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点亮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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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回到苍鹤的那一天,未连下车时给然姐打了个电话,本希望然姐和他一起回去,这样也好让哥哥不要当场发难,岂料然姐却道——“我就在你家,你回来吧。”

    未连一愣,然姐却又再压低声音补充——“等会无论你哥怎么做,都不要和他对抗。如果你想秽种活过今晚,你最好先得受着,我们再从长计议。”

    未连一听,急了,“什么叫得受着?他要经受什么?”

    “你哥不可能一点愤怒都没有的,但如果你真的希望有机会带小斌走,你得先忍过当下。”然姐的声音压得更低,似乎是在躲着未谦说话。

    未连不想,这话简直与当头棒喝差不多。他心说你前一个电话才和我说得好好的,我替你做事,你帮我走动,这怎么才过了一晚上,你连让我帮什么都没说就反悔了。

    “我已经忍了一年了,”未连咬牙切齿地道——“你不知道阿谦会做到什么地步,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阿谦折磨,原来不行,现在更是不行!”

    “那你等着阿谦带人把小斌回收吧,”然姐冷冷地回敬,听得电话那头的未连暂时没了声,然姐又叹了一口气,道——“听我的,先过了今晚。让阿谦先泄泄愤,不要把矛盾激化了,那你就能多点办事的时间,多点成功的机会。”

    未连还想说什么,然姐却最后警告一句——“别说我打算帮你,如果让未谦知道了,那谁都没法再帮你。”

    说完,然姐挂断了电话。而未连带着小斌坐车出租车一路忐忑,最终回到了警署小区。

    未谦已经在家等着了,开门进屋时,然姐果然也坐在客厅里。

    未谦的脸色很不好看,客厅的空气也很糟糕。

    见着弟弟回来,未谦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大胆得敢带着他私奔,那你真是载入苍鹤城史册了,我也托你的福,一起入史册了。”

    然姐没有说话,只是闷头抽烟。

    小斌听从未连的吩咐,紧紧地缩在未连身后。未连用一只手抓住他,让他不要给阿谦鞠躬,也不要听阿谦吩咐。

    未谦的眼神很尖锐,看得未连都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咬着牙对哥哥说——“你不要折腾他,是我强行把他带走的。”

    “当然是你,我的秽种不可能有这样的想法,”未谦笑了,他把搭在茶几上的腿放下,站起来,指着躲在弟弟身后的小家伙道——“过来。”

    小斌浑身一颤,揪紧未连的手。

    未连也猛地看向然姐,即便到了这一刻他仍然希望然姐能做点什么,但正如在电话里的态度那样,然姐只是抬头瞪了未连一眼,好似再次警告他别和哥哥置气。

    小斌没有动,以至于未谦重申了一遍自己的命令——“我让你过来,你是听不到,还是想反抗主家?”

    小斌动了,虽然抖得厉害,但他还是试着松开未连的手指。纵然怕得不能自已,但他到底不能反抗主家的命令。

    他往前挪了半步,未连却一把抓紧他,又将他拉回自己的身后。

    未连不打算妥协,毕竟现在妥协就意味着把小斌送入虎口。

    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决定彻底向哥哥摊牌——“然姐没有和你说吗,我要将这个秽种——”

    “阿连,”未连还没说完,然姐就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跟着未谦一起站起来,三两步上前抓住未连的胳膊,道——“你回避吧,我和你出去抽根烟。”

    说着然姐用力地掐住未连的胳膊,硬是将他和小斌的手扯开。

    第94章

    小斌一旦失去了屏障,立马噗通一声跪下。

    他无助地看向未连,但然姐抓着未连的两边手,硬是不让他靠近。

    于是小斌又抓住未连的裤腿,眼睛涨得通红。

    可然姐的手劲也很大,她用力地拧着未连的手腕,始终不给他碰小斌。

    她说你不要和你哥吵,你这个外国人,你知不知道你会犯法的,你跟我出来,你现在就跟我出来!

    未连心脏都要被撕开了,可另一边然姐的态度又斩钉截铁,她的警告再一次回荡在未连的耳边,让未连很害怕一旦自己真的插手,结果就真如然姐所言。

    未谦倒是自然,完全不理会弟弟的痛苦,拍拍手,对秽种说——“过来。”

    “你要对他做什么?”不甘心,未连还是从牙缝里蹦出质问。

    未谦没回答他,他就这样低头睥睨着小斌。直到然姐也俯下身把秽种的手扯开,不允许他再抱着未连的腿。

    小斌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如果未连在他的身边,他可以做到不顾一切,什么都不去想,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给对方处置。可当未连要从他的身边躲开,所有现实的残酷就像开闸泄洪一样朝他涌来。

