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特写不耐烦这些,转身就想离开。
白朵迟疑着,转头看了一眼正在交谈的两人,小跑着追赶上李医生的脚步,“李医生?”
李特写回头,粲然一笑,“有事?”
白朵小口喘着气,轻缓语气,郑重道:“我妈最后的放疗,就拜托你了。”
他点点头,安慰道:“放心吧,没事吧。”
白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袁幼柏心平气和的跟贺景明谈论着公司的一些琐事,见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另一侧而来的女孩身上,面上不由哂笑,“行了,赶紧走吧。”
要不是伊宁对他不在意,她心里这口气也不会去的这么快。
贺景明点点头,迎向白朵,一同离去。
袁幼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高一矮,似乎很是和谐。
她笑了笑,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上,放进嘴里。她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香袅袅升起,又无声消散。
她们这些圈子里的人啊,从小衣食无忧,富贵半生,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家庭和事业都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说到底,也不过是金丝笼里圈养的小鸟罢了。看着光鲜亮丽,可是内里早已经被金钱和权利腐蚀成烂肉。
贺景明,这样的女孩街上一抓一大把,毫无特色可言,你又喜欢她什么呢?
她掐了烟,扔进垃圾桶,而后从兜里掏出原味的阿尔卑斯糖,剥开放进嘴里。
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糖,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这么富裕,小阿姨就会偷偷给她买上一大罐。
如今她三十六岁了,早已经吃惯了市面上大大小小的糖,对于这种童年记忆力的味道早已没有了
什么喜爱。
只是小阿姨喜欢,所以每月都还会定期购买。
也仅仅是她喜欢罢了。
*
由于早上起的有点早,白朵上了车便晕头大睡。
起初她是有些装睡的,因为贺先生最近的举动越来越让她不安。
她知晓袁家和贺家想结为姻亲,所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白朵也很有自知之明,不管
怎么样,她都是希望贺先生这个幼年的大哥哥可以过得好好的,所以她几乎不去掺合他们圈子里的事情,也很避免遇上贺先生熟悉的人。
争取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她默认是,贺先生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对她的困境施以援手。
再多的,她也不敢深想。
懵懂之间,白朵倒真多了几分困意。
再次醒来,她迷迷糊糊半睁着眼,还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待回过神,拎起衣服便往身上穿。
白朵看了下事件,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把午饭也给睡过去了。
她穿好衣服,摸摸自己的肚子,环顾四周,起身离开了房间。
刚到客厅,一股浓郁的高汤的味道扑面而来,她鼻子微动,闻到了玉米的味道,有点素高汤的感觉。
白朵想了想,进了厨房。
贺先生脖间挂着厨裙,正拿着勺子从锅里舀出些汤,往嘴里试试味道。听到白朵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醒了?饿不饿。”
白朵嗯了一声,目光忍不住落在他手里的勺子,眼睛里盛满着渴望:“我也想尝尝。”
那味很是勾人,又是清早胃净之时,白朵也被勾起了食欲。
贺景明又舀了一勺。
她走过去,踮起脚跟把勺上的汤喝干净,品了品,忍不住赞叹:“真鲜呀!”
贺先生轻笑,“还喝么?”
