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急忙护住奕悠宁, 四下里看了看, 六名着装并不一致的素衣男子, 从不同的方向围了过来。
“先放她离开, 事什么事跟我说!”元和双目微微发红,右手紧紧握住刀柄。
“哼!跟你说?若是没有她在,你会听我们说吗?”前几日在陵河帮附近的树林,与元和会面的那名男子, 从掌柜的座位上缓缓走了下来, 戏谑的笑着说道:
“你可真是个情种啊, 五年前,你就为了个乡下丫头杀人,现在呢, 都自身难保了,还护着这个丫头。”
听到“杀人”二字, 奕悠宁浑身一颤, 抬头看向元和的脸孔,可看到他对自己满眼的关切,心头又顿时一暖。
“元大哥, 你别管我了,一个人冲出去吧!这些人和我无冤无仇,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她脸色发白, 声音也有些颤抖, 眼中却明明白白地闪出了四个字——视死如归。
“呵呵!行啊。”那男子邪邪的一笑, 一双眼珠子饥渴的在奕悠宁身上游走, 阴测测道:
“他走了,你也不会寂寞的,我们轮流做你相公,保证一个比一个疼你!”
“不准碰她!”元和一声厉喝,双目似要喷出火来。
“不碰她……也行。”那男子面容阴冷:“不过,你得先把她寄放在我们这里,等办完大事,再回来取。”
“哼!寄放?”元和一声冷哼,眼中隐隐闪出了杀机,随即,他微微低头,神色伤感的对奕悠宁说道:
“宁儿,我们不能相信他们,如今,只有以命相搏了,一旦有机会,你就立刻逃跑,我自有办法脱身,与你汇合。”
“他骗你的。他是想拼上一死护你周全。”那男子一脸认真的看着奕悠宁说道:
“这样痴情的男子,一旦失去,就再也碰不到了,值得你留下来,为他赌一赌吧?”
“宁儿,不要相信他,他才是骗你的。”元和有些急切。
奕悠宁微微低头,内心激烈的争斗,片刻,她定下身来,蹙眉看着那男子,低喝道:
“我警告你们,别乱来,我大姐很快就会到了!”
她脸色煞白,娇小的身躯也在不受控制的颤抖,可神色却十分强硬,声音也前所未有的低沉:
“我大姐在朝廷,在江湖都有势力,你们是知道的吧,若我们今天有半点闪失,她定然会叫你们生不如死!”
“你大姐,的确是个难对付的角色。”那男子无所谓的一笑:“可惜,你们跑得太远了,她找不到。”
“你这份自信是哪儿来的?”女子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起:“你都找得到,我会找不到吗?”
奕诗妍一边说着,一边不急不缓的走到门前,冷笑着向屋内看了一眼,便“仓啷”一声拔出佩剑。
她只轻飘飘的在眼前挽了个剑花,便将宝剑还鞘,可随之而来的,便是“铛啷,铛啷……”几声。
在门前交叉的两把大刀,各自断成了三段,握在两人手中的,就只剩下了一节刀柄。
在场的素衣男子们全部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奕诗妍带着奕馨妍,缓缓地绕过元和和奕悠宁,走到了为首那名男子跟前。
元和和奕悠宁也先是吃了一惊,但很快便趋于平静,面带愧色的低下了头。
“你方才说,想找人赌一赌是吧。”奕诗妍看着为首的男子,戏谑的一笑:
“跟你这种狠角色赌,我这妹妹自然是不够料的,不如换我来吧,那……赌什么才好呢?”
奕诗妍作思索状:
“啊,对了,就赌,你会如何死法吧,你死在我的双鞭之下,就算你赢,你死在我的宝剑之下,便是我赢,如何啊?”
“你……”那男子神色有些不悦,可眼中闪出的,分明是慌乱,定了定神,他才又说道:“奕大人,请息怒,一场误会而已,我们也是殿下的人。”
“殿下,哪位殿下?”奕诗妍冷冷一笑。
“端王殿下。”那男子似乎又有了几分底气。
“哦!是吗?”奕诗妍又是一笑:“凭证呢?”
