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起来啦?”小圆子见李望舒醒了,赶紧伺候着主子洗漱。
“雷阙呢?”
“雷阙在此,听候差遣。”不等小圆子开口,雷阙端着砂锅进了营帐兀自答了。
“小,小的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小圆子看着春风得意的雷阙,怔愣了片刻,耸着肩颤抖着说出这句话便急步流星跑出了帐外。
“小圆子这是怎……哈哈……哈哈……”李望舒看到雷阙的脸一时没忍住大笑开来,他都可以想象小圆子先前是憋得多痛苦,才能这么丢下自己跑了出去。
“怎么啦?”雷阙茫然不知,看着笑得前伏后仰的李望舒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的。
李望舒笑着将人拉到了洗脸盆前,指了指盆中的水,雷阙探头望去,阴沉着脸色,就着盆中的水将脸上的炉灰洗净。难怪一早上各个看到他都是一幅欲言又止捧腹忍笑的模样,原是因为自己顶着个野猫脸招摇过市惹的,竟也没人站出来仗义执言,这群没义气的家伙这也太可恶了。
第 22 章
“你那锅里的是什么?”李望舒见雷阙憋闷的脸色,识趣地硬是止住了笑意,转了话头,他可不想再往大将军那受伤的心上捅刀了,免得这颗瓷器心碎了一地不好收拾。
雷阙被刚刚那插曲一搅合还真就把正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的,这会儿见李望舒好奇地伸过头来看砂锅,想起自己的来意,拨云见日,立时忘了刚刚的不愉快,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掀开锅盖盛了一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粥出来,搅拌了两下,舀出了一勺吹了吹,待粥凉了才送到李望舒嘴边:“快来尝尝,我亲手熬的。”
听闻这粥出自雷阙之手,李望舒心中动容,向来养尊处优的雷将军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来为我做羹汤,如此情深义重怎能不叫李望舒倾心呢。见雷阙无比自然的喂粥动作,李望舒赧赧虚咳一声,就着这手快速张嘴把粥卷进了口中。
吃完一口,李望舒舔了舔嘴唇,这白粥里加了点肉末,又加了点菜碎,鲜甜可口,齿颊留香,回味无穷,虽非山珍海味,但李望舒确吃得满心欢喜,食指大动,很快一碗便见了底,雷阙见状,通体舒畅,不由分说又给添了一碗。
“站在外面做甚?进来啊~”李望舒向帐外招了招手,小雷诺探头探脑有些扭捏地进了营帐。
雷诺刚刚在帐外偷瞄了眼,看到父亲喜眉笑目地喂那人喝粥,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父亲发自内心的笑,他一直有感觉,只要父亲和那人在一起,就会特别轻松快乐,他虽然有些不高兴父亲的关爱被人分了去,可到底还是不希望父亲回到从前那样心灰意懒万事不顾的样子,早在父亲去寻那人时他就痛下决定,只要父亲平安回来,他一定会和那人好好相处,决不再惹那人生气,给父亲添乱了。
“过来。”雷阙见儿子呆呆地站着一步未动,有些不解,又招呼了一声。
雷诺一脸严肃地走到了李望舒的面前,掏了半天,从层层衣服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郑重其事地打开布包,拿出了一块小小的肉干递给了李望舒。
一脸迷茫的李望舒看向笑得眉飞色舞的雷阙,大惑不解,雷阙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望舒拿下东西,而后摸了摸儿子的脑袋道:“好小子,真是好样的,父亲没有看错你,日后你可要和叔叔好好相处,知道吗?”
