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我年幼时曾问过上一任吟游诗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要来我们村？就算药材真的远近闻名，但也不至于那么极端吧？

    “为了春天。”他是这么回答我的，“只有这里的春天是真实的。”

    来了彭城我对这一点有了些体验，以我们村子来说，现在是初春，彭城也同样。虽然有些萧条，但好歹也算是有点春天的样子，这里的常青树不多，自昨晚来，我所能见到的枝条上都冒出点点新绿。

    “长出来了……”少女双手捧着花盆，只见盆中星星点点长着几颗幼苗，它们脆弱的两片叶子在微风中轻轻颤抖着，和眼角微泛泪花的少女一样我见犹怜。

    青年手捧树枝，反复观察着枝条上的新绿，“昨天晚上我还以为看错了，没想到真的发芽了啊……”

    “长高了，长高了，长高了！”老者手执皮尺测量着一株幼苗，“35年了……”

    种种的不和谐昭示着彭城也是没有春天的，至少在我和阿鹏来到这里之前没有。

    今天他们为了久违的春天而激动，明天他们就会为了留住春天而做出努力，这点不管在哪里都一样。

    所以阿鹏催促我赶紧动身，去灭了那些烦人的路障史莱姆。

    史莱姆这种生物绝对算不上强，只是烦人和黏糊糊，就和阿鹏一个样，好吧，阿鹏要强一点。嘛，在看到这条路上的史莱姆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在见过之后，我对史莱姆的印象加了一个词，那就是恶心，出奇的恶心，阿鹏与其相比要能入眼多了。它们（也可能只是它）软趴趴地瘫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不小心打翻在地上的碎果冻，只是它们的比例要大得多，颜色和呕吐物似的，还像蚯蚓一样蠕动着……越看越恶心。书上说这种生物是有眼睛的，奈何我怎么都没找着。

    它们确实弱的可以，普通人几脚下去估计就得玩完……恶心，太恶心了，连阿鹏都下不去手。

    “阿鹏上啊，快点。”我躲到史莱姆触及不到的安全距离，把阿鹏推到前面。

    “不，我不想弄脏我的枪，还是你去吧。”阿鹏看着缓缓移动到他脚边的史莱姆，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史莱姆在鞋子上蠕动时那黏糊糊的感受，他最讨厌这种东西了。

    “我是吟游诗人。”言下之意就是攻击不行。

    “但这玩意你还是行的吧，阿轩，拿出你的男子气概！”说这话的时候你能不缩着的话我估计就上了。

    史莱姆绕过了阿鹏蠕动着、颤抖着、扭曲着身体缓缓向我爬来，真恶心，这恶心感不止源于视觉，更是源于心里。真是让人汗毛直立，鸡皮疙瘩乱起。

    “去去去，一边去！”一边的阿鹏倒更是激动，用赶小狗的姿势赶着史莱姆，效果甚微那是可想而知的。

    史莱姆卷动它的裙边（？），依旧慢吞吞地抬起头（？），接着从中间分为上下两块，是张嘴了吧？绝对是对我张嘴了吧？！是想吃了我吗？这弱鸡史莱姆！

    我也不管这么多了，抬脚就往它身上踩，触感正如它们看起来一样，像是踩了一坨呕吐物……

    “不愧是阿轩，这种东西也下得去脚。”阿鹏小心地绕开那团东西，再次站到我身旁。对于死了的史莱姆，他好像没有之前那般讨厌了，他用□□挑开它们的身体，弯腰小心取出一整块魔晶，以作为任务证明。

    我明确表示鄙视这种在人后捡便宜的行为。

    没想到我们只花了一个下午就解决了盘踞在这条路上好几个月的路障，任务委托人还是很惊奇的。委托人是这个村的村长，样貌和和气气的，一见到我们就露出了微笑，连眼睛也眯了起来，他没有像一般领导人那样大腹便便，也不像是经常锻炼的那些人那样精干有力，打扮也很普通，就和大街上随便哪个寻常中年人一样。只不过当他看到通往村子的必经之路上扑这这么一堆不堪入目的玩意后，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把这里弄干净。”中年人离那条路远远地站着，只伸出左手一只食指略带嫌弃地指着地上那些破碎不堪的胶状物。

    “这已经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了吧？”阿鹏迫不及待想走人，虽然他已经没那么大的恶心感了，但整理那种东西总会让人心生不快。

    “我的委托是清楚路障，你们现在这是什么行为？”中年人干脆转过身，眼不见心不烦，“你们这是制造路障！”

    “我不管其他，你们一天不整理干净，我一天不承认你们完成任务了，就这样，你们看着办吧。”中年人做起甩手掌柜，一脸晦气地走回了属于他的村庄，只留萧条的我们和一地的杂碎。

    望着那些类似污秽物的东西，我不太想动，阿鹏也同样如此。我们收好了魔晶，在不远处找了根老树根并排坐下。一开始我们还是面对着地上的污秽物而坐的，阿鹏他叉开两条腿，将手肘架在膝盖上，手腕托着下巴，皱着眉头，对于之后必然会发生的事，不是很情愿。

    夕阳的余辉映红了整片天，天上的残云翻滚着，不是很紧密。与此同时，地上那一滩东西也得到了夕阳的青睐，看着更奇怪了，连我看着也有些不忍心，不自觉低下头来，低下头来还觉得浑身不自在，便转过身去，看我转身了，阿鹏也跟着转了过来。

    “别老跟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心情特别不好。夕阳西下带来的郁闷让我很想找个人发泄一下，这个暂时我不打算定其为阿鹏。

    “我跟着你又不是一年两年了。”阿鹏却凑了过来，“你刚生下来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大家都知道我们关系很好啊。”

    这才是最为让人不喜欢的一点，因为几乎所有的人都把我和他联系在一起，我才无法逃脱。我曾经也想过，如果我不是我现在的身份，他不是他那样的身份，我们也许真能像他说得那样成为死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能够肩并肩一起去冒险。但这世上没有如果，如果有的话，当我们两个中只能活一个的时候，死的那一个一定会是我，但平时他会保护我……多矛盾啊，就像是那些老头子，时时刻刻矛盾着。

    “你爱怎样怎样吧。不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你指那件事？”

    “老缠着我不放。”

    “因为我想啊。”我几乎可以想象到他会这么回答，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抬头看向星空，“我也不知道。”

    他这么说着，每次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都知道是为了他妈妈，也不知道这次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