白朵忙点点头,贺先生又舀了一勺递过去,正在放在白朵面前,她还没多想,把汤喝完了,然后看向还在锅上炖着的汤,满满的蔬菜,有白菜、木耳、香菇、胡萝卜,似乎因为蔬菜大多偏寒性,锅里还加了几片姜和枣,但是味道并不浓厚。
这样一锅汤,恐怕贺先生要起得很早,想到这,白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贺先生应该把我叫醒的,两个人洗菜煮汤会快些,你也可以多休息一会。”
贺先生不接话了,他微抿唇,把火关小。
白朵一时有些尴尬,便自己给自己找了事干,把烤盘拿到水池边准备冲洗,却被那冰冷的水冻得缩回了手。
贺先生把水龙头关小,从她手里拿走烤盘,自己冲了冲,然后擦开放进了烤箱。
又拿起碗,盛了汤。
他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中间,露出健壮有力的手臂,肤色不算白,呈现出微微的小麦色。
蒸汽模糊了他的面容,可是那神情却显得格外温柔。
白朵看的有些愣神,男人的手臂随着他盛汤的动作,肌肉一收一展,看起来漂亮极了。她微微侧转头,有些想不明白,毕竟她向来喜欢隽秀而有书生气的男人,怎么如今反倒会觉得贺先生格外的迷人呢。
白朵有些眷恋贺先生的温柔,这个男人并不擅言辞,多数时间两人没有聊天的时候他总是安静的坐在一旁,或者拿着手机看些时事新闻,或是翻着他放在这里的食谱,可他虽沉静,却很有让人安心的存在感,便是自己有些不适,他也能很好的感觉到。
正出神着,耳边忽然传来贺先生冷淡的声音,“以后要叫宁哥哥。”
白朵一怔,轻轻“嗯”了一声,只是心里忍不住思忖着,难道刚刚他突然不理人,就是因为自己喊了他贺先生?好像这两个称呼也没什么差别吧…
她摇摇头,把这些琐碎的思绪从自己脑海中拂去。
瞧着没有下饭的菜,想了想,白朵从厨房一角拎出白色的小桶,把盖子打开,用勺子挖了两勺梅花豆放进碗里,倒了点香油而后用勺子搅拌,使干瘪的豆子充分得到滋润,这才将小桶放回原处。
贺先生已经盛好了汤,两只小碗并排放在一起,他正用勺子从中挑出胡萝卜,继而放到另一碗中。
白朵怔了怔,因为她是不喜欢吃胡萝卜的。
贺景明把两碗一起端了出去。
她垂头敛眉,拿着筷子也跟着出去。
她看着贺先生把胡萝卜多的那一碗放在他的面前,微微抿唇。
白朵入座,把梅花豆的碗向他面前推了推,分给他一双筷子。
“这是,盐豆?”贺先生有些惊喜,夹起一颗放在嘴里咀嚼。咸,又带着一股微辣的味道,很快便跟记忆里的味道重合了。
白朵仰着小脸, “怎么样?”
“好吃!”他毫不犹豫的开口夸赞,又夹了一颗。
这东西很咸,不宜多吃,一次一颗最好,只是这味道,却是很多年都没有尝过了。
他喉咙间溢出轻松的笑声,带着对往事的怀念,“我妈一直惦记着这个味道,可是家里阿姨做的,都没有这种感觉。”
男人似乎想起什么,侧头问到:“我记得,这东西是要开春做的,白阿姨又在医院,这是…?”
白朵默默喝了口汤,轻声道:“舅妈做了许多,还有自家种的蒜苔,一块寄过来很多。”
贺先生面露怔色,他印象里就是白母一个人孤苦的带着白朵在外飘荡,也不见与别人有什么往来,到还真不知她还有个舅舅。
白朵敲敲碗壁,“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了。”
贺先生的手艺极好,她喝了两碗,才满足的放下筷子,浑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只是看了下时间,也觉得自己休息完,差不多可以回学校了。
他们两个人目前还住在翡翠公馆,只是常住的白朵变成了每周五回来,周末再回去。
依然还是睡在同一张床上,似乎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白朵收拾了碗筷拿进厨房,把东西洗好放好。
贺景明正在打电话,她并无兴趣,转而看起了放在沙发上的书。
男人挂掉电话,却道:“白朵,我们要出去一趟。”
“怎么了?”白朵头也不抬,顺口接道。
“孟定说,你哥哥有消息了。”
白朵下意识的反驳,“不可能。”
她哥哥明明…
可是如果呢?想到这个可能性,白朵的心脏砰砰跳个很快。
贺景明微皱眉宇,“过去看看吧,孟定常年跟警方打交道,应该没什么差错的。”
白朵也有些惊讶,贺先生竟是找的孟定帮忙。
她也来不及多想,换好衣物,跟着男人出了门。
*
贺先生说,他们要去孟定的家。
只是车行驶的方向,却远离了繁华接道。
他解释道:“孟定身体不好,所以他的家在郊区,那里环境要好一些。”
