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朵惊得抬头一看,心脏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身材颀长的男人穿着墨绿色毛衣,站在门口,因为有些逆光,距离又远,白朵一时看不清他的神色,只那双幽暗的眼神,似乎带着不一样的神彩,却格外炽热。
白朵放下行李箱,弯腰拍打自己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以掩饰其尴尬:“我快递到了,就着急回来那个快递。”
她脚下是凌乱摆置的鞋子和护肤品,沙发上放着不少当季的衣服,她的目光落在那打开的行李箱上,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塞了不少东西,似乎迫切的想要逃离一般。
他应该庆幸自己来的及时么?
贺景明转身把门锁上,长腿一抬,越过白朵,走到沙发跟前。
他拨了拨衣物,找了块空位坐着。
“我记得你不是走读么?收拾什么行李?”
他语气淡淡的,似乎只是直白叙述一个事实。
白朵的心却提了起来,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体育挂科了,我准备住校,和室友多些时间把排球练起来。”
她轻声细语,努力在表达自己的无害。
大约真的是过得太久,她根本无法将面前的男人跟印象里的宁哥哥联系在一起。
这种感觉,真tm的尴尬。
男子深邃锐利的双瞳微微一凝,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棱角分明的俊容上漾起微末的笑意。
贺景明支着下巴,清淡的语气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你顺便帮我也收拾一下。”
“咦?”白朵抬起头不解的看向他,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一只是内双,只有在早上懵懂醒来的时候才会是完全的双眼皮,可他的瞳孔却是带着浅浅的琥珀色,幽暗而神秘,安静沉稳的时候会让人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这般静静的打量,白朵竟有些失神。
这双眼睛,似乎曾经见过许多次。
贺景明换了个姿势,右腿搭在左腿上,“我在江大附近的景胜花园有一套公寓,一起搬过去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
白朵抓狂,“你明明懂我的意思的!”
“我不懂!”
贺景明站起来,又走到白朵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捧着那双白嫩的小脸看向自己。
“你不该高兴么?”
他不解的蹙起眉,“还是你没有想起我?”
可她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有印象的,就该还记得自己才对。
白朵拍掉他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冷静道:“你不是。”
虽然她对于宁哥哥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却仍是记得那人温柔干净的气息。那么温和的少年,怎么会是面前拿钱包养自己的金主?
他明明早就认出了自己,却给了自己这样一个身份。
原先所有的疑点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他不碰自己,怪不得一连几月他都安心的出国工作,只是按月打钱,丝毫不担心自己拿着钱生了别的心思。
竟是这样。
试问有哪个情妇,光花钱不办事的?
白朵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怨恨么?
不该的,不管怎么样,他确实给了自己一大笔钱。
她站起来,拍拍屁股坐到沙发上,“贺先生,是我想歪了。”
“虽然我们以前有些情分,但是我会尽快履行情妇的职责。”
白朵笑了笑,“只是请您以后,不要再提起宁哥哥这个人了。”
她会将二人分开对待,不然,白朵怕自己会恶心到吐。
贺景明有些跟不上她的思绪,却清晰的听到了最后一句话,向来波澜不惊的男人也有些吃惊了,“什么情妇?”
他明明交代小乌总要好生照料这个刚相逢的“妹妹”。
??
下一刻,他恶狠狠的拨通了小乌总的电话,“乌鸿波,赶紧滚到翡翠公馆来!”
