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靥如花

8.茶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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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偌大皇宫,人来人往的多也是正常,但是除了皇帝陛下,有谁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皇宫御苑之内大声争吵,这还真的少见。李夏三步赶两步走到近前,才发现,这哪里是吵架,分明就是一个聒噪的女人惹出的祸。

    “哎哎哎,这边,这边一点!”

    “手伸长,再伸长点!”

    静安公主和荣安公主站在一棵大树下面,和一堆宫女一起仰着脑袋望着树上。树上头,一名宦官哭丧着脸,踩着枝桠小心翼翼地往一根小细枝上用力地探着身子:原来是静安公主的手绢给风吹树上了。

    “你再过去点啊!连个爬树都不会爬,今天怎么带着你这个蠢货出门啊!”静安公主看着树上宦官颤颤巍巍的动作急的在下面指手画脚,连李夏走过来都没看见,还是荣安公主偶尔一扭头,发现了站在一旁的李夏。

    “皇姊。”李夏给荣安做了一个揖。当今皇后育有一子一女,大儿子是皇帝长子,也就是太子李尚,女儿则就是荣安公主,也是皇帝的第一个女儿。身为长女,荣安真的当得起这个“荣”字,自从她出生以后,海清河晏,国泰民安,她自然也是荣宠无限。更难得的是,荣安公主性子沉稳,举止端庄,深得皇后的气韵,皇帝皇后对她喜爱非常,虽年纪未到,却已经在暗中为她寻觅合适的夫家了,所以官家之中都流传着一句话,道是“娶一荣安,得一族安”。

    “是七弟。”荣安微微一笑,“你在这边做什么?”

    “啊,我刚刚路过,听见这边有吵闹之声,就走过来看看,不想遇见皇姊在此……”

    “七皇兄!”李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静安公主所打断。如果说荣安当的起这个“荣”字,那么静安公主就当不起这个“静”字。她与三皇子李骥是一母所出,从小爱惹事,连皇帝有时候都说她“骄纵”。静安公主虽娇蛮,但小姑娘嘴甜又机灵,知道如何讨皇帝欢心,皇帝一喜欢,这“骄纵”也从来不成回事了。

    “七皇兄你来的正好,你的随从借我使使。我带来这没用的东西,爬上去取个帕子都取不下来!”静安公主皱着鼻子,狠狠地剜了一眼爬在树上的小宦官,那宦官本来已经冷汗直流了,再被静安公主这么一瞪,心底一慌,“啊!”的一声,一个倒栽葱从树上掉了下来,躺在地上顿时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李夏赶上前两步,探了探小宦官的鼻息,回过头来对缩在一边的宫女们道:“在那边待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把人送去医治!”他望了一眼老大不乐意的静安公主,淡淡道:“这是你宫里的人,好歹也是一条命,以后别随意糟践了。”

    “七弟说的对。”荣安公主看着宫女们把人事不省的小宦官给搀扶起来,对静安公主说道:“我先前就说了,为一条手帕如此大动干戈不值得,如果被父皇知道他一定会不高兴的。”

    “可是四姊姊!那也是上个月我生日的时候父皇才送我的,我就这样把它弄丢了父皇也会生气的不是吗?”静安公主本来被李夏一说心里已经不高兴了,现在荣安也说她不懂事,小姑娘的脾气一下就起来了,她一跺脚,望见远远走来的秦靥和章语乔,伸出手随便一指,嚷道:“那个高个儿的,替我上树去取帕子!”

    “静安!”荣安公主低叱一声:“够了,别胡闹了!手帕在这儿又不会飞走,等会再叫人来取就是!”

    “我不管,我现在就要!”静安公主性子上来,把嘴一翘手一甩,仰起脸望着李夏。初夏的阳光从茂密的枝叶中漏了出来,倾泻在女孩的脸上,莹白的额头上闪烁着细密的汗珠,浓密的睫羽犹如蝴蝶翅膀在扑闪,泄露了主人不安的心绪。静安公主拉着李夏的袖子央求道:“七哥哥,父皇说今儿下午会来看我,我一定得拿这块他送我的帕子,不然父皇会生气的。七哥哥,帮帮我吧!”

    李夏没有言语,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章语乔还怔忡在原地,秦靥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道:“我试试吧。”

    章语乔猛地醒过神来,拉住秦靥的袖子小声急道:“这树这么高,你一个姑娘家怎么爬上去啊!太危险了!”

    秦靥向李夏的方向努了努嘴,轻声道:“现在没人,总不至于让七殿下去给静安公主爬树吧。”

    “但是……”

    “好啦,”秦靥侧着脑袋微微一笑,“章姊姊你放心,这段时间我练武可不是白练的哦!”