白朵想起上次见面时,孟定苍白的脸色,心里也有些可惜。
一路行驶,车进入了一条绿树掩映的小街,两旁,一家一户的小楼挨着,都是独门别墅,贺景明
停靠在靠里的一个独立别墅处。
栅栏围起小院,种满花草,清幽宁远,靠墙的那面垂着绿条,肆意悠然的摇曳伸展。
贺景明上前按了门铃,很快,高大的男人出来开门了。
他比贺先生还要高出半头,脸庞坚硬,轮廓分明,眉眼锋利,有一条长约五厘米的疤痕横穿脸颊,看起来还有些骇人。
白朵摸不准他的身份,乖乖的跟在男人的身后。
贺景明牵着白朵的手,一向冷淡的眉眼也带了几分暖意,“孟哥。”
孟承运点了点头,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明显得感情色彩,“进来吧。”
白朵这才意识到,这位便是孟定的哥哥,先前她只是听过他的声音。
心情便也慢慢平静下来。
孟定穿着可爱熊猫的睡衣,窝在沙发上拿着书本,无聊的翻看着。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语笑嫣然,“你们来了。”
白朵定了定,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锥心的疼。
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坐在贺景明身边。
孟承运拉起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自己坐到沙发尾部,把孟定的腿放到自己的腿上,不轻不重的揉捏着,以缓解一些疼痛。
他做惯了,贺景明也看腻了,唯有白朵,有些惊奇。只是那点惊讶,很快便被孟定拿出的文件夹吸引住了全部目光。
那里面,装着的是她哥哥的资料。
白朵看了一眼贺先生,伸出手接了过去。
她快速翻了一遍,却只有一张薄薄的亲子鉴定的纸张,和几张穿着军装模糊的照片。
只有几张偷拍,胳膊上的胎记十分显眼。
白朵抬头看向孟定。
孟定打了个哈欠,“他运气好,被一个老干警收养,长大后子承父业从了军,现在在边境打击走私犯罪。”
“暂时联系不上他,如果运气好的看,下一次你就能收到他的书信了。”
白朵揪紧了心,呢喃道:“可是,那个绑架我哥哥的绑匪说,哥哥已经去世了。”
孟定不动声色的瞧了一眼孟承运。
他懒洋洋的笑着,平和的笑容下根本看不出他腿部此时正承受的病痛,“拐的孩子那么多,哪能都记住。”
贺景明点点头,“这事谢谢你了。”
他毫不在意的挥挥手,“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了。”
目送二人离去后,孟定依然笑着,“哥,你看见了么,这个小姑娘就是我妹妹,是不是很可爱。”
孟承运眨了眨眼,勉强应了声,“还行。”
他伸了个懒腰,“真期待看见,景明喊我哥哥的那一天。”
只是想到那个场景,他便笑了,趴在孟承运的肩膀上道:“哥,如果我死了,就拜托你,多照顾我那个妹妹了。”
孟承运揉捏的手一顿,又恢复不轻不重的力:“贺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他们俩有的磨呢。”
孟定一想,也是,就贺家的规矩,已经让人很是头疼了。
不由呢喃道:“看来我得好好活着。”
只要他活着,大哥才会给白朵撑腰,孟家才会给白朵做后盾。
孟承运应着他,抬头眨了眨眼。
*
白朵上了车,心里的喜悦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她翻看着手里的照看,细细的看着。
只可惜脸部实在模糊不清,只能微微辨认出是个相貌姣好的青年。
一侧的贺景明由着她,只是目光触及其中几张明显露出胎记的照片时,才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胎记,孟定胳膊上也是有的。
就连这照片,他都有些熟悉。
贺景明蹙起好看的眉,白朵的哥哥,怎么跟孟家扯上了关系。
白朵正喜悦着,哆哆嗦嗦拿起手机正欲拨打电话号码,林夕儿的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她略带疑惑的接听了电话,却听林夕儿略带沙哑的声音,“花,学校论坛上是你被男人包养的照片,我已经在查ip了…”
原先欣喜的白朵顿时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