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妃, 这是王爷为妾赐的新名。”卓盈浅浅一笑:“王爷说, 我面色白皙, 犹如盈盈朗月, 故而赐名‘盈儿’。”
梅若云的眼睛如同两把刀子一般,将卓盈从上到下刮了一遍,可纵然满怀妒忌,她也不得不承认, 卓盈的肌肤, 的确是白皙细嫩, 吹弹可破。
“不错,正是如此。”司马康原本被梅若云问得神色一滞,此时却也泰然自若的点了点头。
见司马康摆明了偏袒卓盈, 梅若云也只好放下了身段,蹲下身子, 谄笑着说道:
“王爷这名字取得真好, ‘盈儿’,果然是名如其人。不过,妹妹昨晚服侍王爷, 着实辛苦了,今晚你就好生休息吧。”
“谢王妃关怀,不过, 王妃身份尊贵, 还是您去歇息吧。”卓盈得体的微笑:
“能够服侍王爷, 是盈儿的福分, 盈儿不觉得辛苦。”
“是啊,你是将军府的千金,怎受得了这份辛劳呢。”司马康嘴上体贴,可脸上却没一丝表情,眼中更是没有半点温柔:
“对面那间营帐,是我特地命人为你搭造的,你就过去好生歇息吧,我这边有盈儿在,你不必挂心。”
此时,梅若云的确已是一身疲惫,脸上也明显有了倦容,可一想到司马康和卓盈你侬我侬的样子,她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顿了顿,她坐到司马康的身边,挽起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故作羞怯的说道:
“王爷关怀,妾身,不胜感激,可我自幼胆小,身处在这旷野之中,若身边没有王爷,我着实是睡不着。”
司马康无奈的一叹,不禁又想起来,昨夜的一番景象。
昨夜,他带着卓盈回来的时候,天色已蒙蒙放亮,两人也都是一身疲惫。
他们刚要躺到地铺上歇息,却忽然发现,地铺上躺着一个人,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掀开被子一看,正是梅若云。
“好好好,休息吧休息吧!”司马康满脸的无奈,甚至有些烦躁。
地铺很宽,三个人睡一点都不觉得挤,可偏偏两女都紧紧的依靠着司马康身边,使得他几乎动弹不得。
感受着卓盈的体温,轻抚她滑腻的肌肤,又想起昨夜的几番云雨,司马康不仅又□□焚身。
可是,他刚想将身体转向卓盈,却忽然感觉到右臂上的重量,才发现,梅若云其实也还没睡。
一声沮丧的叹息,司马康恨不能将地铺锤出个窟窿,更是在心里将梅若云撕了个粉碎。
对司马康而言,这个夜晚自然是十分漫长,可对于奕诗妍来说,确是非常短暂。
又一个白昼来临,她用冷水洗了脸,梳妆整齐,便来到隔壁的房间,探望方恒。
为她开门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郎中,此人便是这昌宁府最有名的大夫,奕诗妍重金聘请他一路随行,照顾方恒。
奕诗妍轻悄悄的走到床边,看了看床上的方恒,他和前几日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闭着眼睛。
“大夫,我伯父的病情如何了?”她悄声问那郎中。
“尚算平稳,可是并无起色。”那郎中紧紧蹙着眉头语气有些低沉:
“他经常遭受毒打,外加饮食不调,身体本就十分虚弱,再加上心有郁结,抑郁成疾,如今……”
他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而是长长一叹,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有劳大夫了,拜托您,要尽量让我伯父多撑一些日子!”奕诗妍又红了眼圈,满心的忧虑:
“我伯父最惦记的就是我那妹妹,而我的妹妹,最惦记的也就是我这位伯父。”
“此刻,我妹妹正从京安快马加鞭赶过来,请您务必要让他们父女见上最后一面!”
“这……医者父母心,即便无人相求,在下也自当尽心竭力。”那郎中看似面有难色,并没有正面回答奕诗妍的问题。
在客栈的一楼用过早饭,奕诗妍便带着众人回到她所住宿的房间,吩咐道:
“元和,你带着馨妍和宁儿留下来,照看伯伯,万一被知县的人发现,就用你的方法应对。”
说完,她又看向柳欣璇:
“欣旋,我要去槐树巷取证,你和我同去,不过,你这身装扮不行,一看就是个江湖女子。”
“等一下,我帮你换身装扮,你要记得,不只装扮要换,你的举止、言辞、神色、气质……总之,全都要随着装扮改变。”
“是!”柳欣璇抑制不住的欣喜:“大人这是打算教我查案吗?卑职定当虚怀若谷!”
