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后滕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冲进办公室找凌寒：“你知道我今天在医院看见谁了吗”？

    凌寒现在哪里有心思管他看见了谁，卫余那边根据信封找到的线索少的可怜，当时给他信的那位护工也不见了。

    桐城那边的案子现在也还没有眉目，温学海也还没抓到，甚至连秦薇的死都尚且有疑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像是绷紧了的弦。

    而且，凌兰也还躺在医院里，什么时候醒来也是一个未知数。

    崔玲给他递过来一杯咖啡，从昨天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休息过，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他这样摧残，一边是游野的挑衅，一边是跟他父亲相关的旧案。

    她知道依照凌寒的性格，他一定会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她来局里3年，就从来没有见这个男人有过片刻放松。

    他是在逼自己，就连这次老袁让他放假，他也没有轻轻松松的休息过一刻。

    她不是不心疼，可就算她心疼，那又能怎么样呢！她心里很清楚在感情这方便他一向是放在最后一位的。

    而她能做的，或许就是在他身边默默的支持他，等他放下这一切，或许就能看到她了。

    凌寒接过咖啡，深色的眼眸在热气的升腾间有一些迷离，这样深刻的一张脸，叫她怎么能不惦记。

    滕明自然是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就是个电灯泡，可是他不得不说：“你还记得我们局里的那个女法医丁玲吗，她居然跑到中大医院去当医生去了，一个研究死人的跑去研究活人，想想都觉得可怕啊，而且她还敢光明正大额跟我抢徒弟，我跟你说过的吧，纪言她们大学的教授有意让她跟着我学习治愈心理学的”。

    “你说的是跟我名字一样的那个女神经，她不是说她辞职去战乱国家当志愿者了吗？她回来了”！

    崔玲想起丁玲那张天山童姥的脸来，明明跟她一般大，却偏偏看上去那么显年轻，当年在局里的时候就没少跟她抬杠。

    “谁知道她的，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教授，她是哪方面的教授啊，管停尸房的”？

    最可恨的是现在凌兰在中大，他和凌寒一天两头的往医院跑，难免会遇见。

    凌寒同情的拍了拍滕明的肩膀：“祝你幸福”。

    那神情简直跟送壮士上战场一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

    不过他们一见面就掐的毛病，时隔多年丝毫没变。

    纪言给他安排的每日一童话的任务，他倒很是听话，一大清早就早早的来了。

    纪言自从跟了丁玲，似乎也没干什么正事，每天跟着她整个医院乱晃，每个科室都转转。

    转到凌兰病房外面的时候，正好看见坐在床边读书的滕明，隔着玻璃，她们听不见他的声音，却可以清晰的看着他温和的表情。

    丁玲笑了笑：“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做一件事这么积极，是你教他的”？

    纪言点点头：“恩，童话故事的色彩温暖治愈，我觉得对她有好处”，等她再次看向凌兰的时候却又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她看似沉睡，又似乎不是。

    “植物人会梦游吗”？

    丁玲被她突然的发问问住了，这个问题她还当真没有遇到过，她若是问她如何戳108刀能不戳死人，她倒是可以回答，但心理学这方便一向是滕明的强项，而这也是她欣赏他的地方。

    他总是能很轻易的看穿她的心事，就比如她喜欢他这件事，当初他一眼就看穿了，当然她也没打算瞒他。

    一则故事念完，滕明合上书，看着床上安静的凌兰，她安静的像是一具水晶娃娃，宁静而美好，他将手抚上她的发梢。

    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难以言表，可是心里却又空落落的，尽管他很努力的在调节自己的情绪，尽管他是一个心理医生。

    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特有的敏感度的观察力，他早就知道窗外有两个人，也知道其中一个是纪言，而旁边落了半截白大褂的贴在门上的肯定是丁玲。

    滕明起身推开门，斜斜的靠在门栏上，因为突然失去了重心，差点脸着地的丁玲沿着墙壁移上来。

    “丁教授看来很闲啊”！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闲了啊”，每当他将注意力集中看她眼睛的时候她就有一种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的冲动，不认真的滕明很帅，认真的滕明那就帅的没天理，还很可怕。

    滕明叹了叹气，释怀的笑了笑，昨天吊儿郎当的没有好好打招呼，到底也是阔别多年的同事。

    他伸出手来：“祝贺你，丁玲，当上教授了”。

    丁玲将手藏在背后，在白大褂上擦了擦，刚刚上了厕所没洗手啊！她伸出指尖来：“哎呀，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滕明也会说好听话了”。

    这时候口袋里里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丁玲收回手来，掏了掏，拿出电话，发现是毛院长打来的，接听电话，那头就是一阵焦急的催促声：“丁医生啊，你上班时间不在办公室又跑哪里去了啊，这边刚送来一个急救病人等着你做手术啊，警车送来的，受了枪伤，还挺严重的啊”。

    丁玲挂了电话，急冲冲的往楼下赶：“纪言，我要去做一个紧急手术，我直接去手术室，你回办公室去吧”。

    滕明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接了电话后他匆匆的赶到楼下，看见凌寒一身是血的站在大厅中央，不过才一上午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纪言站在滕明身后，看着全身是血的凌寒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滕明跑过去，看着被推进手术室的病床上全身是血的人，明白了，这些血不是凌寒的，这才松了一口气，纪言也反应过来了，跟着松了一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

