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 奕诗妍又很自然的看向周边, 正在做饭的人们, 缓缓的说道:
“乡亲们流离失所了这么久, 明天终于可以回到他们的家乡,重建家园了。但愿朝廷的大军快点赶到,尽快剿灭那些虎狼之兵,让他们不再受到欺凌。”
“柳帮主, 依您看, 要想拿下昌宁守备, 应该从何入手?这一代的布防,您可有派兄弟打探过?”
“这一带的布防十分严密,这里与齐恒, 本应是兄弟之兵,却彼此设防, 犹如敌国。”
柳帮主也缓缓的说道:
“要想拿下昌宁守备, 最好是引蛇出洞,距离营盘二十五里的双月山,有一座月牙谷, 若能将其引诱到那里,便可事半功倍。”
“那里的地势和其名字一样,像极了一个月牙, 入口宽阔, 但进去之后, 两条岔路全都是死路, 只要在入口设有埋伏,便可将其一举歼灭,拿下昌宁守备亦非难事。”
“如此险要的地形,那昌宁守备会不知道吗?”奕诗妍颇有疑虑。
“应该不会。”柳帮主神色严谨:
“这个昌宁守备周仲良,自上任以来,就专注于布防,对于昌宁府境内的事情,却反而不闻不问,就连匪患横行,也不予剿灭。”
“双峰山地势险要,野兽出没,据我帮中的兄弟打探,守备大营,从来没有派人去过那边。”
“柳帮主果然顾虑周详。”奕诗妍赞许的点头:“待朝廷大军一到,就有赖柳帮主,协助二位皇子了。”
嘴上若无其事的说着,可她心中却更加确定:
“没错,这位柳帮主,在遁入江湖之前,定然是军中的将士,普通的江湖中人,对地形怎会如此重视?就更不要说,终日派兄弟监视守备大营了。”
简单的吃过午饭,奕诗妍,司马轩和司马杰,便带着灾民们上路了,傍晚之前,就大张旗鼓地抵达了沖陵县衙。
知县得知三人即将驾临,带领全体衙役出门相迎,整整齐齐的跪在了门口。
“你就是沖陵知县,贺摩?”司马轩看着面前身着官服的男子,面无表情的问道。
“正是微臣!”那男子和其他州县的官吏似乎不太一样,她眼中虽然也带着一丝谄媚,却并没有紧张和畏惧。
“都起来吧。”司马轩淡淡的说道:
“本宫身后的,是庐陵县的灾民,本宫打算一路护送他们回乡,重建家园,今晚要在你这冲陵县过夜,你一定要妥善安排。”
“太子殿下放心,微臣身为一县父母,过境的百姓,都会视同子民。”
那知县神色郑重,俯首领命,才站起身来。
奕诗妍将那知县仔细打量了一番,他脸型方正,下颌微尖,眉毛不算宽厚,却很浓重,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身材魁梧,虽略微发胖,但看起来,依然像个习武之人。
奕诗妍不由得在心中暗存:“此人虽比其它县衙的知县多了几分雄劲之气,可要想匹配我的婉瑜,还是差的太远了,更不要说是给他做妾!”
知县在后宅为司马轩,司马杰以及奕诗妍一行人安顿好了住处,便向众人告退,出了县衙,着手安置灾民。
奕诗妍也向司马轩和司马杰告退,带着元和,直接来到了大堂。
衙役们都被知县带去安置灾民,大堂内只剩师爷一人,见奕诗妍和元和进来,他顿时有些紧张,一边行礼,一边结结巴巴的说道:
“见过钦差大人,御史大人,钦差大人驾临大堂,不知有何要事?”
“你们沖陵县衙,原来有个仵作,叫做方恒的,今年三月,被发配去了齐恒,没错吧。”
奕诗妍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案后坐下,并示意元和坐在了桌案的侧面:
“他的女儿在圣上面前告了御状,为其父喊冤,皇上已正式将此案交由本官审理。”
“你在这里正好,立刻将本案有关的卷宗全部拿来,本官与元御史要重审此案。”
“啊、现,现在?”师爷,有些慌张,看了看门口的方向,说道:“还,还是等知县大人回来吧?”
“他回来又怎样?难道他敢违抗本官的命令?”奕诗妍神色一凛:“快去!”
