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贺先生

28.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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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到站了,行李滚动声,走动声,偶尔夹杂着站台的叫卖声。

    林大海拎着老柳编的行李箱下了车,一袭朴素的青衫长袍,头戴黑色的礼貌,颇有几分旧社会的才子模样。

    惹得来往的行李都别有兴趣的打量着。

    他并未在意,抬头看向头顶被遮掩的天空,辨认出上面用简体字写着“江丰站”,压下帽子,随着人流出站。

    出了站口,地上还是坑坑洼洼的水洼,大片的叶子掉落在地,正被清扫着,吹来的风中还带着几分湿意。

    他初到此地,却也没有生疏局促之感,先是找了个公共厕所解决人生大事,而后走到约定的地点,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兜里抽出一包烟,点火吸了一根。

    烟雾还未升起缭绕,便被风儿卷着消散在空中。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高挑健壮的男人。

    林海并未在意,靠在墙上吸完最后一口烟,掐灭,瞄准附近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那男人俯身,恭敬道:“二叔。”

    林海摘下帽子,看着面前穿着一身西装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温和的笑容,“有慧。”

    林有慧抬起头,咧着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轻松提起林海的行李,“二叔,车在那等着呢。”

    上了车,又过一会,天上飘起了小雨。

    车窗很快被雨水氤氲成薄薄的水雾。

    林海把帽子摘下放在腿上,透过车窗看着着四处的风景。他来过江丰,但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印象早已模糊,又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早就跟记忆里的城市对不上号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侧头看着一旁拘谨端庄坐着的后生,莞尔一笑,“不用紧张,大爷爷又不在这里。”

    林有慧挠着头不好意思的笑笑,背部微微舒展,坐姿却仍然矜持自制。大爷爷辈分极高,最是看中规矩,从前他们跑去山上打猎,没少被逮住在祠堂里跪着。

    可他进入社会多年,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陈旧的东西抛在脑后,却没想只是站在这人面前,他的言行举止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侧坐着的男人。

    即便已经年过四十,可他的面容似乎跟二十多年前送他出村时一样,清雅俊秀,眉宇温和,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从前的读书先生。

    林有慧又想,这么说应该没错。

    他们村子的孩童,都是听着林海的课长大的。

    心思流转间,轻柔的琴声忽然响起。

    那是从前围绕在村间的琴声,林有慧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过了。他下意识的看向林海。

    林海已经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苍老又中气十足的嗓音响起:“春和,你到了?”

    林有慧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林海疏朗一笑,“有慧来接我的,现在在路上。”

    “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大爷爷又不放心的叮嘱着。

    林海无奈的揉着额头,又不是民国,舞刀动枪的。可嘴上却老实的应了。

    他笑笑,挂掉了电话。后又想到什么,微敛笑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纸张因为折叠而有了痕迹,上面遒劲有力写着两行地址和电话。

    如果没有意外,办完事情应该要去找她的。

    想到陈年旧事,他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

    *

    白朵推门而进,刺啦的门声,让白淑贤下意识的回头。

    大约因为痊愈了,她心情欢喜,眉眼间也带着几分喜悦。

    只是见到白朵,那份喜悦悄悄的淡了下来。

    白朵犹豫着,在病床边坐下。

    她略一低头,便看见从前买的金钱树开的正好,叶子绿的清透。

    白朵心有些软,低声喊了一声,“妈!”

    白淑贤转过脸来不去看她:“别叫我妈,我没有你这么不听话的闺。”

    “妈。”白朵又低声叫唤着,“你不用再找章叔,让他带我进圈。就算不当明星,我也能找到哥哥的。”

    “你知道什么!”

    白淑贤猛地转过身来,眼圈隐约泛着红色。可她看着一无所知的白朵,心里的那口气不上不下,哽在心口难受。

    她叹了口气,“白朵,你哥哥…他命不好,活不过二十六的。”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儿子的二十五岁生日,她心里怎么不急。

    白朵一愣,下意识的开口:“什么意思?什么叫活不过二十六岁?”

    明明她收到的照片里,哥哥活的好好的,怎么会活不过二十六岁?

