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即便是在当时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那把手术刀还是插进了滕明的身体。

    纪言坐在手术室外，白大褂上染着血，她开始背圆周率：“3.1415926535……”。

    每次她一紧张就会开始背圆周率，这让能够分散她的注意力，清空大脑，让她恢复冷静，很快，她已经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滕明被刺中的是腹部，不会有生命危险，而现在让她更在意的是凌兰，在突然苏醒并刺伤滕明后她又再次晕了过去。

    这一次倒不是因为昏迷，而是因为肌肉和骨骼退化而导致的限制行动被打破，她强行拉伸而产生的巨大痛苦让她的神经无法承受而崩溃。

    有人，在操控她！

    纪言突然想起了一直摆在她床头上的闹钟，有规律有节奏的音律可以催眠，而对一个本就陷于沉睡中的人而言，催眠更大的意义在于塑梦。

    有人在给她塑梦，而在梦里面她是一个杀手，所以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

    当时她跟滕明都在她的病房，她突然睁开眼睛，抓起枕头下的手术刀就像她刺去，滕明替她挡了。

    而凌兰从枕头下掏出来的手术刀也正好印证了她之前的一个想法，之前在凌兰的病房里，她就发现了有过活动的迹象，但并不能确定，而现在可以确定，她曾经短暂的醒来过，然后藏匿了凶器。

    让纪言更加介怀的是，就在刚刚，那个消失了许久的白衣女鬼又出现了，而且救了她。

    在凌兰将滕明刺倒在地之后，凌兰并没有放弃刺杀的任务，而是举着刀向她走来，为了不刺激她而引起更多的反应，她慢慢的向后退。

    就在她快没有退路的时候，那个白衣女鬼出现了，挡在了她的前面，她的眼神很犀利，直直的看着手术刀，刀就飞了出去，凌兰也倒在了地上。

    那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那个女鬼，她肤色苍白，披肩的秀发，很美，她看着她，不说话。

    她想要叫住她，她几乎可以确定了，她就是纪彤。

    “你…………等等，你是”！

    可还没等她开口，她就再次消失了，她似乎并不怎么想面对她。

    如果能够跟纪彤说上话，那么很多事情就简单的多了，可是纪彤为什么那么不愿意见到她，可她又为什么徘徊着不肯离去。

    纪彤，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纪言不明白，她的脑子很乱，眼睛也有些疼，因为刚刚看了纪彤的眼睛，她的眼角有血，她竟然也感同身受的觉得眼睛一阵莫名的酸痛。

    在手术室外已经坐了一个多小时，差不多该结束了，纪言起身，走到手术室门口，等着大门的打开。

    果真，没等5分钟，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推着滕明出来，看他的样子，因该已经没有什么的问题了。

    凌寒和丁玲也赶了回来，正好赶上滕明被推出手术室。

    “他怎么样了”？

    “腹部中刀，十二指肠破裂，伴随少量的腹腔积血，简单的缝合手术，没什么大碍”。

    听完纪言的回答，凌寒总是是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她时，这才发现她的身上的手上也沾染了血。

    “你没事吧”？

    “血不是我的，我没事，不过我建议你现在最好去看一看你妹妹，她情况不太好，要有大半年时间坐在轮椅上了”。

    想起电话里卫余的话，凌寒心中有些歉意，看着躺在床上的滕明皱起了眉头，丁玲从刚才进来就在跟做手术的医生交谈，谈完走过来嘱咐道：“纪言，你跟他一起去吧，这里我来看着就好，他现在麻醉还没过，暂时还醒不过来，等他醒了，到时候我再通知你们”。

    加护病房那边，卫余和崔玲都在，崔玲是刚刚赶过来的，在手术室外面守了一小会儿，这边说要人，他们这才过来了。

    这边医生正在给她做全面的检查，各项身体指标都正常，除了肌肉拉伤软组织挫伤等不同程度的伤，因该是刚刚晕倒在地的时候撞击到地面造成的。

    这种程度的撞击对于正常的成年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一个刚刚苏醒的植物人来说就是致命的了，她很能会因此而瘫痪。