    走到树下,秦靥仰起脑袋,晶莹斑驳的阳光挥洒在她的脸上,身上,让她不由地眯起了眼睛。仔细一瞧,一块绣着蝴蝶的丝帕挂在最细一根树枝上,迎着微风微微展动。秦靥深吸了一口气,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雪白的一截手臂,攀住最低的一根枝桠,脚下在树身上借力一蹬,就成功地跃到了第一节树枝上。

    “身手挺利索的嘛。”静安公主歪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对着正在找落脚点的秦靥喊道:“喂,手帕还在上头呢,动作别磨磨蹭蹭的!”

    荣安公主望着秦靥的动作,却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她走到李夏的身边,轻声地问他:“她……是个姑娘吧?……”

    “秦太傅的女儿。”李夏也不隐瞒,向荣安公主和盘托出,“就是最近在习武场和我们一起习武的那个女孩。喂,你别踩那根树枝,太细了,挑左边的落脚!”

    “秦太傅的女儿?”荣安公主闻言不由地震了一震,“这么说,她就是……”

    “啊!就要拿到了就要拿到了!”静安公主的欢呼声打断了荣安的思绪,她抬起头,就见秦靥半坐在一根枝桠上,干净的衣衫上已经布满了黑印子,原本利落梳起的发束也有好多发丝散落了下来。秦靥左手紧紧地挽着树身,努力伸长了右手,用指尖一勾,就把那挂在细枝头的手帕给勾了回来。

    手帕到手之际,秦靥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今天还好穿了男装,如果穿着裙子的话,还真不方便往上爬。她有些得意地向下面的人挥了挥,就在静安公主一叠声的“丢下来丢下来!”中,把手帕揉成一团往树底下掷去。

    静安公主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她那惹事的手帕,欣喜地展开一看,又撅起了嘴。原来干干净净的帕面上,被秦靥的手印上了一团黑印子。静安公主觉得心里又不舒服了,才要发作,肩膀却被人按住了,一扭头,就看见李夏站在自己的身边。

    “够了。”李夏的声音不响,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拿回去洗一洗晾干了,完全赶得上下午父皇来看你。你再闹,小心传到中宫那里。”

    静安公主虽不服帖,但最怕皇后管教,皇后一开口,小姑娘再闹腾都会变得安安静静。一听李夏这么说,她心里就算是再有疙瘩,也只能收了帕子不吭气了。

    这头手帕是取下来了,那头秦靥却犯了难:爬上来的时候被她踩断了不少树枝,现在怎么下去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四下望望,她试探着用脚点了点右下方的一根树枝,就被李夏给一声喝了回来:“你没长眼睛吗?这根树枝马上要断了,踩上去就是找死!”

    秦靥倏然收回脚,老老实实地在原处坐好。因为还有两名公主在场,她倒没和李夏顶嘴,只是在心里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轻声嘀咕道:“我是找死,那当初为什么你不替你妹妹来爬这棵树?”

    李夏仔细观察了一下,对坐在树上的秦靥道:“你踩着正下方的那根树枝,注意不要踩头上,踩着根部借个力,马上换到左前的那根上去。小心些,先把你头顶上那根伸出来的树枝给折掉,等会勾住衣服就麻烦了。”

    虽然还在腹诽,但是秦靥也不得不佩服李夏的细致。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整个人往下探去,脚尖果然踩到了一个感觉比较粗壮的树枝。

    “哈哈哈,说的是……”正当树下一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秦靥身上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太子李尚正和李骥、李隽、秦瑕等一群人往这边走来,待到静安公主看到时,他们已经走到了面前。

    “好热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容玉?”李尚顺着荣安公主的目光往树上望去:“在爬树?”

    “皇兄。”李夏见到李尚过来,忙上前见礼,可没想到,就是他撤开目光的这个间隙,离了他的指点,正在慢慢往下挪的秦靥,一脚踏空,身子晃了两晃,就往下跌去。

    “小心!”秦瑕来到树下面才观察出来,树上那个白衣服的少年公子,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心还没来得及提到嗓子眼,就惊心动魄地看见秦靥从树上掉下来。

    秦靥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脑子中一片空白,她清楚地看见那个小宦官掉下树后半死不活的样子,本能地伸手去抓可以借力的东西,却抓了一个空。秦靥这下真的怕了,她用力地把身子翻转过来,就看见一汪绿莹莹的水,迅速地接近她的脸庞,然后自己就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万幸,秦靥是从树的另一侧掉下来的,而那边,正是一个池塘。