    白淑贤嗤笑一声,“如果那是个健康的孩子,你父亲,怎么会坐视不理。”

    林家一向是一脉单传,孩子三岁以后才会上族谱,以后享受族人的香火。

    可是那孩子到底如同大爷爷所说,缺少几分运气,上完族谱没过几天,就被拐了。

    事实上,谁知道是不是被拐的呢?

    那村子那么隐蔽,过着隐居般自给自足的生活,哪里会招来外人?何况,只有她的孩子被掳走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也已经不重要了,她偷走了最重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留给儿子。

    就算他死了,也要找到坟墓,把东西埋进去。

    白朵已经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了,好像从母亲生病以后,奇奇怪怪的事情接踵而来。

    “这又跟父亲什么关系?”

    白淑贤却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别管那么多,找到你哥哥就好了。”

    白朵微微低下头,从包里拿出牛皮纸袋,“可能找到了,但是我不确定。”

    她怔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后用力抽走女孩手上的纸袋,手指哆嗦着打开,摸出几张图片。

    虽然大多都是侧脸,可是那眉眼,还是像极了他的父亲。

    就连那手腕上的胎记,都跟他父亲的一模一样。

    从天而降的惊喜,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下一刻,她撩开被子,嘴里低喃着,“我要去找他。”

    “我的孩子!”

    她紧紧握着纸袋,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白朵慌忙按住她,“妈,你干嘛?”

    白淑贤抬起头,死死握着她的肩膀,“朵朵,把他找回来!我要见他!”

    肩膀上传来镇痛,白朵微微蹙眉,忍着痛意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是一个朋友帮我找的!只给我这么多资料。”

    女人悄悄露出一丝笑意:“我要见你这个朋友,现在!”

    白朵却回绝了,“他身体不好,我…”

    她看见从前温柔的母亲眼镜霎那间变得锋利,似乎还含着一丝恶意。

    只是再细细看去,哪有什么恶意?

    白淑贤缓缓松开她的肩膀,“我月底出院,你把你的哥哥找来,我要见他。”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她声音很淡,几乎不含什么情绪。

    白朵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要流泪,低声应了一声。她想要张照片,却看见母亲正细细摸索着照片。

    出了病房,她实在忍不住,捂着嘴小声哭泣着。

    就是觉得委屈啊。

    她低着头,用纸擦着眼泪,匆匆下了楼。

    院里的花开的正好,远处长椅的位置也空着,白朵心里有些难受,走过去坐下,只觉得脑袋空空的有些难受。

    她有些怀念从前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可是她也长大了,母亲也有事情瞒着她,那种无间的亲密很快便有了外物的隔阂。

    想到这些,她有些明了,只是难掩情绪上的波动。

    “哭了?”

    白朵下意识抬头。

    孟定坐在轮椅上,捂着嘴打着哈欠,也不知是困的,还是无聊的。

    再看那推着的人,依旧是孟家大哥,孟承运。

    白朵侧头想了想,她其实是非常羡慕孟家兄弟的,他们的关系真的特别融洽。

    孟定看她出了神,伸出手在她面前挥着,“问你话呢!”

    白朵回过神,忍不住笑了笑,“你怎么坐在轮椅上。”

    他嘴角微扬,“因为疼啊。”

    疼?

    白朵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腿。

    两人虽然有几分交情,可是对于自己的病症,孟定却从来不提。

    白朵看到闻到的,永远是孟定皱着眉喝下那些奇奇怪怪味道的中药,然后定期来这里进行检查。

    她犹豫着,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开口。

    孟定咧嘴,不客气的拍拍她的头,“在这干嘛呢?又来看她?”

    他是知道白朵会偷偷跑来探望她的白朵。

    白多点点头,低头晃着自己的腿,语气有些低沉。“还把你给我的牛皮纸袋给她了。”

    孟定一怔,放在白朵头上的手收了回来,“给就给呗,找到儿子,她也会高兴的吧。”

    末尾,语气带了些许惆怅。

    白朵也有些惆怅,“可是她要见哥哥。”

    她现在都没见到真人呢,哪里能带来。

    不过话说回来,能找到哥哥的,是孟定吧。

    她抬起头,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孟定实在有些手痒,捏捏她脸颊的小肉,“你哥哥执行任务呢,我也联系不到。”

    他缓缓勾唇,“不过,我可以假装你的哥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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