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已经有安排了。”如果明天顺利的话，老熟人该见面了。
夜里，丁玲和卫余留在滕明的病房里守夜，凌寒去了凌兰的病房，现在凌兰还存在着不稳定的攻击性，所以没有办法留其他护工值夜。
长达六年的心理刻画，第三个声音很难再从记忆里删除，这是一个漫长的旅程，或许永远都没有终点。
看着病房里熟睡的凌兰，他的神思悠远，小时候他也曾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从夜深睡到天明。
从她还是个婴儿开始，从她学会了吃饭吃零食看动画片跟他抢遥控器开始。
游野知道，没有什么会比毁了凌兰更让他痛苦的了。
远处塔楼上的大钟敲了三下，以前在这个距离只是可以隐约的听见，可是今晚的钟声却格外的清脆，穿透力极强，甚至可以感觉到声波撞击耳膜的感觉，脑袋里嗡的一下只剩下了钟声，突然感觉不妙，凌寒再次看向病房的时候，凌兰果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冲着他诡异的笑。
听到了钟声的滕明跟纪言也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钟声对凌兰的影响，是一道指令。
纪言起床匆匆忙忙的穿戴好衣服，实习生的宿舍就在医院后面，只有一条小巷，很近，离塔楼更近，所以她听得跟清楚，现在是半夜2点，浅睡的人都会被惊醒。
她向来睡眠浅，大概是因为心里一直缺乏安全感，又或许跟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所以才会这么容易醒。
等到她赶到的时候凌寒已经在房里了，凌兰也已经睡下去了，恢复了平静，纪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她推测没错的话，钟声只是指令，唤醒她的另一种人格的，而这个人格就是这六年来生活在梦里的凌兰，而那个凌兰究竟是怎么样的还无从得知。
而这种梦境与现实人格之间的切换的关键点在于那只一直放在她床头的古朴闹钟，而那个闹钟在昨天的慌乱中神秘的失踪了。
塔楼上的钟声虽然声音很大，但本质上与她长期听从的那个声音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所以时效是短暂的。
那个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的人只是想要告诉他们，或者说是想要告诉凌寒，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从他的身边再次夺走她，或者是毁了她。
而这种命运触手被别人抓住的感觉会让他进退两难，有所顾忌。
纪言推开门走进去，安静的站在床边，她能体会到他此刻心中的复杂情绪。
这种窥探别人心事的本领能让她感同身受，她深深的知道他此刻心里的感受，她走过去，借着月光，轻轻的将手掌放在他的头顶，拍了拍。
滕明被卫余放在轮椅上推着赶来，到门口时刚好看到这一幕，再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凌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吩咐卫余道：“走吧，走吧。”
卫余抱怨道：“刚刚不是你说的要来的吗？”这小子活该单身啊！这么没有眼力劲儿。
“你就当我梦游好啦，推回去！”这……………………
局里的这几大爷除了会欺负他就剩会欺负他，他明明是个技术人员，为什么老干着后勤人员的事儿，这不科学啊！更何况他还是个爷们儿。
这样让人使唤，岂不是太没面子，索性双手一撒：“你自己回去”。
诶诶诶……说好的同事情，相亲相爱呢？
对于纪言此番的举动凌寒实在是想说点什么了，他侧过头语重心长的望着她伸出手来放在她的头上：“这样子的动作是男人对女生用的，我是个男人，不需要这种小鸟依人的安慰方式。”
纪言的脸一红，“对不起，只是书上说抚摸有助于缓解不安的情绪。”
“你看的什么书？”
“动物世界”………………噗。
门口的那位还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果然，只有纪言才能有这种一本正经搞笑的能力，她看的应该是母狮□□幼狮吧！
滕明推着轮椅进来打趣道：“哎哟，笑得我肠子疼”，作为她的心理老师他不得不纠正她道：“纪言，下一次你可以把这动作改成拥抱。”
“哦”她一副受教了的表情，若有所思的斟酌着从哪个角度下手会比较容易抱住，然后回复他说：“可是束缚容易增加人的负面情绪。”
“所以拥抱只能用在相互喜欢的对象上。”
“哦”纪言收回手来，那看来还不能抱。
滕明又补充道：“而且有时候这种感情输出是不受大脑控制的，也就说这种情绪一旦产生，你的手脚会自动做出反应，也就是俗称的第一反应，条件反射”。
凌寒摇了摇头：“你们这是在上课？”
“当然，我的学生刚刚处在萌芽期，我可不能让她长歪了。”
废话他也不想多说，直接问正事儿：“既然来了，今天我给你说的事儿有主意了吗？”
