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草长莺飞,处处春意。
又是周六,睡到中午的白朵一觉醒来,便得知自己的体育补考通过了,心情十分愉悦,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很甜。
连带着贺先生邀她一同去马场,懒散的她都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贺先生大喜,白朵春困严重,平常最是不耐出去逛街或者玩乐,她如今又在学校住宿,只有周末才会过来,两人相处的时间本就少,若是天天在家里呆着,也挺无趣的。
白朵难得的也有几分兴致。
她虽然在江丰生活了两年,出去闲逛的时间并不多。校区离市中心有些远,虽然有地铁,但是人来人往也挺麻烦的,后来公交卡余额不足,她懒得跑地铁站充钱,也就消了那份心。
再后来,她搬进了翡翠公馆,离医院也很近,骑着小电驴倒是更方便些。
今日天气不错,白朵拿了包包跟着贺先生去了车库。贺先生为她系上安全带,笑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体育补考终于过了!你说我开不开心?”白朵笑意盈盈,眉宇间带着温和的笑。
她考了三次,最后一次终于过了,也是不容易。
贺大人眉微挑,竟无端露出几分邪意,摩挲着自己微粉的嘴唇,还有些后知后觉得遗憾。
江丰是省会城市,又因为是国家全力打造的明珠,因此能居住的住房面积并不多,这就导致房价上涨的十分厉害,而马场能够开起来最重要的因素便是环境与面积,因此这马场的地址便是在环境优良的郊区。
到了地方,白朵迷迷糊糊看着贺先生停车的时候忽然想起:她不会骑马。
不过这想法只是忽然出现,自然很快便被忽略了。
不能骑马,看着别人骑也挺好的。
贺景明停了车,走过来牵上她的手朝着外边走去。
他的手宽大温热,还有些老茧。
白朵还未换下春装,穿着棉服的她本就有些燥热,还被他用手牵着,心里都快抑郁死了,嫌弃的让他松开自己的手,贺先生却跟看不见似得继续牵着她的手走。
她自觉自己最近表现良好,不能功亏一篑,撅着嘴不情愿的手跟他的手牵在一起,不一会手就黏糊一片。
老贺摸了摸她的小手,看着她越来越娇气活泼,心里很是高兴。
不过很快白朵就顾不上他了。
白朵没有来过马场,精致的小脸带着几分期待和喜悦,不一会便将老牵手这事忘在了脑后,兴致勃勃的拉着男人在马场周围逛来逛去。
这些马儿经过驯养,性情温和,并不会让人害怕,这会有不少人在教练的指导下悠闲的遛马。
白朵起了跃跃欲试的心思,眉宇间添了几分好动,可是想到运动过去身上的稠粘,这心中真是有几分犹豫。
毕竟这个天,还没真正的暖和起来。
白朵这会正在犹豫,贺景明却不想真的让白朵骑马。
春天是xx的季节,马儿容易性情狂躁,他也不愿意让白朵进行这么危险的活动,便只牵着白朵的手在马场边上慢悠悠的溜达。
白朵:那你干嘛来的?
她们两个无所知,偶尔贴头说些家常话,马场中正在遛马的不少人却是有认识贺先生的,一时之间多少有些惊讶。
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悠闲?
高格就是其中一位。他家室算不上顶级,混不到最高端的圈子,却也在二流世家子弟中算得上核心位置,家中的表哥带他进圈,认识不少公子哥,跟着他们吃喝玩乐挣了不少面子,深知跟这些人打交道的好处。
只他怎么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贺家的人。
贺家分为两支,主家在京从政,分支动荡年代偷渡去了香江,从商创下了一份家业。
只是主家早就凋零,退居二线,反倒是贺景明这个分支的长孙颇有几分能力,硬是借着香江的身份投资内地,拉拢人脉,又把主家捧了上去。
两家一时风头大盛,只是这位长孙却醉心工作,除了因为早年恩情,跟袁家走的颇为亲近,倒也不掺和其他的事情。
高格攥紧了手掌,有些兴致盎然,突然觉得昨天自己去做了新发型是挺有先见之明的。他最近包养了个大学生,人上道,又懂几分颜色和规矩,小情蜜意乐在其中,所以便想给她个资源。
得知某导演这些天都在马场,他才带人过来。
怎么没想到这好运突然落到自己身上,他正想着以什么样的借口跟贺景明搭话,就看见跟贺先生错身而出现在高格视线中的白朵,脑子一愣,随后仿佛有什么烟花在脑中炸开。
老光棍铁树开花了?身边居然公然带着女人?不是听说袁贺两家要联姻了么?
难道这位是袁家那位?
可是也不对啊,他记得袁家二小姐最近染了酒红色的头发?
他思索着,一高挑貌美的女人却是打着哈欠走了过来,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了上去,撒娇道:“高少,我一醒来你就不见了,还以为你走了呢?”
高格回过神来,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他虽有讨好贺家之意,可这种事却不是他可以参与的。
他捏捏女人的脸蛋,又松开手“今天马场还真是来对了,你抬头看看,那可是圈子里的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又落了下去,落到她的腰上,“今天在这再多玩一天。”
女人娇笑着应了,漫不经心的抬起头,望向高少崇拜的那个男人,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她知晓自己的几斤几两,那样的男人不是她所能接近的。
只是却是有些兴趣,目光落到他身边的女孩身上。
是的,女孩,凭借她的经验来看,她还是个处子。
只是待看到女孩不经意露出的侧脸,眼睛忽然呆住了,呢喃道:“白朵?”
