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市的天这两天有些燥热。那感觉,就像被放在笼屉里,下面有人在烧火蒸人肉叉烧包,连带着人也觉得格外不爽,易怒。
纪言站在警局门口,小小的身影看上去格外的清瘦。
她看了看手中透明口袋里的手机,思考了片刻,还是走进了警局。
她被人领到了警察署证物部的门口,一个身材高大,形色匆匆的男人从她身边一阵风似得掠过,害得盯着地板看的她险些摔在地上,幸好随手抓住了门把手。
她刚想要招呼他,他就已经走远了。
昨天他走的太匆忙,他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呢!
警局里,凌寒从证物组回来后心情就不怎么好,眼看着犯人就在眼前,却没有关键性的证据定罪。
这个案子他跟了一个月了,犯罪动机与手段都已经摸清楚了,唯独可以证明罪犯引诱被害人到现场的手机死活都找不到。
而罪犯又是个富二代,估计家里跟上头有点关系,这几天上头压力压着,让他心里很是憋屈,就连蓬莱市的市长都发话了,让他找不到证据定罪就赶快放人。
这种官商勾结的事他向来深恶痛绝,发誓这次一定要把宋文远这只寄生虫送进监狱去吃牢饭。
一想到宋文远那张嚣张的脸,心里就火大。
“混蛋”,凌寒奋力的将一大摞报告书丢到桌子上,一拳砸在上面,吓得老袁茶杯盖当场就掉在了地上打了几个转转。
老袁先喝了口茶润润喉,再捡起茶杯盖在裤腿上擦了擦,这才笑呵呵的劝阻道:“小寒啊,年轻人,太浮躁了不行啊,当警察有勇无谋可不行啊,你要学会冷静的去分析案情才能找到突破点啊”。
他当然知道越在这种时候越要冷静,可是一想到那小子手里沾了那么多条人命,就让他难以平静。
两年前蓬莱市两起女大学生坠楼案当时因为证据不足都被判定为自杀,而他在整理案件卷宗的时候却发现,这两起案子跟他现在手里的案子居然存在着微妙的连系,过去没有定这小子的罪,现在落到他铁血无情的凌大组长手里,若是让这条坏鱼溜走了,岂不是显得他很无能。
老袁是警局里的局长,21岁就进了进队,到了现在也有了20个年头,是局里的老人了,平时大家都亲切的称呼他为老袁,他见得案子多,稳重睿智,对下属也是好的没话说。
对于凌寒他一直是相当器重的,凌寒在这一届里各项指标都是最优,只是太年轻,缺乏经验,做事总是太冲动。
可就是他这股冲劲儿,让老袁很是欣赏,俗话说,小年轻就因该敢拼敢冲才有血性。
而凌寒就是太有血性,正义感太强,恨不得把天底下的犯罪分子全都一网打尽。
这或许与他从小的经历有关,他父亲凌峰也是个刑警,在他18岁那年遭到了犯罪分子的报复在他面前死于犯罪分子的抢下,她的母亲为了保护他也在与犯罪份子搏斗中被杀害了,幸好警察及时赶到他才活了下来,但那名杀他父母的罪犯却至今都还没有落网,而他的妹妹被罪犯带走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
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一直以来都是他心里的硬伤。
后来在警局的资助下,他上了警校,毕业后回了蓬莱,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当上了重案组组长。
老袁也知道关于他的经历,对于这个后生也格外照顾。
可没想到这小子性子倔强,居然要求他一视同仁,别人跑10圈,他跑20,别人做30个俯卧撑,他做40个,逼自己逼的忒狠。
可唯独对于整理文案打报告这种事情他向来不亲自动手,因为有人动手。
而这个,有人,自觉性也颇高,眼见组长大人怒火中烧,很自觉的将洒落了一桌的文件整理起来,砌得整整齐齐的,小心翼翼的放回到凌寒的桌上,然后又在凌大的怒视中自觉的移回到自己的桌面上,跟个小媳妇似得。
老袁对于他在这一方面的偷懒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会‘助纣为虐’:“小余啊,你记性好,好好看看文案,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新的证据呢”。
卫余表示他是人,是人,不是机器,虽然脑子好,对看过的东西大致都能记住,但也不能当u盘用吧,装那么的东西,总有一天会死机的。
虽然他一向崇拜凌寒,但崇拜是崇拜,跟被奴役无关,虽然他在心底呐喊了一千遍反抗啊卫小余,反抗啊卫小余,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他还是乖乖的翻开案宗看了起来。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起来,卫小余心里反抗的革命火焰终于燃起了点小苗苗,希望是外勤打来的,那他就不用死坐在桌子前看这些血腥照片和变态文字啦!