    他会万劫不复,死无全尸。

    可是未连仍然出去了,他在另一个自由民的推搡下出了那个大门。那是一扇天堂之门,出去了就能见光,而在门的这边,却是烧着烈火的地狱。

    小斌哭不出来,他怔怔地望着未连离开的方向,脑子一片混乱。

    他的身后被冷汗湿透了,浑身却冷得发抖。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前一天小未先生还说会保护他、会带他走,可为什么现在就把他丢下,就又一次不要他了。

    他好难受,这份难受是极其陌生的。在他见到小未先生之前,他一直都觉得被自由民拥有或抛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毕竟他们就是一个活物件,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弃。

    他不会感觉到如此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怨恨,唯一存在于秽种心中的情绪便是对自己犯错的愧疚,以至于下一次他们会更谨慎和乖巧,努力不让第二任主家抛弃他们。

    但未连改变了一些东西。

    他不仅仅害怕,他还生气,难过,痛苦,失望。那些秽种本来不该自发拥有的情绪以及不该觊觎的希望不知何时,在小斌的心中生长蔓延。

    那东西让小斌的情感不纯粹了,他不再愿意接受天赐给他们的主家,也不再希望侍奉所有法律规定的主宰他的主家。

    他对主家有了选择和偏好,有了喜爱的和厌恶的。

    他知道这就是罪,因为有了喜恶,便不可全心全意。

    他希望侍奉未连,可他抗拒着未谦。

    那份抗拒从最开始的害怕变成了如今的仇恨,从仇恨又变成了具象化的铁链。

    如今他听到铁链的声音了,那声音从被研究熏得沙哑的喉咙里发出来,低沉刺耳,让他无能为力又恨之入骨。

    当下那铁链又一次摩擦,告诉他——“爬过来。”

    第95章

    小斌的手指抠进了地毯里,但他还是默默地转身,一点一点用膝盖摩擦着地毯,爬到未谦的脚边。他的胸腔被一种奇异的感觉灼烧着,让他周身的皮肤都和眼眶一样迅速发红发烫。

    未谦说,你想跑啊。

    小斌的耳朵突然嗡响起来,未谦的话似乎开启了那一个从来不敢触碰的潘多拉匣子。他没有回答,更用力地抓住手中的地毯毛屑。

    未谦掐着他的下巴,逼着他抬起头,又问了一次——“我说,你是不是想跑?”

    那份嗡响更剧烈了,小斌就这样怔怔地望着未谦的眼睛,下巴因被捏拧而疼痛不已。他不知道,他可以说想吗,他不该逃跑,可他又不能说谎。

    他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在他的大脑里形成相互矛盾的电路,电花噼啪,没有一盏灯能亮起。

    未谦似乎觉得他这个反应很有趣,咧嘴笑开,再问——“你知道跑的结果是什么吗?”

    知道,这个问题小斌可以答得出来。像他这种主家秽种,跑了就会被送进惩戒所,一番惩罚过后,丢给随便哪个酒吧或实验室作为公用。

    他会被极尽所能地折磨,那份折磨不仅仅是踹两脚和扇两耳光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被一个人强暴那么容易熬过去。

    他会被折磨得体无完肤,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他会被丢到街上,再被统一拖上卡车。他将在焚化炉中变成一抔灰烬,而后洒在垃圾场随便哪个角落。

    这就是他逃跑的结果。

    死刑,却比死刑更残酷。

    他知道的,他不仅仅现在知道,其实在和小未先生上车的那一天他就知道。只是他强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清醒。因为他似乎有了更重要的东西,那东西是他从未拥有,却又深埋于人类心中的本能。

    秽种无论如何奴化,也改变不了他们是人的事实。

    他们生长在这个社会,生活在这个社会。他们和自由民有着一样的容貌和身体,有着一样的大脑和一样的基因,那些能够在动物身上成功的实验最终也要在秽种身上做最后的测试,他们的所有脏器都为主家所有,这其中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是相同的物种。

    小未先生说,你要坐在桌子上吃饭。

    小未先生说,你怎么可以不识字。

    小未先生说,我这样会不会骚扰你,会不会让你觉得我侵犯了你。

    小未先生还说,你是人,你怎么不是人,你给我们洗衣,做饭,甚至为我们献出肉体来讨我们开心,要污染早污染了,哪里来的隔离。

    是的,如果他本来就和自由民一样,为什么他不可以选择喜欢一个人,不喜欢另一个人。

    如果本来两者就没有差别,为什么自由民能恨一个秽种,而秽种却不能恨一个自由民。

    如果他不能对主家说谎,如果他们天生就是奴隶,那为什么他现在想说的话却与奴隶的天性相悖,为什么他会胆大包天,对未谦说——“想……我想和小未先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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