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纳吉

    沈翘楚不无动容, 只拱手恳切道：“这是我会用一生践行的事。”

    崔玉听完这话点了点头, 竟跑出教室，一天都没有再回来。

    再见到崔玉时已经是第二天，崔玉骄傲神色不减，仿佛昨日的泪光只是沈翘楚的错觉，扬头道：“只是阿瑜喜欢你，你这小子也还算不错罢了，听说你要考中一甲才能迎娶阿瑜，可不能倦怠, 到时候要是真的考不中，我可不会相让的。”

    沈翘楚笑道：“这个自然。”

    于是太学乙班头三名之间的较量也越发尖锐，张秉生本就一直说要超过沈翘楚，然而从入学至今，张秉生竟没有一次考过沈翘楚，让他颇有些怄气失落。

    而沈翘楚想要考中三甲, 首先的目标便是成为乙班第一, 要知道这三年后的考试, 可不止崔玉和张秉生, 还有陆宁和顾脩之要参加，加上太学甲班那么多良才，自己的压力可不小。

    沈翘楚的努力也带动了谢朗和华容, 他们聚会时也多半是聚在一起学习, 谢朗连跟洛阳世家子弟游猎的次数都少了, 谢朗也考入太学乙班前五, 跟沈翘楚坐在一排。

    到了纳吉和纳征那一天，沈翘楚带着几乎二十多抬聘礼到了卢府，将沈翘楚洛阳珠宝阁中的珍品尽数搬来，还有不少洛阳周边的田产店铺和银两。

    沈翘楚之前有跟周全商量过，这样的聘礼数目在世家定亲聘礼中算是上乘，想当年沈令仪下聘娶庾敏的时候，庾敏为了好看还拿自己的私房添数，也不过几抬聘礼罢了。

    将聘礼交由专门的嬷嬷清点，卢重言将沈翘楚引进厅堂，厅中除了阿瑜和卢二叔夫妇，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相貌跟卢二叔多有相似，看起来十分聪颖。

    男孩见到沈翘楚便笑道：“这是未来姐夫？”

    沈翘楚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对着男孩微笑。

    “琤儿，别与你未来姐夫玩笑，他如今是太学生中的佼佼者，你不是一直想进太学么，可以跟你未来姐夫多聊一聊。”

    卢重言一口一个未来姐夫，把这个称呼坐实，一旁的阿瑜只是掩着嘴笑。

    将纳吉和纳征的礼走了个过场，卢重言和卢二叔夫妇都离开厅堂，只剩下三个小辈一起玩耍。

    阿瑜看起来跟卢琤感情颇好，三人年纪也没相差特别多，很快便打成一片，卢琤虽然随他父亲一样聪明过人，却很是乖顺有礼，估计是跟从小的家庭环境有关，他出生后卢家便横遭变故，故而十分的懂事。

    只是熟悉之后，少年的本性露出，还是一个皮猴儿。他还拉着沈翘楚和阿瑜到卢家的校场射箭。

    沈翘楚最近已有很久没有射箭了，一是卢府和别邸都没有校场，没有空旷的场地供沈翘楚练习，二是沈翘楚如今光是忙着学习就已经时间极为紧迫，早上锻炼的时间都压缩到半个时辰，更别说抽出时间练箭了。

    不过他的臂力和准头都要胜过卢琤一大截，几次连射十环，惹得卢琤欢呼不已。

    没想到阿瑜也下场跟他们一起射箭，之前在宁州时邀请阿瑜跟自己和谢朗一同狩猎她没有答应，本以为阿瑜不精此道，没想到几箭射出，准头竟不输沈翘楚，只是力道终有不及，箭头扎入靶心不如沈翘楚的箭深。

    沈翘楚想到那晚嬷嬷的英勇模样，不禁问道：“一直跟着你的那位嬷嬷呢？那晚之后可有受伤？”

    阿瑜摇摇头：“她好着呢，只有别人受伤的份。”

    沈翘楚不禁感兴趣道：“嗯，那嬷嬷看起来内力颇深，不知是什么来头。”

    阿瑜微微一笑：“是小叔走南闯北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异人，自小叔从江南回来，便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

    “你没有跟她学两招？”

    阿瑜点头：“学了些皮毛，大部分导引功夫还是虚玄师父教我的。”

    沈翘楚许久没有听到虚玄此人：“不知虚玄道长如今在哪里？”

    阿瑜望着远处道：“虚玄师父正在上清宫主持事务，今上最近频频召他进宫，也没什么空理我。”

    沈翘楚想了想道：“这几年若是虚玄道长要出门游历，你大可跟他前去，左右我也要学习，你能趁这机会多看看山川大河也是好的，虽然订了亲，但是我是不在意这些的。”

