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马的冬季并不漫长，不久后又迎来了春季。

    “今年家里又是一如既往呢。”坐在床边的拓麻翻看着日历。

    圣诞节也好，春节也好，兄妹俩生日也好，家里都不会去特别的庆祝……说到底，还是家里太穷了。

    她在这之前都没感受到自家是贫穷的，自从上次听到老爸在电话里跟人讲欠款，她才认识到这个问题。她之前拿到的奖金，买完电脑后所剩下的那部分，除了给达也的礼物用了一点以外，其他时候再没动过，即便如此，数额也是也少得可怜。

    “留作救急用吧……如果真的发生什么特殊情况需要钱就把电脑卖掉吧，虽然很舍不得。”

    “说起来，拓海的生日是哪一天啊？”拓麻、拓海，和拓海的同学——武内树并排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这在这个月哦，很快要到了…”

    “那拓麻的呢？”

    “我和拓海哥是同一天呢！”走在另一边的拓麻凑向了拓海那边，回答道。生日相同的兄妹两人，年龄就只是差了几分钟。

    “哎？那不是要准备一下，比如想要的生日礼物什么的。”

    “生日礼物啊……我家很少过节日的。”

    在这之前的生日，都是很简单地度过的，说一声生日快乐，或者是兄妹俩做些什么小物件互相交换，充当简单的生日礼物。

    “那可是生日哎！如果是我的话，没有礼物早就发脾气了！不如先向家里人提出要求……”

    “我的话，只要能和拓海哥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她挎上了拓海的手臂，头也凑了过去，让拓海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一旁的武内树做着有些夸张的动作说着：“啊，真羡慕啊，我也好想要个妹妹呀——”

    不是没有想要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希望被满足的愿望。

    只是她目前有了更大的幸福在身边，足以让她感到充实。

    她记得上个春天的时候，达也也有跟自己聊过有关生日的话题，她只记得那一次自己的回答也是很平淡的。

    “生日？没有什么意义的，那种东西。”虽然达也对自身的生日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在他的认知里，这样年纪的孩子，特别是女孩子，应当是对这样特殊日子有着特别的执念的，而拓麻的回答让他感到很意外。

    “为什么这样说？特殊纪念日的话，多少还是有些意义的吧，比如说在这一天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或者是为此庆祝？”

    被达也这样问，拓麻也仔细地想了想，自己曾经也是很期待的吧，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她也曾经有过愿望的，只是……

    “因为贫穷，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表达这一点……”她顿了顿，“之前的话，我也有过愿望，也有过期待的事情，只是我知道……这是无法被实现的。”

    无法开口，无法诉说。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即便是有想要的东西，也是无法得到的。

    受困的欲望正是磨灭热情的源头。

    而被消耗殆尽的情感，带来的痛苦与不满足会使她不愿记得有关那些的事情，所以选择遗忘。

    若不是有拓海的提醒，她可能都快忘记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了。只是因为有了拓海，作为与她同一天生日的存在，让她还记得这个特殊日子的存在。

    这也许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也说不定。

    她只记得听到那话的达也若有所思的样子，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就像是脑海中多了一块黑布，把后半段故事完全遮住了。

    又一天放学后，拓麻留在学校帮忙整理东西，拓海在一个人到家后，本来是想向父亲提出些什么要求的。

    “爸，我跟你说……”

    在柜台电话旁的文太对拓海说道：“等一下，我这边在打电话。”然后他回过头去，接着对电话里的人说道。

    “……不好意思，这笔钱能不能延到下星期再交……哎，没办法，经济不景气，抱歉。”挂断了电话后，文太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来拓海，“哦？对了，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啊……我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其实他根本没有忘记，只是看到这样的情形后说不出口了。

    “算了……不要礼物了，谁让我们穷呢。”他走了出去，到神社附近去散步，坐在了路边想到。

    自己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虽然没有礼物，但是比起吃不上饭的人来说……他已经很幸福了。

    而且，他还有拓麻。

    第二天一清早，在就开车技术这一问题上，拓海又一次和老爸吵架后，转头就与拓麻商量着要做些什么事情来报复文太。

    “拓麻，不如我们穿着学生制服去车站开车乱跑吧！这样被发现了就会有警察来抓老爸了！”

    “哎？我的话无所谓啦，不过既然拓海哥想这么做的话……”

    既然拓海想这么做，就这么做好了，如果他能因此开心些的话。

    说做就做，两人在放学后偷偷把86开了出去，驾驶席上的人是穿着初中制服的拓海，副驾驶上坐着的是穿着同样衣服的拓麻。

    结果两个人在车站绕了两个小时，都没有警察来查，只能把车又开回去了。

    沮丧地趴在方向盘上的拓海呐喊着：“怎么会这样啊——居然没有人注意到，难道在乡下想叛逆一次都做不到么！”

