
“我也是,我以前总不知道,五哥比我强在哪里,可这次跟他一起出来,我才发现,离开他,我根本没主意。”
司马杰也蹙起了眉头,挂上了忧郁的表情:
“而且,五哥和我一样,从小在那种环境下长大,可是一到这里,他却远远比我吃得苦。”
两人一边低声的聊着,一边倾听着其他茶客的谈话,这时,就听邻桌一名猥琐的中年男子说道:
“哎,你们听说了吗?咱这位知县大人,昨晚被夫人罚跪了一整夜!”
“啊!为什么呀?”同座的两名男子都好奇的伸长了脖子。
“听说,是因为他昨天晌午,趁着夫人午睡的时候偷腥。”那中年男子压低了声音,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他以为,夫人午睡了,下人们也都装作没看见,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可谁想到,刚好被钦差大人撞破了,夫人也自然就知道了!”
“你们知道这知县夫人是谁吗?是工部侍郎冯大人,和知府夫人的远房表妹,那眼里能容得沙子吗?”
听闻“工部”二字,奕馨妍和司马杰不禁对视了一眼,奕馨妍是面露喜色,而司马杰却是脸色一白。
好在,接下来,那些人说的都是些知县和夫人之间的趣事,而没在提及工部,司马杰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一行人一杯茶还没喝完,便又听不远处另一桌上的茶客说道:
“哎,你们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在南郊施粥呢,还搭了帐篷,给灾民过夜。还说要带着灾民们重返家乡,帮他们重建家园呢!”
“唉!太子殿下倒是一片好心,可是重建多少次也没用啊!一场大雨,就又完了。”一位装扮斯文的老者说道:
“我有个亲戚,从庐陵逃难过来,她跟我说呀,那新修的大堤,是个西贝货,大水一冲就垮了,你们猜,那里面是什么?都是草包啊,还有死人,被水一泡,都烂了,臭气熏天哪!”
司马杰再也听不下去了,便想起身走人,可看看其他人,见他们都是一脸凝重,又只好坐了回去。
虽然,他极力的强装镇定,可眼神中,却明显透出惊慌和不安。
紧接着,便听见有人问道:“这以草包充砂石,是为了银子,那死人又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那老者一脸悲悯的说道:
“当时修大堤的时候,是抓了好些壮丁的,可是这堤没修好,那些壮丁也不知哪儿去了。”
“我那表外甥就是年初被抓走的,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那表姐夫去找官府要人,还被活活打死了!”
“现如今,就剩下表姐,和她儿媳妇儿,还有一个不到两岁的小娃娃,可怜那小娃娃,都没开口叫过一声爹,爹就没了!”
“哎呀,真可怜啊!”
“这孤儿寡母,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怎么活呀!”
“真是造孽呀!”
听到老者讲话的众人,唏嘘一片。
在众人的感叹和指责中,司马杰一行人终于喝完了茶壶里的茶,司马杰如蒙大赦,可他才要招手,叫伙计过来结账,便听奕馨妍说道:
“伙计,再来两盘小点心。”
“唉、你不是怕胖吗,还吃?”司马杰有些焦躁的看向奕馨妍。
“公子方才不是说,我不用再瘦了,这样就挺好吗?”奕馨妍又是一笑。
这时,有一桌客人结账离开,其中一人咳嗽了几声,另一人便关切的说道:
“哎呦,是不是着凉了,去医馆抓点药吃吧。”
说到这里,他贴近那人的耳朵,用手遮挡着,又说了些什么。
奕馨妍没听清楚,但看二人的神色,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于是,她向斩云靠了靠,悄声问道:
“斩哥哥,他们说了什么?”
斩云也向奕馨妍靠了靠,以极低的声音说道:“可能和我们的案子有关,这里不便多说,回去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