*
不知道是不是白朵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被人偷窥着。
可是停下脚步,回头再看,马场上都在遛马,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一时也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
贺先生对白朵的走神也没说什么,不知不觉又拉着她逛了一圈马场。等白朵回过神的时候,她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腿也有些酸麻,便想着先去酒店歇息一会。
说来这马场的老板也是个妙人,服务员个个都是水灵的姑娘,穿着旗袍,脸踩着同色高跟鞋,走起步子来婀娜多姿,袅袅烟烟,胸前鼓起的胸囊让白朵一阵好瞅,也就没有发现四周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
贺先生心里有些发酸。
他开了房,也松开了白朵的手,一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休息。
白朵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消失了,那马场走一圈就要二十多分钟,她走了快一个小时,腿都软了。
她有些后悔,还不如在家看电影呢。
“有这么累么?”
白朵恹恹的打不起精神,“之前早起给我妈做饭洗澡洗衣,天天忙也不感觉累,哪像现在,估计年纪大了,精神也不充沛了。”
跟母亲吵架以后,她就没有事情做了,因而那股支撑她的精神气便松散了下来,现在时不时觉得困顿。
贺先生坐在沙发上,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替她揉着脚腕,“我以为你会找个专门的陪护人员。”
他们这些人,便是发个小烧都是有人专门照顾的。
他微微皱眉,“难道是钱不够?”但也不应该呀,那张卡是他纯粹的工资卡,按理说从十八岁开始打钱,到现在也有七年了,这些期间他的收入还算稳定,现在扣掉五险一金年薪也是有五百多万的,里面至少两三千万还是有的。
白朵也有些懊恼,“当时没想这么多。”主要是她当时直接拿卡去刷医疗费了,后来忙着也没时间去查里面的数额。但是想着最多也就十几万,自然用着都有一些拘束,更何况这种职业虽然来钱快,退位的时间也快。
她心里又过不去那道坎,自然不会故意去想这些事情。
贺先生便道:“你学业要紧,还是帮阿姨请个看护比较好,况且放疗要轻松些,没什么大碍的。”
“再说吧。”
就算这段时间避过去了,等母亲出院,还不知道是什么景象呢!
她也犹豫着,要不要将哥哥的消息告诉她。
可是总想着再往后推一些,万一,奇迹出现了呢。
缓了一会,他上手摸摸白朵的肚子,问道:“饿不饿?”
贺先生又拍拍她的小肚子,瞬间秒懂,看了看她大爷般的坐姿,出去点餐了。
白朵默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还没等她玩一会,贺先生已经走了进来,她只能放下手机,生怕惹了男人生气。
平常他都挺好的,只是不能在他面前玩手机。
“你点了什么?”白朵急忙转移话题,让他忽略自己玩手机这件事。
贺先生目前心情还不错,也就没提手机这事,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放到桌上,打开。
她一看,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白朵微怔,多看了男人一眼,总觉得目前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情况有些奇怪,不太像情人和金主的关系,更多的反像一种平等上的相处。
这些天,两人相处的还不错,虽然知晓他是童年时的大哥哥,但白朵总是难以将两人联系在一起,因此她敬重有余,亲近不足,尤其两人还有着目前这层关系。
可是她心里又觉得愧疚,自己都没做,贺先生已经出钱又出力了,还曾帮她寻找自己的哥哥。
虽然拒绝了,可是她也偶尔看到过书桌上关于自己哥哥的资料,想必他私下里还是寻找的。
这份恩情,白朵也不知拿什么来偿还?
尤其是今天,她也隐约感觉男人心思有些不对。
“宁哥哥?”
白朵覆上额头,向下盖住自己的眼睛,世界漆黑一片,“你别对我这么好。”
她莫名的,喊出了从前的称呼。
前些日子因着与母亲的吵架,心思沉淀下来越发清透,从前觉得有些别扭甚至难受的地方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白朵回想起往年的一切,才模糊得出一个结论,母亲是不喜欢她的。
或者说,她疼爱自己是因为身边只有自己是她的唯一,一旦找到哥哥,说不定她便什么都不是了。
这么多年,她和母亲孤儿寡母在明临市犹如无根的浮萍漂浮着,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买套房子却是母亲预留给哥哥的婚房,她当时心里倒也没想这么多,虽然面上积极找寻着哥哥,可心里却也知
道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哥哥八成是找不回来了。
她想的多简单呀,考研出来当个历史老师,总归是可以给母亲养老的,就算以后有什么事,那套房子卖了也可以抵挡一阵。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白母的心思这么深沉,居然手里还留有存款,那她当时给自己说是存款的银行卡恐怕也只是骗她而已。
那卡里只有两万块钱,连交手术费的钱都不够,她还是把母亲的小吃店转手别人,手里才多了一些钱,可是也不够,所以早早便去了火锅店兼职,可她校区距离医院要转两三次车,学校里还赶着课,哪里有时间去照顾她,伺候她吃喝。
没遇到那么艰难的时候,白朵也不会知道钱是那么的重要。
现在想起来,她仍有些心寒,但凡那人为她有一点考虑,自己也不会答应乌总去给别人当情妇。
白朵一时之间没了胃口,她放下手,看见自己桌前已经倒了一杯桂圆红枣茶,颜色深沉而清透,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贺先生把杯子又推了推,“你从小气血不足,多喝点这茶是有好处的。”
白朵眨了眨,伸手端起杯子,杯壁存有热度,烫的她缩回手握住了吸管,敛眉尝了一口。
她好像放下什么负担似得,微微笑道:“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