卫余拿起电话:“喂”。
“小余,告诉你们家凌大,证物找到了,就在我们物证组呢,已经送去做鉴定了,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卫余捂住话筒兴奋的向凌寒汇报:“证物组那边说证物找到了”。
“找到了”!这下好了,“准备结案吧”,凌寒抓起外套便向证物组冲去。
证物组的杨宁见了凌寒把这个好消息再给他说了一遍:“宋文远那个案子的重要物证找到了,这下你高兴啦”!
“怎么找到的”?
“是一个叫纪言的小姑娘送来的”。
“人呢”。
“录完口供就走啦,刚走没多久”。
凌峰穿好外套冲出去,在警局门口50米处的林荫小道上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姑娘。
是她!昨天他在半路上抓了一个抢劫犯,那个抢劫犯劫持了一个女孩,他也就顺带把她救下了。
他小跑过去不由分说的一把抓住纪言的手腕,又用警察管用的口吻盘查道:“东西是你送来的”!
纪言愣了一楞,点点头:“是我送的,因为我觉得你需要它,我想帮你”。
“你在哪里找到的”?
整个刑警大队把锦城学院方圆五十里地都找了不下10遍都没有发现的东西,她是怎么找到的?凌寒满心疑惑需要解答。
这个女孩给人的第一印象很深刻,昨天就算被绑匪劫持了她也很淡定,还一直在跟绑匪说着什么,说着说着,那绑匪的意志力也就越来越薄弱,他也才找着了机会下手。
“在鸟巢里,或许连凶手都没有想到手机会在坠楼的时候掉到鸟巢里,所以没有来得及销毁,下午的时候,锦城女生宿舍西楼会被阳光照到,鸟巢里的手机屏幕在太阳光的折射下会发光”。
原来如此,他低头看向纪言,他个子一米八四,就算对方身高上了一米6,可是低着头也只到他的咯吱窝,从他这个角度看上去纪言就像是一只将脑袋插在翅膀里的帝企鹅,呆呆的。
“谢谢你,这个证据对我很重要,有了它我就可以定一个人的罪”。
“不用谢,我来,也是为了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她的声音清甜,带着浅浅的笑。
“没什么,那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谁应该做什么,当时有那么多的警察在场,可是你却是最先冲上来的,我很感激你,因为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还不能死”。
凌寒淡淡一笑,虽然不知道她所谓的重要的事是什么,但她说话的口气人小鬼大的,倒是很有趣。
凌寒点头致意,转身回警局,刚走了两步,却被纪言叫住。
“不要想太多,你的心很乱,这样子是没有办法理智的思考问题的”。
她是怎么知道的!这女孩像是能看穿人的心思一样,凌寒回头看了看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不可能是什么心理专家。
或许是他表现的太明显了吧!
回到学校宿舍后,纪言脱掉了外套,拿出一包泡面泡起来,安静的坐在桌边上等着,从昨晚为了帮助纪辰风找东西走了很远的路,找到后又直接去了警局,一直到今天中午都没有吃过一点东西,这下子总算是可以安安心心的吃点东西了。
纪言端起泡面,刚刚才吃了一口,眼角余光便瞟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手里的泡面吓到了地上。
室友李涵惊呼道:“你干什么啊你,发什么神经,不想吃拿出去扔”。
因为学校里的那些流言,学校里的同学都觉得她怪怪的,都不大喜欢她,所以对她的态度向来不怎么好,不过这些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她从来都不愿多去跟她们计较,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而现在她更奇怪的是为什么纪辰风又出现了?
纪辰风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她:“对不起,我吓着你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希望你能帮帮我”。
因为死于坠楼,纪辰风的死相并不怎么好看,半边脸都是血,白衬衣也被血渍侵透了一大半,虽然这样,却也难掩他清秀的容貌。
他死前在锦城学院读研,成绩优异,相貌出众,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纪言也在学校的表彰大会上见过他几次,所以认得他。
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是在两天前,在阶梯教室上课,那堂课是选修,也不乏有一些学姐学弟,人很多,大多数都不认识,起初她也没在意,只是安静的坐在位置上听着课。
公选课大多比较无聊,讲到最无聊的部分,她有些倦怠的望向窗外,却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虽然她整天都穿着宽大的衣服,用头发尽量遮着眼睛,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她还是对上了一双眼睛。
纪辰风的眼睛!
她知道糟糕了,惊愕之余她还是慢慢将头扭转过来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奇怪。
这样的情况6年来她遇到了无数次,刚开始还会大声尖叫,可是现在她基本可以保持镇定,只要突然出现的鬼魂样子不是太骇人。
下课后果然不出所料,纪辰风一直在她身后距离50的地方默默跟着她,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这是鬼魂惯用的伎俩。
她起初也打算直接无视掉,可是被一只鬼魂一直跟着整日在学校里乱走实在是很怪异,吃饭洗澡上厕所什么的冷不丁的他就从哪里冒出来了。
她可以听见人心里的声音,还能看到人的灵魂,这一切都要从她14岁那年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