“啊,是,是……”师爷脸上颇有顾虑,却还是急忙跑了下去,出侧门的时候,险些被门槛绊倒。
很快,师爷将卷宗捧了上来,奕诗妍吩咐师爷在堂外伺候,便与元和一起一页一页,仔仔细细的翻看。
“从这份卷宗看来,他参与办理的最后一件案子,是一桩命啊。”奕诗妍低头看着卷宗,缓缓的说道:
“经方恒勘验,死者为利器所伤,伤口整齐,杀人手法娴熟,断定凶手为通晓武功之人。”
“可最后的定案却是,死者为柴刀所杀,杀人者手法并不娴熟,以致伤口参差不齐。”
“指正方恒的,是他的徒弟,也就是本县现任的仵作,安联。”元和也低头看着卷宗,缓缓的说道:
“此案最后判定,凶手为死者的妻子,元氏,杀害死者的原因是,长期遭受丈夫的毒打。”
“这个元氏最后被判发配充军,却死于发配的途中。”
奕诗妍转头看向元和手中那份卷宗,并问道:“这上面有没有写,方恒究竟收了什么贿赂?婉瑜说,她从未见过什么不明的财物。”
“这上面写的,是以美色贿赂。”元和以指尖轻轻划过一行字,说道:
“按着卷宗上所记,元氏以美色勾引方恒,成奸,后要求方恒为其隐藏案情,谎报验尸结果。”
“事发当日,是方恒的徒弟,也就是安联,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师父从死者家中出来,为以示公允,知县还特别请了村中几名老妇人,为元氏验身,果然发现元氏身上,有被毒打的伤痕,还有刚刚行房的痕迹。”
“□□,那元氏是个美人吗?”奕诗妍若有所思。
“应该是吧。”元和将下面的一页卷宗抽出来,放到奕诗妍跟前,说道:
“大人请看,这元氏乃是梅陵县大户之女,因家道中落,流落至此,被书生梁俊所救,便以身相许。”
“那梁俊既肯救人于危难,又是个书生,又岂会经常毒打妻子呢?”奕诗妍低低的说道,:
“还有那个元氏,既然是个美人,那定然还没死,按着那些解差一贯的做法,她如今,应该在青楼之中。”
“这种穷乡僻壤,青楼应该并不多。”元和抬头看向奕诗妍:
“大人,我们今晚就换上便装,出去查访一番吧,也可以顺便体察民情。”
“好啊。”奕诗妍点头:“不带其他人,只有你我便好。”
就在这时,一个男子的声音在侧门响起:“师爷……”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大步走到侧门边。
在师爷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之后,他急忙停下来,抬头看向大堂内桌案旁的奕诗妍和元和。
“什么人啊?”奕诗妍和元和抬头看向侧门。
那男子先是一愣,便连忙走进来,行礼道:“沖陵县衙仵作安联,参见钦差大人!”
“你就是仵作安联?”奕诗妍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名年轻的男子,他眉目疏朗,身材清瘦,一身的书卷气。
“卑职正是安联,未知二位大人在此,多有冒犯,还请大人见谅。”那男子又俯了俯首,说道:
“钦差大人,正在翻查案卷吗?卑职斗胆敢问大人,是哪一桩案件?”
“是这里的前任仵作,你师父,方恒的案子。”奕诗妍缓缓的说着,并且不露声色的仔细观察着安联的神色:
“方恒之女方婉瑜,已将状纸递到圣上面前,圣上命我彻查此案。”
“婉瑜,她真的进了宫,见到了皇上!”安联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傻丫头,这个傻丫头,她为了翻案,竟然真的进了宫,他知不知道,进了宫,就永远都出不来了,永远的失去自由了!”
“你和婉瑜……相熟吗?”奕诗妍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安联:“婉瑜她的确进了宫,而且深得皇上宠信。”
“深得皇上宠幸!”安莲脸色煞白,身躯都有些颤抖:“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你……因何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奕诗妍继续云淡风轻的说道:“她进了宫,总比给知县做妾要好多了吧。”
“我不会让她给知县做妾的,我会带她远走高飞,一辈子照顾她!”
安联几乎想都没想,就一口气说了出来,可说到这里就突然停住。
顿了顿,他克制住了情绪,又对奕诗妍和元和行礼说道:
“啊,卑职失理了,既然二位大人有公务在身,卑职就不打扰了,卑职告退。”
看着安联,脚步颓唐的走出去,奕诗妍和元和相视一笑,便大声对门外说道:“师爷,你进来,本官有事问你。”
“是。”师爷急忙跑了进来:“大人,有何事要问,卑职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奕诗妍微微点头:“那个仵作安联,你应该相熟吧,看来是蛮有趣的一个人,本官想听一些关于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