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李望舒猛然一怔,眼中全是诧异,若挑中的是毒酒那岂不是真要一命呜呼了。
李望舒拿过一杯酒,神色凝重地说道:“父亲,儿子愿代雷阙为之,若儿子喝了这杯酒没事,请父亲言而有信。”
“不要以为是朕的儿子就能威胁朕,你不惜命,朕也不稀罕,大周更不缺储君,再不济大周还有恒儿。”
孝武帝的冷言冷语浇灭了李望舒最后的希望。他本想着念在父子之情,父亲定然不会让他冒险,可事实证明他低估了一个帝王的狠烈,也高估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在李望舒还没从失落中回过神来,雷阙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一口喝下了杯中的酒,不等李望舒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雷阙又抓过了另一个酒杯,也一口喝了下去。
“雷阙,你在做什么?”李望舒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嘶哑的嗓子在怒吼,极尽疯狂。
雷阙微微一笑,摸着李望舒的脸,眼中弥漫着温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心爱之人,过了此刻他将再也见不到他的殿下了。
“雷阙,你在做什么?”李望舒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看着悲伤的李望舒,雷阙揪心的疼:“舒儿,可惜以后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我爱你!”说罢便倒在了李望舒的怀中。
“不!雷阙,你醒醒,你醒醒,我不准你死,你醒醒,”李望舒拔出随身的匕首,呢喃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上路的,我这就来陪你。”
“哐当”在李望舒刺向自己的一霎那,李君然踢飞了儿子手中的匕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想死也要看我同意了没。”
“父亲不是不在乎儿子吗?又何必如此,雷阙已死为何还要独留我一人生不如死,不如让我陪着他在黄泉路上做伴。”
“雷阙真的死了吗?你探过他鼻息了吗?你就断定他死了?”
“父,父亲。”李望舒瞳孔放大他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太过心急太过震惊确实没有验证过雷阙的生死。
李君然使了个眼神,秦风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冷水泼向雷阙,片刻后雷阙渐渐睁开了眼睛。
“雷阙……”李望舒流着泪扑进雷阙的怀中,有着九死一生的感叹。
“你哭的时候很丑,以后别哭了,真的太丑了。”雷阙轻抚着李望舒的背脊,宠溺地在他耳边说着。
“……”李望舒想说他没有哭,是眼泪自己情不自禁控制不住流出来的。
“咳咳,”李君然虚咳了一声打断小两口的亲昵,“既然雷阙没事,朕会信守诺言,过往种种就此抹掉。”
李望舒红着眼看着父亲,心中燃起无限的感激,天下父母心,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蕴含地深意,父亲对自己的用心。
那一夜李君然睡得特别安稳,他独自策划了这场试炼,甚至连祁明珏他都没有泄露过一丝一毫。他目睹两人生死相随的一幕,他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刚知道两人的事时,他怕两个年轻人被一时的激|情冲昏了头脑,最终让自己伤得粉身碎骨,与其日后反目成仇,不如让它提前发生,让两人正视自己的感情,他便精心设计了这场的好戏,两人果真不负所望,睡梦中李君然嘴角仍挂着笑,有雷阙在舒儿身边,如今他不用再为儿子担心了。
第 38 章
“舒儿,你怎么会来?”
李望舒用奇怪的眼神瞟了眼雷阙,一脸的“我回我的营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的表情。
雷阙自是了解他的殿下的,旋即解释道:“今时不同往日,你的身份不同了,哪有一国的储君和将军同帐而卧的道理,更何况陛下眼下还在军中……”总该收敛点才是吧,这后面的话雷阙自是没有傻到说出口来惹恼李望舒的。
李望舒没好气地“哼哼”了两声道:“身份怎么了?太子怎么了?太子也是你表弟,父皇都认可我们了,他不是拘泥小节的迂腐之人,还是说事到如今你想打退堂鼓了?”