“嗯,好、好、相、处。”雷诺说着抱住了李望舒蹭了蹭。
倏然,李望舒豁然开朗一下子就明晰了,雷诺这是在向他示好,这孩子很多习惯还和野兽无异,对于狼群来说食物是最宝贵的,他肯把自己珍藏的食物分给别人实属不易,这也是他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了,李望舒笑着吃了肉干,雷诺也跟着“咯咯”笑了。
伸手抱过雷诺,让小家伙坐在自己的腿上,李望舒舀了勺自己碗中的粥喂了起来。雷诺很久没有吃过鲜肉了,这回吃到了有肉末的粥着实好吃,一口接一口的大快朵颐。
他之前给李望舒的肉干是父亲给他的,只有一丁点,他藏了很久了,平时可都不舍得吃的,只有实在忍不住了,才吃那么一小口。
他知道这肉干可金贵了,在这军营中只有像他父亲那样的将军才能分到那么一点点的肉干,父亲怕肉干风干得太硬,他嚼不烂,伤了他的胃,就帮他把肉干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帮他装在了小布包里,告诉他只有实在想吃的时候才能吃一小口解解馋,还千叮万嘱嚼烂了才能咽下去。所以不是雷诺小气才给李望舒那么小小的一块肉干,实在是他自己也没有大块的肉干。
看着小家伙吃得香李望舒自己也忍不住又吃了起来,其实刚刚那一小碗粥根本也没让他吃饱,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很快整个砂锅的粥都被消灭殆尽了,两人吃得肚皮滚圆,撑得不行,于是大手牵小手一起绕着军营散步消食了。
和小家伙在一起不免让李望舒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不知恒儿过得可好,他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因着蓝丽韫的事,他对儿子一直愧疚难当,他让襁褓中的儿子失去了母亲,他自感愧对儿子,在蓝丽韫得病之时,孝武帝怕蓝氏伤了孩子,便让祁明珏看顾着孩子,李望舒知道父后向来喜欢孩子,故而顺水推舟,在蓝氏死后,他也没有提过要接回孩子的事,他抱儿子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他不是讨厌这孩子,而是不敢面对儿子,看到儿子他的内疚之情便油然而生,可稚子何其罪,也许这次回去该好好亲近亲近儿子了。
两人化干戈为肉粥,自分食了那一锅肉粥后,军营中便总是能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形影不离的身影,照顾雷诺的差事便顺其自然的由李望舒一手包揽了。
说来也奇怪这小狼崽子还真就被这美少年给驯服了,听话得很,就连往日最怕的洗澡,只要是李望舒帮着洗的,小家伙别提多乖巧。
不过两人太过亲近也让有些人吃不消,雷阙便是其中最不能忍受的那个人了,好不容易表明心迹留住了人,又回到了能看不能吃的时候,究其原因,就是小家伙每晚都来他们营帐挤被窝,而有李望舒撑腰,作为父亲他也是无可奈何。
“你看雷诺也不小了,是不是该给他弄个单独的帐篷了?”又一次在雷阙暗示了几次未果后,他再次百折不挠地发起了攻击。
“这事不急,我在给小诺洗澡时看到他胸前有个蝴蝶状的胎记,煞是好看,你可见过?”
这事不急什么事急?雷阙叹了口气,每次说这事时,李望舒总能以各种借口搪塞他,让事情无疾而终,这次更是改变战略,生硬地直接转移话题,避而不谈,算了就再忍忍吧,而儿子胸前那漂亮胎记的话题在雷诺跳上床后也没能继续下去。
第 23 章
大周朝堂三日一小朝,五日一大朝,太子多日不朝大小事务均由孝武帝亲力亲为,御书房中皇帝陛下唉声叹气周遭低气压环绕,连平日里最受宠的大总管杜仲都是屏气凝神,生怕一不小心踏入雷区。
“启禀陛下,大燕特使觐见,称大燕近年来风调雨顺,国运昌盛,作物丰收,特奉燕帝之命送来杨梅、荔枝等不少新鲜水果。”
孝武帝百无聊奈地挥了挥手,命人将送来的东西悉数送去了皇后那里,以解皇后思乡之情,自己则在御书房中接见大燕特使。
按理说别国特使觐见理应是在朝堂之上百官面前,万没有如此随意,直接让人上御书房的道理,若是被好事者挑了礼,两国之间兵戎相见也不无可能。奈何这已结秦晋之好的两国,过了十几年都还没过蜜月期,至今如鱼似水不分彼此,两国皇室时常送礼走动,较之民间姻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究其原因便是大周帝后水乳交融与日俱增的夫夫情谊。
“大燕使臣泰岿见过陛下。”
孝武帝听见来人自报家门,顿时抬眸起身快步上前将人扶起:“大舅怎得亲自来了?这一路上何等辛苦。”
“不苦不苦,本侯是想你们了,特向陛下请命来的,本来你二舅也要来的,奈何国公府事多,他一时脱不开身。”
早在燕英宗登基四年定远候府平定肃慎国侵扰边境有功,他便下旨封赏了外祖家,如今外祖云孝杰已是定国公,二舅云卓然成了定国公世子,大舅泰岿则封为镇远侯。云卓然的嫡女更是贵为皇后,诞下太子,云家早已荣耀无限,尊贵非常,云家人处事谨小慎微更胜从前。
“珏儿,你快来看看谁来了?”李君然洋洋自得地往旁边让了一步。
“大舅。”祁明珏看到娘家人,顾不得满心欢喜讨表扬的自家皇帝陛下,直奔二舅面前好一阵亲近。