“我们这种人办差,还会带凭证吗?”那男子皱了皱眉头,一眨不眨的看着奕诗妍。
“你们这种人办差,会三句话不到,就抬出主人吗?”奕诗妍又是冷冷一笑,突然拔剑,手起剑落。
那男子还来不及反应,奕诗妍的宝剑已经还鞘,他的表情定格在当场,随即,整个身体都向后倒去。
素衣男子们都顿时脸色一白,继而便是“刷啦,刷啦”两声,守在门口的两名男子腾身向远处掠去。
紧接着就是“砰砰”两声,和“稀里哗啦”的碎响,原本围着元和和奕悠宁的六名素衣男子,全部破窗而逃。
这时,一名不戴纱帽的男子从柜台后的小屋里跑了出来,身后还带着几名伙计装扮的男子。
看着被踢碎的两扇窗户,他心痛不已,不禁一拍大腿,扯开嗓子呼嚎起来:“哎呦……我的窗户啊……”
他呼天抢地的四下看了看,又忽然发现那男子倒在地上,脖子上还有一道血痕,又顿时吓得险些瘫倒在地,不由得一声惊叫:
“啊!死,死人啦……”
“钦差办案。”奕诗妍随手亮出了腰牌:
“去通知县衙的人,就说钦差大人将前几日刺杀太子殿下的刺客当场击杀,让他们派人过来领尸体。”
“啊……是,是!”掌柜惊魂未定,就又被吓了一跳,便急忙对身后的伙计们喊道:
“快,快去呀!钦差大人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
“啊是!”一名伙计回过神来,绕过几人跑了出去。
奕诗妍回头看了看元和和奕悠宁,微微一笑,声音平淡的说道:“你们两个还没用晚饭吧,正好,我和馨妍也是。”
随即,她又回头看了看掌柜说道:“送一桌酒菜过来,要你们这里最好的,不用做一道上一道,全做好了一并送过来。”
“啊?”掌柜一脸惊愕,显然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纤纤女子,竟然刚杀了人,就有心情吃东西。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急忙说道:“啊是、是!”
元和和奕悠宁跟着奕诗妍走到一间雅间的门口,奕馨妍便拉起了奕悠宁的手:
“五姐,我们先到另一个房间座,等会儿酒菜上来,再跟大姐她们一起吃。”
“啊,大姐……”奕悠宁看了看奕诗妍,又看了看元和,眼中顿时闪出了忐忑。
“怎么,怕我吃了他?”奕诗妍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一眼奕悠宁,便推门走进了雅间。
元和对奕悠宁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奕馨妍,便也转身跟着奕诗妍进去,并随手关好了门。
奕诗妍走到桌边,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并示意元和坐在自己对面,元和落座,便羞愧的低下了头,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门外,奕悠宁眼巴巴地站着,“急切”二字清晰的写在脸上,她甚至想走上前去,偷听门内的对话。
“走吧,五姐,大姐不会为难元大哥的。”奕馨妍拉起奕悠宁,便向着另一间雅间走去。
一进雅间,她就将奕悠宁按坐在一张椅子上,故作严肃的低喝道:“说,你跟元大哥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私自拜堂成亲?”
“没有!”奕悠宁急忙解释道:
“元大哥说了,要等稍稍安定,再正式拜天地,而且还要找些人做见证。在此之前,他会谨守君子之礼,不越雷池一步。”
“啊,那就好,担心死我了。”奕馨妍总算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奕悠宁对面的椅子上:
“大姐对元大哥果然了解,她说元大哥会有分寸,果然没错。”
隔壁的雅间内,奕诗妍仍然一眨不眨的看向元和,看着元和渐渐开始局促不安,才缓缓的说道:
“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吧?”
“属下愧对大人!”元和深深俯首。
“除了这句,应该还有很多吧。”奕诗妍靠在椅背上,抱了抱肩,仍然一眨不眨的看着元和。
“属下欺骗了大人。”元和双肘点在桌上,两手托着眉骨,缓缓的说道:
“五年前,我找到茜草的时候,她并没有被纳作外宅,而是被卖入了青楼。”
元和一声长长的叹息,又继续说道:
“我和茜草,李学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和李学文都很喜欢茜草,可茜草最终选定了我。”
“那年家乡受灾,而我又迟迟未归,李学文的父母也双双离世,他就陪同茜草前往京安投亲,可谁知道,茜草那个姑母不肯伸出援手,将二人拒之门外。”
“茜草无依无靠,只得委身于李学文,可没想到,那李学文竟终日无所事事,要靠茜草为人浣衣维持生计。”
“后来,他更是染上了赌瘾,负债累累,为偿还赌债,他居然将茜草买入了青楼。”
“是以,你从不鄙视青楼女子,反而对她们抱有同情,全是因为茜草。”
奕诗妍心存理解的看着元和:“那后来呢?你为何没有为她赎身呢?”
“我的确凑了钱,去为她赎身,可她抵死不肯跟我走!”元和双眸泪光闪动,声音也有些颤抖:
“她宁愿给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员外做外宅,也不愿意面对我,可见,她心里是有多痛苦,多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