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金钗

    被世家夫人这样说, 就相当于宣告你家女儿身体不行, 不好生养，日后想要相看沈芙的人就可能因为这话却步。

    张氏连忙道：“没有，那是之前的事，现在我家芙儿已经大好了。”说着，张氏将沈芙拉到身边，向众位世家夫人展示。“芙儿，还不快见过几位夫人。”

    沈芙便从容欠身行礼，动作做得很是标准。

    朱夫人居高临下睨着沈芙, 道：“抬起头来。”

    沈芙闻言缓缓抬头，露出了精致的脸庞。

    她长相随张氏生着尖下巴，加之小时身体不足常年吃药，颇有一种弱柳扶风小家碧玉的模样，这算是江南士子最喜欢的类型，在世家主母眼里却十分不讨好。

    不过, 沈芙礼仪标准, 直面诸位世家夫人的眼神从容不迫, 倒不似张氏一般小家子气。

    朱夫人便轻笑道：“你虽然长相肖似你母亲, 气度却不错，实在是难得，过来, 让我看看。”

    张氏的脸已经难看之极, 却不敢与吴郡四姓朱家家主夫人顶撞, 一双手在桌子下几乎要将手帕绞碎。

    沈芙却仿佛完全听不出朱夫人话里藏得刺一般, 从容走到朱夫人身前。

    朱夫人本来是因为沈翘楚的事拿张氏出气，她虽然也打听到张氏不是沈翘楚生母，在家也是不受宠得势的，但是能捏吧捏吧沈府里的人，也算是一种发泄了。

    然而看到了沈芙，朱夫人却改变了主意。

    她端详这沈芙的面庞，笑道：“我见到这孩子，便觉得面善可亲，来人，把前日新打的金钗拿来。”

    便有侍女呈上一对女童得用的短金钗，朱夫人一边将金钗插进沈芙双平髻的两端，边道：“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就是要穿戴些喜庆的东西，才能压住福气。之前素成那个样子，哪里像是官宦家的小姐。”

    其实这样的金钗在朱府和其他大世家平时都是用来赏得力下人的，便有几个世家夫人小姐忍不住掩嘴轻笑。

    只是金钗而已，张氏自己的嫁妆里面也有不少，只是样式不及这新打制的金钗别致，张氏不知道世家这些弯弯道道，只觉得白得了金钗，哪有不喜之理，便轻拍沈芙示意她谢礼。

    沈芙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并没有像张氏那般喜形于色，规规矩矩地拜谢了朱夫人。

    朱夫人把住沈芙的手臂：“这孩子跟我有缘，以后可要常来朱府玩耍啊。”说着，朱夫人换来自己家的两个姑娘，让她们带着沈芙一起玩。

    她带来的姑娘一个是她所出的嫡女，还有一个便是家中宠妾所生的庶女，嫡女年纪小，倒也没有表现出嫌弃沈芙的模样，只看向自己的庶姐：“这个妹妹没见过的。”

    庶女已经看出朱夫人拉拢沈芙的意思，也存心讨好主母，便一把拉过沈芙：“走，我们一起玩去。”

    沈芙本以为跟她们一起也就是翻花绳打络子，却没想到朱家庶女拉着她走到西园最高处，从这里便可以看到流杯亭。

    “这会不会不太好？”

    朱家庶女扬头轻笑：“怎么会不好，这赏花会本来就是这样的。你当是真的来赏花的吗？”

    沈芙没料到朱家庶女会说的这么直白，被噎的说不出话。

    朱家嫡女坐在石凳上，瞬也不瞬地盯着流杯亭中，问道：“你说里面哪个最俊俏？”

    沈芙不敢交浅言深，更不敢暴露心思，只道：“离得这样远，哪里看的清楚……”

    朱家嫡女一脸没趣的表情，恹恹道：“其他人都喜欢那顾家冰山，我却觉得还是表哥最好了。”

    沈芙顺着朱家嫡女视线望去，只见那人一身锦衣，丰姿俊俏，虽不如顾脩之清举，却也别有一番风流。记得席上好像有人提过，是张家嫡子叫张秉生的。

    她望了望朱家嫡女和庶女，这两人表情各异，视线却汇在一处，沈芙心中似乎明白什么，却不打算趟这浑水，便没有接话。

    正在这时，曲水中木船正停在张秉生面前。

    张秉生将水杯举起，一饮而尽，将自己的诗朗声念了出来。他的诗比朱彦的强了不少，在之前的诗作中算是上乘，赢得众士子一片叫好。

    西园中的沈芙和朱家姐妹听不见张秉生赋诗，却也能看到曲水边的情况，朱家嫡女登时就展颜道：“表哥就是厉害。”