“要更正心理暗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这无异于要改变一个人的习惯一样，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只能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强大意志力，或者是直接改造另外一个人格，而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接受一个完全陌生的凌兰，重新认识她一遍，然后去引导她。”
可是这样做存在的风险性也是极高的，纵使是他这样一流的心理医生也不敢保证能够成功的矫正。
滕明心里并没有把握，伤口的疼痛已然没有心口的疼痛来得剧烈，凌兰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怀着这种深深的自责感的六年来他一直都在为自己当初的懦弱而感到抱歉：“凌寒……”他似乎有话要说，可却始终说不出口。
“凌寒，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当初凌兰被人从医院带走的时候我也在，是我，是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走了而却什么也没敢做，如今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凌寒不可思议的看着轮椅上的滕明，他的眼神是如此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他一直以为他之所以自责是因为当初没能救凌兰，让她在他眼前出事，可是到了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怪他呢！当时他们不过都还是个孩子，而当时发生的事情早已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需要的是做好现在，”谁没有懦弱过，直面死亡的恐惧，他也是在那样的恐惧中一直苦苦求存的，直到今天，父母死去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他没有资格去责怪别人，因为他也感同身受，凌寒走过去，握住滕明的肩膀：“什么也不要多说了，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我还需要你。”
他知道明天他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凌寒，明天让纪言跟你一起去吧，潜伏怎么能没有一个现场分析师呢，那样有碍于行动，让她呆在车上给你一些建议，或许能够帮助你，你知道的，她的分析很准。”
滕明说得没错，现场分析师对于行动的进行很重要，对路线与行动力的分析可以优先让他们找到突破点，提前部署。
可是凌寒有一些犹豫，他不想再把她牵涉如这些事里了，虽然她早已身在局中，可是已经有一个因此而受伤了，他不想再有一个倒下。
没等凌寒开口否定，纪言率先开口道：“我去，我跟你一起去”。
“会很危险的。”
“我不怕，不是有你在吗？我相信你可以保护我的，你不是一直都在保护我吗？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不是吗？现在为什么又在怀疑自己了呢？”第一次见面他从歹徒的手里救下她，她很感激，也是第一次她感到了来自一个陌生人的温暖，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有力的臂弯，一种安全感，第二次他冲到爆炸现场来救她，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暖，让她不再讨厌跟陌生人接触，第三次他在天台上拥抱她……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已经将她盘旋其中：“凌寒从遇见你开始，我就说过我愿意帮你，到了现在也是一样。”
不知不觉之间，似乎他已经没有选择了，没有退路了，从锦城学院开始，与他有关，与当年之事有关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聚拢，这不是巧合，是人有意为之。
有一种深沉的情绪在心口蔓延，他竟然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了，明明那么弱小的模样，却意外的正义感爆棚。
“那好，明天你呆在车上，绝对不允许下车。”
纪言点点头。
在滕明的建议下凌兰被转移到了单独的隔离病房，那里与外界隔绝，很难受到外界因素的干扰，外人也很难接近，现在也只有先等她身体素质先达到正常人水平才能进行下一步。
第二天一大早，按照原计划，凌寒和纪言和卫余在医院门口回合，崔玲和组里的几个同事一起驱车赶到医院。
崔玲本想坐凌寒的车，以往出警，大多数时候她都坐的是凌寒的车，可她刚要过去，却被卫余一把拉住：“过来，坐我车。”
“喂死鱼，你给我撒手。”
纪言去开后座的车门，凌寒打开副驾驶的门道：“坐到这边来，我们不是去郊游，你坐到后面去了，等会儿要怎么现场分析。”
“看见了吧，我说让你坐我车吧。”卫余一副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神情，让崔玲极其的不爽，狠狠的剁了他一脚后抢过钥匙：“滚到旁边去，我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