    通讯组在筛选从桐城到蓬莱县的车辆中发现了温学海的行踪，早晨行动组展开了紧急抓捕，毕竟现在温学海是2578案件后续的唯一线索人，抓到他就有可能顺藤摸瓜找到上级。

    只是在他们抓捕的行动人温学海被对面高楼上的狙击手打中，被杀人灭口。

    现在警队在做最大的努力，希望能把他救活，如果这条线索断了，那就就是一团乱麻了。

    滕明和凌寒守在手术室的外面，纪言也跟着他们等在外面，手术室的指示灯亮着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凌寒的心里很清楚，被职业狙击手击中的人很难有存活的概率，只希望丁玲能创造一个奇迹。

    多年在战场上的实战经验，面对这种枪伤丁玲是再熟悉不过了，设计者很专业，子弹准确的打在主动脉上，失血过多，手术成功的可能性不大，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抢救，最后还是没能成功。

    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丁玲从手术室里出来，面容平静，她知道刚刚死去的那个人有可能是很重要的证人，可是有很多时候老天从来不会那么轻易的告诉你真相。

    根据以往法医的经验，她将取出来的子弹藏在塑料口袋里递给凌寒，解开口罩：“人没救活，我想你也因该有心理准备，对方很专业，枪法很准”。

    凌寒一拳砸在墙壁上，这种一直处于被动的感觉最近然他几乎要抓狂，对手太狡猾了，他深深的知道，他已经不是在面对游野一个人了，他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犯罪团伙，地下组织，而且他们在警局里还有线人，所以对方才可以先发制人的提前一步将已经暴露的温学海解决掉。

    滕明苦笑，这种被自己人出卖的感觉还真是窝火。

    他扭头看向纪言，也不说话，纪言知道，他是在希望，希望她能想起来，想起来关于纪彤的一切，关于当年的一切。

    丁玲将口袋里的子弹告给凌寒：“虽然人没有救活，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的，这种子弹在国内很少见，多数来自军火走私或者是雇佣兵，根据死者的伤口和子弹的深浅来判断对方是一个狙击高手，雇佣兵的可能性很大，或许你们可以去黑市查查，那里只要给钱，杀个人很容易，我在国外认识一个朋友，他在这方面有渠道，我可以给你们引荐一下”。

    丁玲的话让滕明颇感意外，这些年她究竟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

    纪言站在楼梯口，看着温学海的尸体被推出来，跟着他尸体一起出来的还有他的魂魄，那是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点意思，一旦完成心愿就会迅速的消亡，就像之前的纪辰风，秦薇。

    秦薇真正离开是在见完凌寒最后一面之后，那天她从桐城回来，秦薇在见完凌寒最后一面之后便消失了。

    还有周宁，在他们找到他的那一刻也迅速消亡了。

    所以现在她必需要抓紧时间，她必需要跟温学海谈谈，他的灵魂看起来很微弱，那就证明他的意念同样微弱，纪言记得那件破落的旧房子，房子里有秋千，有花，有树，还有屋子里的墙上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像温学海这种独居的中年男人，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妻离子散，又长期遭受毒品的侵蚀，他对于生存的意念不过太强烈，或许他只是在这世上苟延残生。

    而到了死去的时候，他贪念的或许只是家庭的温暖。

    纪言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果然，他在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女儿走过时扭过投去，目不转睛的看着，表现出了一种怀念的情绪。

    他步履阑珊，佝偻着背，眼神里满是疲惫，因为营养不良和吸毒导致的皮肤干枯蜡黄，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行走的干尸。

    他跟在那对儿母女的身后，看着妇女怀里的孩子，带着慈爱的笑容。

    纪言站在身后叫住他：“她们不是你的妻女，你已经死了，不要再给活着的人造成困扰”。

    温学海慢悠悠的转过身，看向她，很震惊。

    “你……你能看到我”？

    纪言目不转睛的看向他：“没错，我看见你了，也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还不能走，我们还需要你”。

    突然之间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可以再逃避了，勇敢一点去面对吧，去面对纪彤，去面对自己的过去。

    明明可以做很多事情的，可她却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做，既然上帝给了她一双不一样的眼睛，让她看到了不同的世界，那或许就是为了让她找出真相。

    再次回到手术室外的时候，纪言径直走到了凌寒身边：“我决定了，我要跟你们一起破案，我一定会努力的想起我忘记的一切，凌寒，我会帮助你，抓住凶手”。

    滕明不可思议的瞪大着眼睛，他是知道纪言的性子的，她做了决定的事情10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是一个固执认死理的姑娘，就像她之前不愿意与人接触，她就生生一个人生活了6年，没有一个朋友，就像她现在决定要来到她眼中那个人身边，这也是谁也无法阻挡的事情。

    不过他倒是很期许的，在某种程度上他早就认定了这个小姑娘，她或许真的会给他们带来意外惊喜。

    她的潜力他从未评估出一个具体数值来，或许她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