    拍着他肩膀安慰他的拓麻注意到了事情的关键：“其实，应该是拓海哥开得太好了……根本不像是初中生在驾驶……”反而像是喜欢穿初中制服的变态社会人。

    她默默地把后半句话吞到了肚子里。

    终于到了兄妹俩的生日当天，拓海与树走在学校的走廊里。

    “拓海你今天就生日了对吧？要不要干脆就试试离家出走？”像是接触到了新的名词，拓海疑惑地问道，“离家出走…？”

    “当然是假的离家出走啦，干脆就在今天不跟他打招呼，到外面住一晚上怎么样？”

    “可是我没有住的地方……”拓海显得有些为难，他确实也想不到什么其他可以去的地方……

    “那就住我家就好啦。”

    “真的？！”在短暂的惊讶过后，他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拓麻一般都会走得比较晚，与他们的时间常常是错开的，两人又不在一个班级，该怎么才能通知到自家妹妹呢？

    “我没问题啦，可拓麻呢？”

    “没问题的，拜托拓麻班里的谁告诉她一下，让她放学后也来我家就是了！”他们拜托一个拓麻班里的人，转告拓麻放学后到武内家。

    放学后拓海就跟着树到了他家。

    在树的怂恿下喝了啤酒的拓海开始变得飘飘然，开始抱怨起自己老爸的不是。

    “……更过分的是他要我和我妹妹一大早就帮他送豆腐。.”

    “我和拓麻长得也不像他，一定是外面捡来的吧——”

    这都是他真实的想法，对父亲的不满，被酒精带动变得膨胀了起来。

    树的妈妈在开了个玩笑后，关切的问道：“一会你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你爸一定会担心你的。”

    “他才不会关心我的，那个笨蛋……”话说到一半，拓海顿住了，他变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心痛了一下？还有……拓麻为什么还没有来呢？好困啊……”

    然后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倒地睡下了。

    此刻，在另一边的藤原豆腐店。

    拓麻和文太正坐在桌子旁等着拓海回家。为了今天的生日，拓麻今天从学校回来得意外的早，今天放学后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学校，连平时都会去参加的活动都翘掉了。

    到家后，桌子上的生日蛋糕让拓麻很意外。

    往常都没有的……生日蛋糕哎！

    “感觉你和拓海应该会很想吃蛋糕，最近也忙完了，路过蛋糕店就买给你们了。”一旁的文太解释道，“还有礼物，你和拓海一人一份。”

    蛋糕旁边是包着包装纸的两个盒子，拓麻看到了自己的那一份，兴奋地把整个盒子举了起来。

    “谢谢老爸，最爱你了！”

    面对拓麻的突然发言，文太竟也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啊，总之生日快乐……拓海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道……多等他一会吧，我来把蛋糕切开……”拓麻把手里的礼物放到了一边，打算等拓海回来了再和他一起拆，她用蛋糕附赠的塑料刀，将不大的蛋糕一切为二，两边插上了未点燃的蜡烛。

    直到后半夜，拓海都没有回来，被拓麻切好的蛋糕还完好无损——她打算等拓海回来了再一起吃，一旁的文太叹了口气。

    “唉……我出去找找他吧。”

    “已经这么晚了……开车的话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白天睡了一整天呢，现在还很精神，拓麻你先睡觉吧。”

    她摇了摇头，也站了起来：“我跟老爸一起去找吧。”

    他们最终在一大清早的时候，在树家找到了拓海，后座上的拓麻几乎是贴着安全带睡着的。

    文太摇了摇正在睡觉的拓海：“拓海，醒醒”正在睡梦中的拓海此刻清醒了些。

    “咦……爸爸？”

    “回家了，拓麻还在等你。”

    两人坐上了86，往家里开去。

    “我说拓海啊...…你住朋友家是没关系，但你要打个电话回家啊...…我会担心你的，还有你妹妹，昨天一直在等你回家过生日呢……”

    两人交谈的声音让拓麻从睡梦中醒来：“……拓海？”

    看到后座的拓麻，让拓海感到了愧疚。

    “抱歉……拓麻。”没想到消息没能传达到拓麻那里，让她一个人过生日，自己还趁着酒意一直说老爸的坏话……

    “……没事啦，蛋糕和礼物还在桌子上，回去一起拆开吧。”

    “嗯”

    “还有关于车...…有些事情用话是解释不清楚的，让他切身体会一下吧。”之前正是因为文太教导拓海漂移的跑法，两人才吵了起来。

    “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跑法有什么不同吧。兄妹两人都很有天分，看过一次就会明白吧。”

    在回程的路上，文太让两人感受到了什么是完美的下坡。无论是多么快的速度，多么高强度的甩尾，都在文太的完美控制之下。

    兄妹两人坐在车里，此刻见到的，是散发着强者光芒的父亲。

    那是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

    自己父亲最帅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