见李望舒嘟嘴赌气说着,雷阙满是无奈,但却动作宠溺的将人搂到怀中,闻着那人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檀香味,先前还压抑着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宣泄口蜂拥而至,直要冲破这如同虚设的重重围堵。
两颗相爱的心,两具憋火的年轻身体,在激|情的相撞下很快便迸发出了火花,以燎原之势席卷而来,让两人猝不及防,但却又在情理之中水到渠成。
那一夜注定无眠,只有帐中不断溢出的呻|吟声揭示着帐內的激烈,相爱的两人情到浓时水乳交融,没有人会多说一句,军中铁血男儿更是为两人能化险为夷而感到高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当竖日清晨孝武帝借着请愿书对雷阙不追既往时,笼罩着戍边军多日的阴霾终于雨晴云散。
“二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信给国公爷送到了?”余辉惊讶地盯着自己面前本该在去京城送信路上的小将,他一头雾水不知所以。
二子一脸憋屈:“哪啊,我根本就没离开军营,信都给送到陛下那去了。”
“啊?”看着下巴掉了一地惊呼出声的胞弟余刚仰天长叹,他家扶不起的阿辉什么时候能成熟起来啊~,什么时候才能处事不惊啊~
话说当时二子拿着余辉给的信准备了干粮,挑了匹四肢健硕的高头大马,牵着马正要踏出军营时就被陛下的人给拦下了,还从他身上把信搜了去,二话不说把他五花大绑给绑到了陛下面前。当时他可真是吓坏了,生怕那信惹怒了陛下,陛下看了信并未多言,直接让人把他给看守了起来,直到今天才堪堪被放了出来。
余辉:“……”
余刚:“!!!”
余刚暗暗捏了把冷汗,好在陛下不是有意要治雷阙的罪,英明如陛下,他若真要动了念头还真没人能拦得住,因为他绝不会给你开口的机会。
三日后耶律齐再次来到周营,还带来了金辽可汗的信。李君然看后便叫来了雷阙和李望舒商议。
“耶律保良有意议和,愿签国书承诺其在位期间不再挑起战争,两国和平共处,此事于民有利。”
李望舒沉思片刻问道:“他开了什么条件?”
孝武帝欣慰地点了点头,不盲目乐观,谋定而后动,三思而行,这些都是储君需要有的品质。孝武帝看了眼雷阙,淡然开口:“他要认回流失在外的幼子。”
李望舒皱眉:“父皇答应了?”
“雷阙你是什么想法?”孝武帝并未理会儿子的话,而且直接看向雷阙问道。
雷阙波澜不惊地回道:“回陛下,臣全凭那孩子自己的意思,他若想回去臣绝不拦着,他若想留下也绝没有人可以强行将他带走。”
“好,就照你的意思做。”
孝武帝一锤定音,耶律齐在营帐中踌躇半响应下了,但他提出希望雷诺能随他去一趟金辽的国都中都,见一见他的生身父母后再做选择。
按理说耶律齐所请在情理之中,但雷阙必然不放心雷诺一个人去,雷诺要去,他必会跟着去,李望舒担心金辽人到时不顾孩子意愿将人扣下,雷阙势必会倾尽所有护着孩子,便迟迟不答应耶律齐所请。
“太子殿下放心,耶律齐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是小弟选择雷将军,耶律齐定亲自将他们安全送回大周,绝不食言。”
初见大周太子时耶律齐心中一颤惊讶不已,他绝想不到雷将军身边那个俊美清贵的少年竟是大周太子,但转瞬间他便收敛了心神。他向来支持两国议和,此事于民可免于战祸,于国可修养生息。他知道孝武帝将和谈一事交于太子全权处理,如今更知道大周太子与雷阙关系匪浅,便投其所好做出了此番保证,一来能让雷诺和他回去见可汗,二来也是卖个人情给李望舒。
耶律保良不是没有设想过雷阙不愿还回孩子的情况,对他而言知道孩子还平安的活着,他已然喜出望外,这是上苍的恩赐,若求不得他便不会强求,只要孩子能平安快乐的长大就好。这次在长子二访周营前,耶律保良便在牙帐和长子密谈了一番,耶律保良更是给了长子便宜行事之权,他希望能见一见孩子,即使不能认回孩子,也希望能让孩子回次中都和他母亲见上一面,知道谁才是他的生身之人。这也是耶律齐能如此有的放矢的倚仗。
李望舒终究还是松口了,这不仅仅是为了雷诺,更是为了天下苍生。耶律保良之所以提出和谈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雷诺,他是想以此让大周为他认回儿子大开方便之门,可是雷诺不是筹码,李望舒不会拿雷诺做交易,但他也无权阻止雷诺见自己的父母。耶律齐已经做出了表态,那他便信一次,他会亲自去确认耶律齐的所言,这也是为了确认对于这次的和谈到底金辽到底是真是假。
第 39 章
“珏儿,都这么多天了,你的气总该消了吧。”李君然一幅讨好媳妇的模样,姿态放得极低,可就是收效甚微,祁明珏已经和自己冷战多日了,这日子实在是过的憋气窝火。
“好嘛,别在生气了,我知道错了,日后我什么都不瞒着你了。”
看着撒娇的李君然,全然没有往日金銮殿上的威严,实在好气又好笑:“儿子的事你竟然都不和我商量一下就自己决定了,你当我是什么人?”