*
乌鸿波心里有些忐忑。
那个姑娘是她亲自安置在翡翠公馆的,在贺景明临走之前可是拍着胸膛打着包票,会好好照顾这位情妹妹。
但是贺哥一走个把月,他自己小日子灯红酒绿的过着,那位又是个省心的,早就把这茬抛在了脑后。
哪想到,贺哥刚回来,就为了那姑娘跟袁家正面杠了一回,直接硬气的以自己私产收购了袁家老牌的一家公司。
这明摆着是私怨,扯不到贺家身上,但是其中的态度就有些令人琢磨了。
尤其现在这个节骨眼叫他过去…
又想到早上李哥说的话,他立马就怂了。
小乌总油门踩的飞快,不一会就到翡翠公馆了。
他在这里也有房子,只做了登记便进去了。
停好车,乌鸿波在在电梯里对照着镜子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发型,然后才忐忑的敲开了贺哥家的大门。
刚进门,他就惊呆了。
客厅中放着显眼还在收拾的行李箱,周围散乱的摆着一圈东西,贺哥和白朵坐在沙发两头,中间空出了一大块。
他在定睛一看,好家伙,白朵的眼睛都红了。
这明摆着是两人吵架,姑娘要离家出走的节奏啊!
乌鸿波忽然想到自己早上一时嘴快在群里说的话,暗骂自己一声臭嘴,蹑蹑的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上,面上多少有些忐忑不安,略怂的挥了挥手,“哥啊,我来了。”
他见两人都没有理他,只是安静的用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微微尴尬的放下了手。
贺先生冷哼一声,“老板居然给人家当拉皮条的,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小乌总心里一慌,这话要是被他哥听到了,还不把自己往死里揍。
“哥哥,这都是误会!”乌鸿波忙站起来弯腰作辑,“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么,怎么会给人拉皮毛呢,误会,都是误会?”
贺景明朝他示意了眼色,“好好解释,我让你照顾的妹妹,什么时候变成了我情妇。”
妹妹不就是情妹妹么?没错啊?
乌鸿波一张脸顿时苦成一团,心中愁苦万分,这明明做的好事,把表哥心心念着的人送到他眼前,怎么还把他莫名其妙拉过来训了一顿呢?这人的手段可不是闹着玩的,在老爹面前随口说上
那么一句,自己这一年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难道还要求救姑姑?可是会不会看见大表哥那张臭脸?
他心里左右思忖着,这才发现到头来居然没有人可以帮他说点好话,这心里更是抑郁了。
“赶紧说!”贺先生训斥道:“我的名声都让你坏了!”
乌鸿波一哆嗦,“朵啊,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
白朵曾经在他火锅店兼职过一段时间,他自然多了解一些。
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但好歹先顺着,总归是不吃亏的。
只是他意外的是,白朵的脸色更差了,恍恍惚惚起身去了卧室。
他转头看向贺景明,圆溜溜的眼睛也有些苦恼。
更让他意外的是,看见白朵苍白的脸色,他反倒笑了。
那双眼睛顿时便活了,带着点点的星光,眼转流动而有□□。
乌鸿波知晓贺哥是这群人中长的最好的,却不知他笑起来居然也这样好看,一时居然有些看呆了。
贺景明察觉到他的视线,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只是脸上仍然残余着那种欢愉之色。
“行了,没事吧,回去吧。”
乌鸿波晕晕乎乎的打开自己刚买的跑车,半晌都没有擦到自己这趟来干嘛的了。
等等,他好像有个事忘说了。
虽然是他给两人牵的线,可是最先让他动这个心思的,是他当时玩着的小情人。
不过想想,好像说跟没说,也没什么差别。
他又开心起来,开着自己的跑车去浪了。
*
屋里开着暖气,很是暖和,白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摸着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就好像自己外层的保护膜被人戳破一样。她下意识的起床,直到温热的手指触到冰冷的凉水,才倏然惊醒。
如果这段情妇关系是不存在的,那么她的心里会不会好受些。
毕竟,她只是变相的像贺景明借了笔钱,却也不是不能还上的。
白朵松了口气,拿着抽纸擦了擦脸,脸上却有些皱皱的,凑近镜子一看,鼻头和两颊已经有些起皮了,于是找着之前没用完的面膜撕开敷着出了卫生间。
她微微仰着头,生怕面膜滑落,因而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自然也就没有精力注意其他,却不想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下打了个踉跄,差点磕倒在地的时候却被男人扶住了。
白朵闻见了贺先生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浅淡的草本植物的味道。
贺先生扶住了她,表情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白朵想起自己这副模样,有些局促,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着实让她有些应付不来。
他摸摸白朵的手,有些凉,便轻声询问道:“怎么不多穿点?”