    阿瑜凝睇看着沈翘楚：“要是出门许久都回不来呢？”

    沈翘楚想了想：“还可以寄信啊，我也想知道你在途中的经历。”

    阿瑜斜睨一眼：“真是呆子……虚玄师父如今忙得很，恐怕要在洛阳久呆了，即使出门也不过在洛阳附近而已。”

    沈翘楚陪着笑：“洛阳附近也好，总比在家里闷着强。”

    阿瑜忍俊不禁：“你就这么想让我出门啊？”

    说着，阿瑜将一个物事塞到沈翘楚手中，转头跑进内院，沈翘楚低头一看，却是一个小小的荷包，上面绣着猛虎下山的图案，针脚并不精细，那猛虎看起来圆头圆脑，倒十分憨厚可爱。

    想来阿瑜这些年走南闯北，也没什么功夫练女红。沈翘楚捧着那荷包越看越可爱，便挂在自己腰间。

    再看卢琤早在那边看着沈翘楚，一脸看不下去的表情。

    天色渐晚，沈翘楚拜别卢琤和卢重言，回到自家宅邸。

    如今阿瑜跟沈翘楚的亲事已定，阿瑜明面上也不能再以女冠身份行走，出来聚会的时间也少了，好在沈翘楚常常拜会卢重言，一边可以向卢二叔请教学问之事，还可以见到阿瑜，也算是一举两得。

    而阿瑜想要出门则多半要带上卢琤，卢琤如今在洛阳书院学习，只有每旬休沐才能回来，因此这每旬休沐也是沈翘楚最期待的日子。

    自从阿瑜父亲去世二叔受伤之后，卢家嫡支便再没有新的后辈出生，阿瑜这一辈只有她和卢琤两个人，也难怪之前听人说卢家人丁单薄。

    大家聚会时多是谈论学问或者讲解问题，卢琤也在其中听这些兄长们讨论，颇有进益，沈翘楚还观察到随着交往渐深，卢琤似乎也变得更加开朗，有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卢二叔夫妇也因此很鼓励阿瑜带卢琤出来，对沈翘楚的观感也越来越好了。

    转眼到了来年三月太学新一轮的分班考试，这一年因为之前的新举子基本都已经到达洛阳入学，算是新生比较少的年份。

    新生和老生一同考试，老生按照成绩分班，原本乙班中达到标准的老生便可进入甲班。

    待十天后成绩出来，沈翘楚如自己期待的一般进入甲班，甲班的名单第一是陆宁、第二是崔玉、第三是顾脩之、自己第四，而张秉生则位列第五。

    崔玉和张秉生似乎对这个结果都不甚满意，沈翘楚还和陆宁和顾脩之打招呼，而崔玉张秉生二人都是黑着脸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谢朗则在甲班第十名，而华容勉强进入甲班，成绩在下游。

    沈翘楚心中颇为紧迫，自己如今在第四名，如果不能努力进入太学前三，那么自己之后会试和殿试想要一甲进士及第就风险极高。

    沈翘楚不再像往常一般天黑不久就睡觉，每天都要熬夜到亥时，第二天天亮起床，又继续苦读，好在他身子底子好，又每天运行内力，身体并没有因为熬夜而损耗。

    他这些年读书很少有这样的紧迫感，入了太学见到整个大楚的才俊，沈翘楚也慢慢了解到自己的学识始终有欠缺，他以前本以为自己的学识考进士并不难，可是关键是前面有更多比他更厉害的人。

    不过这倒也不会让他失去信心，因为毕竟陆宁和顾脩之都比自己大两三岁，陆宁今年更是已经及冠，准备成婚了。只有崔玉跟自己同龄，还比自己大一些。

    如果不是跟卢二夫人约好考取进士及第之后再迎娶阿瑜，沈翘楚参加五年之后的下下场会试也无妨，只是那样阿瑜的年华便会蹉跎，沈翘楚不能让她等自己那么久。

    沈翘楚埋头学习，除了几个大的阿瑜也会参加的盛会，其他的邀约沈翘楚都婉拒了，而这些盛会上也能看到沈芙的身影，她似乎过得不错，衣着也再不似之前一般常穿白色，而是花团锦簇珠翠满身，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除了回门那一天，沈芙这半年没有回过沈府，不过想一想沈府大概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回的，毕竟张氏被禁足在家庙，连她结婚那天都没有机会参加。

    嫁给四皇子做侧妃对于沈芙来说可能再适合不过，眼前的她一副如鱼得水的样子，据说四皇子迎她进门之后便经常专宠她一人，也没有再纳新的妾室。

    连沈令仪也因此在朝堂上更加游刃有余，不少擅长逢迎的官员聚在沈令仪身边，令他处理政事也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