待其他人退出去,二人便很快装扮整齐,奕诗妍穿着一身水蓝色短衣,头戴水蓝色扎巾,柳欣璇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短衣,头上也戴着同色的扎巾。
“大人,我们现在的样子,好像两个村姑。”柳欣璇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这身衣服。
“对,村姑最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戒心。”奕诗妍一边说着,一边为柳欣璇整理着头上的扎巾:
“你记着,此刻起,你就是个村姑了,走路,说话,甚至看人的眼神,都要做足村姑的样子。”
“村姑看人的眼神……是这样的吗?”柳欣璇转身面向奕诗妍,深深的低下了头,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奕诗妍。
“头不用低那么深,眼睛也不用这么贼。”奕诗妍较为认真的说道:
“村姑见了城里的人,的确是会害羞的,会多少有点低声下气,不过没你这么夸张,而且,村姑见可与自己身份相同的人,就会觉得亲切,而不会害羞了。”
“还有,从此刻开始,你就不能再叫我‘大人’了,要叫我‘姐’,在提到婉瑜的时候,也不能叫‘方大人’,要叫‘婉瑜姐’。”
……
一切准备妥当,奕诗妍和柳欣璇便从客栈出发,步行前往方恒家和梁俊家所在的槐树巷。
槐树巷离县衙不远,离沖陵县的中心也不远,百姓住的院子,也是一座挨着一座,打理的也都很干净。
两人按着卷宗上的地址,先找到了梁俊和元圆的故居,远远的就可以看出,这里和其他的人家不一样,满地的杂草,门窗上也全是尘垢。
奕诗妍和柳欣璇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走了几个来回,便看到有一名老妇人走了过来,柳欣旋急忙上前问道:
“阿婆,请问,这是梁俊家吗?这家的人都去哪儿了?”
“啊不知道不知道!”老妇人一边摆手,一边面带惶恐的绕路走开了。
柳欣璇一脸茫然,有些沮丧的回到奕诗妍身边:“姐,我的样子很可怕吗?”
“不是。”奕诗妍若有所思的说道,随即又看向柳欣璇的身后:“唉,又有人来了,你再去试试。”
“哦。”柳欣旋转身,见一名大概二十多岁的妇人走了过来,又急忙上前,低眉垂目的说道:
“大嫂,跟你打听个事儿啊,这里是梁俊家吗?他家怎么没人啊?”
“啊……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妇人也见了鬼似的,绕开柳欣旋跑掉了。
柳欣璇站在原地,深深的喘息,可很快,她便平静下来,快步走到奕诗妍跟前说道:
“姐,我觉得,她们是不敢说,可越是如此,就越说明她们知道些什么。”
“不错,她们离梁俊家并不算近,却也知道些什么,可见,这件事,几乎整条巷子的人都知道。”
奕诗妍收敛了所有的表情:
“走,我们再去方伯伯家看看。”
奕诗妍和柳欣璇又按着卷宗上的地址,来到一座院子门前,与梁俊家截然不同,这个院子中的杂草,显然是有人清理过,门窗也很干净。
“姐,婉瑜姐家还有别的人吗?该不会……是有别的人家搬进来了吧?”
柳欣璇仔细看着这座院子,怎么看也不像谎废了将近一年的样子。
“进去看看。”奕诗妍低声说道,继而转身向院子侧面的小路上走去。
二人绕到院子的后方,便腾身进了院子,在窗外听了听,没听到任何动静。
两人又捅破窗纸,向里面看了看,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却从孔隙中透出了一股很香的气味。
二人对视了一眼,便直接捅开后窗,翻身进入屋内。
二人进来的地方,是一间不大的厨房,厨房里锅灶冰冷,地上也没有一丝灰烬和一根柴草。
厨房两边各有一个房间,虽然是一模一样的木门,但西边那座房间的门上,挂着淡蓝色的纱帘。
“这就是婉瑜的房间吧。”奕诗妍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伸手推开了木门。
果然,屋内的布置虽然简单,却清新淡雅的如同方婉瑜那个人一般。
老旧的棕漆桌子上,铺着淡蓝色的八角桌帘,桌帘的边上,用深蓝色的绣线绣着玉兰花。
不大的木床上,床单和幔帐都和桌帘花色相同,绣工相同。使得整个房间都倍显整齐和精致。
“嗯,婉瑜就是婉瑜!”奕诗妍赞赏的点头:
“如此秀外慧中的姑娘,恐怕整个昌宁府,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难怪知县和安联都垂涎三尺了。”
奕诗妍一边感叹着,一边带着柳欣璇从方婉瑜的房间里走出来,推门进了对面的房间。
一进门,最先跃入眼帘的,便是正对着门的一张桌子上,桌上供奉着一尊灵位。灵位上只写着“方恒”的名字,既无称呼,又无落款。
灵位前,还摆着一个香炉,香炉中还插着正在燃烧着的一炷清香。
“姐,婉瑜姐家中,真的没有亲人了吗?”柳欣璇又不禁问道:“这也不对呀,方伯伯还尚在人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