    所有人的惊讶只不过是一瞬,秦瑕急红了眼睛,高声叫后面跟着的侍从马上救人,却见有两道身影,率先跃入了水中,奋力地朝在水中挣扎的秦靥游去。

    此时,太子李尚已然明白落水的人是谁,他看见李隽跃入水中,也只不过是微微挑了挑眉,但是当他注意到秦靥在水中抓住了离她更远的李夏的手时,眼睛不由地眯了起来。

    “我记得,人在危急之时,本能地会抓住离自己最近的救命稻草。文璧你这个妹妹,倒是真的挺特别的呢。”

    秦瑕双手握拳,死死地抵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听得太子如此问,只得低声地回答道:“妹妹任性,上回习武场和五殿下赛马一事,至今还闹别扭,故而我猜这次也是因为此事。”

    “在水里还置气,文璧,你妹妹就没你大方啊!枉费了修仪的一番好心。”

    秦瑕无力地笑笑,眼睛牢牢地盯住背着秦靥往回游的李夏:“姑娘家,太子殿下不用和她一般见识。”

    李尚还想说什么,突然瞥见自己妹妹荣安公主和静安两个站在一边,都望着秦瑕发呆,那静安公主更是把手上珍惜的帕子掉到地上了都不知道。李尚咳嗽一声,荣安猛地回过神来,见到自己的兄长盯着这边,脸上大赧,慌乱地转过身去,还不忘扯一扯仍在发呆的静安公主的袖子。

    李尚收回视线,目光变得有些阴沉。他望着随从们七手八脚地把李夏秦靥和李隽从水里拉上来,宫女们早就准备好了袍子往他们身上裹,秦瑕更是急不可耐地摇着轮椅过去,拉着秦靥的手就上下打量,生怕她哪里伤着了。

    李尚袖着手,似笑非笑地向秦靥说:“秦小姐好大面子,竟然有两位皇子为救你跳入水中,这可是非常少见的事啊!”

    秦靥推开秦瑕的手,向他笑笑,表示自己没事,抹去脸上的水珠,淡淡地回答李尚道:“这证明五殿下七殿下宅心仁厚,不忍心看到有人溺死在眼前。我想今天就算不是我落水,五殿下和七殿下看到了也会去救人的。”

    “那可未必。”李隽在宫女的忙碌下早擦干了身上的水,他走过来向秦靥展眉一笑,那神采似乎就是从眼睛中蔓延到整张脸上一般的辉煌,只可惜头发粘成一络一络,风流多少沾着点水汽,有些模糊不清。

    “我是看秦小姐落水才跳下去救人的,如果是别的女子,何必我大费周章。只可惜今天秦小姐不给我面子,倒愿意让七弟占这个便宜。”他低下头,凑在秦靥的耳边低声道:“你想想,在水中,两个人的衣衫尽湿,又搂又抱的,不是个大便宜是什么?”

    “你!”秦靥听得脸颊都要烧起来了,柳眉倒竖狠狠地瞪了李隽一眼,权当他的话是耳边风。走到默默掸水的李夏身边,想说谢谢,又不知从何说起,毕竟李隽也跳下水救她了,只不过是她选择被李夏救起。

    突然,秦靥一眼瞟见李夏的左手有一个伤口,可能是刚才在水中被划伤的,此时正往外汩汩地流着鲜血,秦靥下意识地就去掏手绢,可是当她掏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绢也早已是湿成一团了。

    “对不起……”只见李夏盯着自己拿手绢的手,秦靥头一次感到了尴尬和无所适从,方才才降温的脸颊又有热辣辣的趋势,刚想把手绢藏回去,背后就伸过一只手把手绢从她的手中抽走,秦靥猛地回头,就看见李隽那笑得轻浮的脸庞。

    “我替七弟说一声没关系。我的手绢来给他包扎伤口,你的手绢就送给我了。”说着,他十分自然地把秦靥的手绢塞入了怀中。

    “谁说要送给你了!”秦靥又羞又恼,向李隽一摊手,“还给我!这是我阿母给我绣的!”

    “大不了让我阿母也绣一个还给你呗。”李隽向她摆摆手,“这儿的风真冷,再站着我可要病了,今天真是倒霉,吃力不讨好。”说着,他向李尚打了一声招呼,被宫女簇拥着就离开了。

    李夏至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见到李隽离开,他便也向李尚请辞。秦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袖口中时不时地还滚落着点点水滴,忽然想起,那本被他藏在袖中的《尉缭子》,估计也是遗失在了池塘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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