    好在问题不是很大，这可能跟她之前就有过活动迹象有关，虽然可疑，但也很庆幸。

    纪言和凌寒刚到门口，卫余见到凌寒从里面冲出来：“我说，老大，你总算是来了，天都要塌下来了”。

    凌寒一巴掌将他拍到一边去，径直进了房间，凌兰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各项指标都正常，他这才又松了一口气，这才询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那个吧……你妹妹她呢突然就醒了，突然就插了滕明一刀，突然又晕倒了……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卫余来的时候正好在外面赶上这惊心的一幕。

    凌寒看向纪言，纪言也不急着回答，而是走到床头上，拿起放在床头的闹钟：“闹钟停了，这就是原因”。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有人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用闹钟的声音来给她刻画梦境，换句话说，这些年她一直都活在梦里，而她在梦里被塑造的身份有可能是一个杀手，而她所接受的第一个指令因该就是在钟声停止的时候苏醒，而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会成为第一个目标，这一点是盲目的，没有指示性的，现在我们所要担心的是以后这样的情况还会发生，而到时候就是有指示性的，有既定的目标，而她的存在，让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防备，这才是最致命的一点，她现在需要隔离，接受心理治疗”。

    虽然这都是纪言的猜想，但也不无道理，如果这个可怕的假设成立的话，那么这才是游野的目的，在他们的身边投放一枚□□，或许他更想要看到的是，如果面对凌兰的罪，凌寒该如何面对。

    是像面对他时的那样嫉恶如仇，还是袒护包庇。

    与此同时，凌寒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简讯。

    “你说过的，一切伤害他人的行为都是犯罪，所以你们都是罪犯”。

    纪言就站在她的身后，自然也看到了简讯的内容，也感受到了他内心被重创时的震动，她站到他的正前方：“他是在激怒你，越是这种时候你越是要冷静，只有清晰的大脑才能得出最理智的决定，思想才不会被他人所左右，冷静下来，你可以的”。

    凌寒死死扣住手机的指节慢慢松开，深吸了一口气，微笑着看向纪言，伸出手来放在她的头上，他本来想放在她的肩上想要表示感谢，可是手不自觉的就放到了她的头上，大概是因为她的高度，他一伸手就刚好够到。

    “谢谢你”。好像除了这三个字他再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说了，自从遇见她开始他带给她的似乎总是不好的事情，想到这里时他的心里又有丝抱歉，可抱歉的话又实在是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此时说对不起，那么她肯定会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反问他为什么，她太爱揣摩他人的心意，那样太累，还是简单一些。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一种莫名的感觉像电流一样让她脑门一阵发热，似乎有奇怪的脑电波在胡乱的发射。

    纪言脸一红，灰溜溜的溜了出去。

    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凌寒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手，卫余眨了眨眼睛感慨道：“老大，摸头杀诶，连纪小美女你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你”？

    凌寒全然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坐到凌兰的床边，等待着她的醒来，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是那样的纤细而柔软。

    一想到这双手成为了他人杀戮的工具，他的心中就怒火中烧，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再伤害他身边的任何人。

    谁也不能，包括游野。

    那双柔软的小手突然间回握了他的手心，他在深陷在懊恼里，耳边就想起一阵糯糯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哥”。

    纪言趴在玻璃上，看着病房里的这一幕，脑海里突然也浮现出了相同的画面。

    她躺在病床上，依稀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有眼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有人在她耳边说：“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声音戛然而止，那个时候她的世界是一片漆黑的，因为那个时候她没有眼睛。

    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所以更不会记得。

    可有一种自觉告诉她，那个给了她眼睛的人就是纪彤，虽然她还没有找到证据，但刚刚纪彤出现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她可以看见鬼。

    曾经有人告诉过她，因为她拥有一双死人的眼睛，所以她可以用死人的目光去看世界，而她之所以能够看见，是因为有鬼魂希望她能够看见。

    而透过灵魂看透人心是鬼魂特有的能力，鬼魂往往会通过这种异能来俘获人心，而她却被鬼魂赋予了这种能力。

    那个鬼魂想要保护她！

    那么想要让她看见的人会是纪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