    这边沈翘楚看着张秉生赋诗之后重新落座，也在心里推敲，在座的都差不多快轮完一圈，只有自己和几个士子还没有轮到，该不会轮空吧？

    正想着，只见那木船被水漩耽搁，正停在自己面前，沈翘楚胸有成竹，便将水杯拿起。

    木樨露散发着淡淡花香，令人心情为之一爽，沈翘楚便微笑道：“

    春住辟疆园，

    襟怀水石间。

    浮云何足道，

    高卧且加餐。”

    他的诗虽然邻韵通押，却不算违制，韵味还是风骨都算是不错，又很是有趣，便有不少士子会心一笑，抚掌赞叹。

    沈翘楚大有上课一直悬着心，直到被老师提问之后回答正确的放松感，整个人几乎要靠在陆宁身上。

    沈芙在西园看着沈翘楚，心情复杂，她对于这个总共就见过几次的哥哥没什么好恶，只是一家人毕竟荣辱与共，见到沈翘楚被称赞，她心中竟也隐隐升起一点自豪感。

    只是看着沈翘楚和顾脩之、陆宁很亲密的样子，沈芙心中既羡慕，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别样心思。

    “那个士子是你哥哥吧？”朱家庶女开口。

    见沈芙点点头，朱家嫡女道：“人长得倒是蛮俊俏的。”

    朱家庶女翻了个白眼：“人长得俊俏有什么用，这样不识好歹……”

    意识到沈芙还在身边，朱家庶女轻轻掩嘴，仿佛什么都没说过一般，带过话题。

    沈芙心中一凛，她久在闺阁，身体最近开始转好，张氏才带她出来，到底朱家与沈翘楚之间发生了什么，而朱夫人又为什么向自己示好？

    她精神紧张，连偷看顾脩之都顾不上了，只心里默默推敲，决心回去打听一下。

    时至傍晚，赏花会和文会便这样圆满结束了，沈翘楚还小，陆凤臣和顾家主没有打算让他一战出头扬名，只是来见见世面，交流交流学问和感情，此番也算不虚此行。

    沈翘楚再三谢过二人，坐上马车离开了辟疆园。

    回到倚玉轩，便见到周全已经在院里久等了。

    “少爷，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全已经将全部订单送至各世家府邸，并收回了银钱。

    这些银钱囤在庾氏商行私库里，数目大的令人咋舌。

    “没什么，接下来还是一样，把大摆件和精品摆在珠宝阁里显眼的地方，世家夫人子弟上门的时候，记得介绍。之后有极品大料好料都要知会我。”

    周全连连点头，看向沈翘楚的眼神不无崇拜，少爷今天一天所赚的几乎是往年全年的销售额，而且这些翡翠的成本还这样的低。

    沈翘楚又道：“之后市面上可能会出现其他经营翡翠的珠宝店，我们不用有所举动，价格也不变，只要在宣传上凸显我们资格最老、最正宗、质量最好便是。”

    “当然不能懈怠，无论怎样的料子，都要仔细雕琢。”

    休沐过去，沈翘楚又投入到紧张的学习生活中，乙班的课程比丙班要紧不少，全部通识课都变得更难，由基础入门过度到中级。

    平江书院迎来了一批新的士子，连华容也升到了乙班，乙班还没有开学座位考试，华容便和沈翘楚一起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华容拍了拍沈翘楚肩膀：“我那天去珠宝阁看了翡翠价格，你送我的东西太贵重了……要不，你还是收回去吧！”

    沈翘楚摇摇头：“送你是因为你值得，况且这样的红翡，除了你我想不到别人能将它戴出真正的美丽。”

    华容被沈翘楚这一番话说的脸红，大力捶打沈翘楚一通：“干嘛突然说这样的话啊！”

    顾脩之倒是完全没有再提翡翠的事，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外物的价值，不过文会之后他戴那冰种簪子的次数还蛮多的，说明至少他对这簪子是喜欢的。

    而唯一知道珠宝阁是沈翘楚产业的陆宁则将沈翘楚拉到一边打趣问他赚了多少，还定下如果以后有大料好料给他看看，他想定制摆件和饰品。

    最一反常态的当属十七，他认真地向沈翘楚询问这翡翠的产地和各种知识，很感兴趣的样子。

    沈翘楚也自然是知无不言，大楚的市场这么大，不是他家商行眼前的实力可以完全消化下的，如果十七对这方面感兴趣，沈翘楚是完全不会介意的，左右都要有人来做，自己人来做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