“还能当你是什么人啊?当然是我的爱妻啊~。这次不是怕你关心则乱嘛,万一心疼那小子,一不留神就露了马脚,前功尽弃嘛。以后不论有什么事我都向你坦白,绝无任何欺瞒。”李君然信誓旦旦地说着,就差指天起誓了。
李望舒甩了个白眼给他:“你为儿子好我自是知道的,可你总得和我交个底吧。不交底就算了,你竟然就这么同意舒儿去金辽了?你不知道这是羊入虎口啊~,若是金辽翻脸吾儿岂不危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冒点险那小子怎能在这太平盛世建功立业,让满朝文武真心拜服?他此番若是能带回金辽国书,日后在朝堂之上自无人能小觑他。”
道理人人都知道,但到底经不住心软,看着金辽的方向,李望舒还是为儿子捏了把汗。
“雷诺,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嘴撅的那么老高的,都能挂上瓶子了。”李望舒一上午窝在马车中没见到雷诺,现在见到人了,却是虎着脸在生气,李望舒完全摸不着头脑,明明早上听到能骑马那小子还兴奋个不行,一上午的时间怎得就气成这样了?
雷诺抱着李望舒的腿不说话,满满都是委屈。小圆子凑到主子耳边,悄悄说着。
原是雷阙为了增进耶律齐和雷诺的感情,一路上便让耶律齐带着雷诺骑马。耶律齐自是高兴坏了,可却气坏了雷诺,一路上都没和耶律齐说过一句话,任怎么哄都不管用。
费话,雷诺能和一个处心积虑要把他自己父亲身边抢走的人说话吗?他得要守住自己的父亲,可父亲倒好,没有一点危机感的竟然还把他推向那个人,连带着他也生了父亲的气,一路上也没搭理他。
雷阙也冤枉,他不过是担心儿子到了陌生的环境不适应,才想着先培养他和耶律齐的感情,至少到了中都,在单独和耶律家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至于身边连一个熟人都没有。而且在他看来,以耶律齐的胆识魄力,文功武治,他有很大可能成为下一任的可汗,他也是想为儿子的未来铺路,多一个疼爱自己的大哥总比多一个潜在的敌人好。
“老待在马车中,人都快坐散架了,用过午膳我也骑马,雷诺就和我一起,可好?”虽是问句,可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雷诺闻言立时露出了笑脸,其余的人自然也不会反对了。于是一下午就看到马背上一大一小兴致淋漓地扬鞭催马,奔腾草原的情景。
“前面不远就是格桑图鲁的部族,他与可汗是生死之交,绝对值得信任,过了他的领地,不日便可抵达中都城了。”耶律齐指着前面的一大片帐篷说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进城。”
格桑图鲁不愧是金辽可汗器重的心腹,做事滴水不漏,他知道众人的身份,却不点破,也未向族中各人透露过,只道是大王子的好友来访,但在言行间尊重有加,安排上又极尽所能,守卫更是固若金汤。这人不仅忠心,还懂分寸,做事又利索,难怪耶律保良会如此放心将都城交由此人来守护。在格桑图鲁的安排下众人一夜无话。
中都牙帐却是另一番景象。
“来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剪刀?若是伤了我儿如何是好?”蝶舞指着桌上的剪刀怒斥房中的侍女。
侍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各个哆嗦着一个劲地说道:“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自从得了消息知道自己失散的儿子就要来中都了,蝶舞便着手为儿子布制房间,可谓呕心沥血无微不至,但凡有可能造成儿子受伤的东西一律不能出现,为此还处置了几个做事懈怠的侍女以儆效尤。今日看到那么大把剪刀在桌上,当即发作。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耶律保良遍寻不见蝶舞人影,就猜到蝶舞定然是来了这里,这几日蝶舞成天在儿子的房中布制,果不其然人就在房中。耶律保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可汗!”
“蝶舞,你太紧张了,放轻松些。”耶律保良搂过蝶舞,亲了亲她的额头。
“可汗,你看是不是还有什么不足的?不知明儿的喜好,你说明儿可会喜欢这里?……”
“蝶舞,这里很好”耶律保良忍不住打断胡思乱想的爱妃,“孩子明天就到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精神饱满地迎接孩子,给他留个好印象,他才会愿意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