“陛下,不要了,真的不行了……”祁明珏真不知道今天这又是吃错了什么药,李君然竟如这不知魇足的野兽般精力旺盛不知疲倦,都折腾了自己三回了,还在孜孜不倦的开拓着,就算自己带着哭腔低声求饶也不见半分成效。
孝武帝使出浑身解数奋力耕耘着,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还不够深刻,罚得还不够,珏儿,朕今天让你知道,你是朕的皇后,眼中便只能有朕,绝不允许有像今日这般将朕视若无睹的情况发生。皇帝陛下一个人在努力惩罚着他的皇后,可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默默承受着,跟随着身体的律动起起伏伏。
竖日,看到瘫软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祁明珏,李君然眯起眼满意地笑着出门找大舅跑马去了。
“大舅回去了?”见李君然回来,祁明珏便随口问了句,他本想亲自送人出城的,可奈何实在行动不便,只有由着李君然代劳了。
“嗯,大燕那边还有事,大舅自是不能多待的。舒儿越来越不像话了,舅公来了,他也不知道回宫请安。”说着李君然拿起了一颗荔枝放进了嘴里。
“行了,舒儿这些年也不容易,难得去别庄小住几日散散心也没什么不好的,大舅这次走得急,只待了一天,就别让孩子来回折腾了,日后自是有见面的机会的。”祁明珏看着满桌子的杨梅,荔枝正筹划着给父皇,义父和儿子送些去,剩下的酿酒,顺手剥了颗荔枝喂到李君然口中。
自从传位给了儿子,孝文帝便在皇宫和天下第一庄两头住,有弟弟弟婿陪着,三人时不时到民间溜达溜达,亦或回宫逗逗重孙,日子过得安逸充实。
“父皇和义父的那份送去便是了,舒儿要吃就让他自己回来吃,不必送去,朕刚好也有事要和他说。”
一锤定音,安桂挑了些水果送去了天下第一庄,杜仲则亲自去别庄传话。虽说两个庄子紧挨着,可长辈们平日里时常不在庄子,也就免了孙子每日的晨昏定省,李望舒也就是在刚到别庄时去请过一次安。
“皇上招殿下回宫了,这可如何是好?”听到杜仲的来意,小丸子和小圆子顿觉眼前昏暗,前路茫茫。
“你在这顶着,我赶去给殿下报信,让殿下提前准备。”小丸子刚说完便急急往马房跑去。
“可为什么不是我去报信,你去……”刚说了一半,小圆子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顿时将未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来个痛快的,转身朝杜仲歇息的耳房去了。
“欺上瞒下,你们真是好大的本事啊,朕这就派人把那不孝子给绑回来。”
小圆子一个人承受着帝王的滔天怒意,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减少存在感。
“陛下,此事不宜声张,不如先暗地里让泰阿和刘星去把太子找回来,之后再从长计议。”祁明珏到底心疼儿子,见秦风朗月被李君然差遣出去办事了,就直接揽下了找儿子的事,免得真有那愚忠不开眼的把人给绑回来,这一路上得多遭罪啊。
“罢了,罢了,就依皇后所言。”李君然刚刚是在气头上,此刻冷静下来回头想想深感兹事体大,不宜大肆宣扬,便顺了祁明珏的意,而后又补充了一句,“让他们先去宁条梁找。”
“父、抓、到、鱼。”看着雷阙手上垂死挣扎的鱼,雷诺兴奋地手舞足蹈拍手大叫。
雷阙摸了摸儿子的头,宠溺地笑道:“回去让小鹏给你煮鱼汤喝。”
“嗯,鱼汤。”雷诺高兴地应着,连话都说得比以往顺溜,雷阙深深为儿子的未来担忧,这小子真不会因为吃食被人拐走了?
看着父子俩温馨的互动,李望舒也脱了外衣,加入了他们捕鱼的行列中:“这么条小鱼哪够分的,怎么着也得再捉两条大的。”
三人嬉闹正酣,从抓鱼变成了打水仗,就连向来怕水的雷诺也和他父亲一样赤衤果着上身在溪中尽情玩闹,李望舒更是玩得乐不思蜀,早将宫中那些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了,丝毫不曾想到这种事可能会有露馅东窗事发的那天。
“快,赶快去禀报主上。”小溪对岸密林暗处,正有一群人紧盯着这一家三口双眼发光,就像狼群找到了猎物浑身血脉喷张两眼直勾勾的看着。
第 24 章
“可汗,金将军传过来的消息可是真的?”刚听到消息时蝶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磕磕绊绊地跑来急着想确认消息的真伪。
“蝶舞,你先别急,此事还有待查证。”
“五年了,音信全无,可汗,您让我怎能不急。”说着蝶舞珍珠般的眼泪滚滚落下,整个人梨花带雨,一头栽进了耶律保良的怀中。
耶律保良顾影惭形,五年前若非他只顾着收拾叛乱的庶弟耶律保德一时大意让人有了可乘之机也不至如此。
“蝶舞你放心,本汗已经让耶律齐和耶律沙兄弟俩去一探究竟了,很快便会有消息了。”耶律保良眼神坚定,双手紧紧抱住蝶舞,蝶舞亦止住了哭声,默默祈祷两位王子可以带回好消息来。
大周,宁条梁军营
雷诺舔了舔嘴唇,双眼闪动着亮光看着李望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