白朵悄悄动了动脚,莫名觉得有些紧张,“没事,体制原因。”
“你先回卧室,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白朵看着贺先生的背影,微微发怔。
*
梦到幼年,白朵从睡梦中惊醒。
白朵开了床头灯,借着光侧头打量着这个睡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几乎不能把他和自己印象中的宁哥哥联系在一起。
时隔多年,关于宁哥哥的音容相貌早已模糊,只是记得有这么一个青梅竹马的哥哥,偶尔还能想起一些玩笑的趣事,其他的,便如同平常琐碎的记忆一般消磨在岁月成长之中,翻不起什么浪花。
只是对于宁哥哥的存在,心里多少却是有些在意,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上贺先生的脸,低声喃语:“宁…哥哥?”
是他么?
白朵也有些茫然,只是手指在他的脸上一直抚摸。
贺先生抓住了她的手,攥在自己手里,另只手把被子向上拉拉给白朵盖着,刚醒的嗓音还有些沙哑,“想起来了?”
“你真是…宁哥哥?”白朵犹豫着,轻轻问道。
贺先生慵懒的蹭蹭她的手,“这十年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白朵又一次看着他,诚实道:“你变化…挺大的!”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俊秀的少年一转眼变成了高大健壮的男人,尤其这身高,长得也太厉害了。
他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把被子拉上去给两人盖好,“就没其他想问的?”
白朵微愣,认真想了想,问:“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就认出了我?”
“这有什么难认的?”贺先生漫不经心的回答,他侧过头,掀开白朵的刘海,手指在她的眉头抚摸,“眉眼没变,眼皮上的疤痕还在,怎么会忘记?”
他说起伤疤,白朵的睫毛颤巍巍的,那是大院里调皮的男生骂她是小杂种然后拿石子砸的,留了血缝了几针,便留下了线的痕迹,后来她爱美,便剪了流行起来的齐刘海遮着,到现在也没换过,没想到他还记着。
可那话很钻心,因为她没有父亲,她也从来没有问过。
贺先生摸了一会,收回了手,“后来我去找过你。”
“大院拆迁了,你走后不久,大概四年级左右的时候,我就搬家了。”然后就一直重复着搬家这项活动。
她似乎有些冷,把手放进被窝里捂着,身子也往被子里钻了钻,“现在改成了酒店,气派的很。”
“我知道,酒店是我妈妈主张盖得。”
“贺…阿姨?”
白朵眼前很快便浮现了美丽纤细的妇人形象,事实上,她跟贺阿姨只见过几次面,可是她却很温柔很和善,还经常给自己一些好吃的巧克力,那个时候她最喜欢吃巧克力了。可惜阿姨的身子不太好,每次见她都是躺在床上,宁…哥哥说她是生病了。
贺先生似乎知道她所想,捏捏她的小脸蛋,“她身子还不错,只不过支气管不太好,所以就没回来,现在正在国外修养,等天气暖和些,她就回来了,你也可以见见她。”
白朵不敢,她到底涉世未深,心底又存着事,生怕贺先生知道什么,又或者他已经知道了。毕竟能够第一次见面就认出她,还去找过她,那么自己家里的事情他应该也是知晓的。正因为如此,她越发的恐慌了。
“贺先生.”
“嗯?”
白朵心里摇摆不定,“对不起。”
贺先生知道她说的什么,“只要你想,我都会帮你。”
他闭上眼,耳边似乎浮现着秘书冷静报告的话语,“白女士在明临有一套价值百万的房子,位置极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