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相亲

    经阿瑜远远指点, 沈翘楚也从群芳之中看到那郑隐娘, 只是离得远，虽然能看见那女子身穿紫色香云纱衣，身材修长，颇有风姿，看面貌却也没有顾脩之说的那么夸张。

    沈翘楚心里暗暗想着，还是阿瑜更好看些，却见顾脩之被谢朗华容起哄的耳根子都红了。

    自从跟阿瑜订婚，自己可没少受谢朗华容挤兑, 顾脩之因为是阿瑜侄子，总会帮衬自己一番，如今沈翘楚自然也伸出援手。

    “可别说顾兄了，顾兄可是难得对谁上心。”

    华容坏笑：“可不是，我可是看着顾师兄长大的，看他如今耳朵都红了, 哪里像平时那个万事风过耳混不吝的顾大少爷。”

    阿瑜只说哪天有机会将郑隐娘请来做客, 给她和顾脩之制造偶然见面的机会。

    这事沈翘楚他们虽然记着, 但到底以学业为主, 没成想半个多月后，阿瑜竟真的将郑隐娘请到卢府，据阿瑜说这郑隐娘是郑家嫡女, 郑兰芳的妹妹, 如今尚未定亲, 沈翘楚回忆了一下郑兰芳与郑隐娘的相貌, 倒真的有三成相像。

    郑隐娘和阿瑜在中庭吃茶，而沈翘楚带着顾脩之和卢琤在外厅论学，这样沈翘楚他们见不到郑隐娘，郑隐娘却能听见他们论学的声音，还能透过窗纱隐约看到外厅人的样貌，不算唐突了她。

    顾脩之之前一直念叨着不让阿瑜费心，还说自己不是做这种事的人，然而到了约好那天，还是早早出现在了卢府，他本是卢府表亲，跟卢琤也是熟识的，在卢府倒也不算突兀，沈翘楚和阿瑜盘算着还是不要带华容谢朗，他们俩太过欢脱，要是不小心坏了顾脩之的终身大事就不好了。

    沈翘楚其实很难想象平时仿佛孤云野鹤一般的顾脩之也终有一天会喜欢什么人，或许就是这样，当感情来的时候，哪怕是顾脩之这样的人，也会情不自禁。

    阿瑜早就和卢琤说好，沈翘楚和卢琤便有意配合顾脩之，让他说的更多一些，顾脩之本就学问出众，如今在太学甲班比沈翘楚成绩更好，只是他平时不怎么会给别人讲学问，这种事通常是陆宁和沈翘楚做的。

    如今听他讲学问，竟有一种别开生面的感觉，令沈翘楚也寻了一些别样的思路。

    卢琤也完全沉浸在顾脩之的讲学中，还拉着他让他以后多讲一些，沈翘楚看着未来小舅子殷切的眼神，颇有些吃味。

    就这样讲到下午，阿瑜身边侍人来报，说郑隐娘已经离开卢府，三个人讲的口干舌燥，猛灌阿瑜调的花茶，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阿瑜笑意盈盈地从中庭出来，顾脩之虽然眼睛明亮如矩，却没有开口询问情况，沈翘楚看他快憋出内伤的模样，笑着开口道：“怎么样？”

    阿瑜偏了偏头：“你们讲学的全程我们都能听见，隐娘知道顾脩之是我远房侄儿，也知道翘楚跟我定亲的事，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听你们讲学的时候有频频点头，也看见了脩之的样貌，却没有说什么。”

    沈翘楚感觉火候还不够，还特意约郑兰芳出来，询问隐娘的事。

    郑兰芳不知道沈翘楚和阿瑜的婚约，还以为是沈翘楚自己想要求娶，颇为惊讶的样子，沈翘楚知道自家在这些世家眼中终究不是能够平等谈论婚嫁的，忙道：“不是我，是吴郡顾家的顾脩之。”

    郑兰芳这才恍然道：“这样啊……我还在想，如果你要是求娶我五叔的女儿，他肯定就将女儿嫁给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不过我五叔的女儿如今才三岁。”

    看到沈翘楚的眼神已经微眯，郑兰芳忙道：“这顾脩之我是知道的，之前聚会总能看到他，倒也是一个良才美玉。”

    沈翘楚知道，吴郡顾家在洛阳四大家眼中还是不够看的，不过好在顾脩之是独子，以后定是要继承顾家主之位的。顾家虽然朝中势力不如关中世家，然而久据江南顶富庶之地，如今又开辟海上贸易，家资不比洛阳四大家差。

    因此顾脩之跟郑隐娘的婚事还有的谈，关键是看郑隐娘的心意。

    郑兰芳点头应下：“我寻个机会帮你问问，如果隐娘有意，就请顾郎君和你一同到郑家做客，看看情况。”

    沈翘楚还特意叮嘱郑兰芳要自然一些，不要唐突了郑隐娘。

    郑兰芳只笑道：“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这样又过了半个月，沈翘楚才接到郑兰芳的请帖，请他和顾脩之过府一叙，沈翘楚看这事有门，连忙通知顾脩之。

    虽然之前沈翘楚又特意向阿瑜打听郑隐娘的喜好，也告知了顾脩之，然而他却说要以自己最原本的面貌见那隐娘，不然不是欺骗人家吗。

    于是在去郑家做客那天，顾脩之依旧穿着惯常穿的白色衣衫，虽然看着跟平时没什么差别，沈翘楚却看得出来顾脩之的头发束的似乎比平时更精细了些。

    外厅中不止郑兰芳一人，还有两位中年男子，经郑兰芳引荐，沈翘楚才知道其中一位是郑兰芳和郑隐娘的父亲，郑家二老爷，而另外一位则是郑兰芳口中常提到的五叔。

    沈翘楚没想到这见面有这么大阵势，跟顾脩之面面相觑，齐齐向二位老爷行礼。

    那郑二老爷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只是仔细地观察顾脩之，而那五叔郑广平则盯着沈翘楚，眼睛亮的出奇。

    沈翘楚忙拜道：“承蒙郑司业眷顾。”

    郑广平看起来比卢重言要年轻一些，整个人还依旧很有朝气，他看着沈翘楚开心地咧嘴笑道：“之前只能远远看到，如今终于能面对面交流了。”

    看起来郑广平却是很喜欢沈翘楚，拉着沈翘楚就往外厅侧面的椅子上坐下，聊着关于策论的事。

    而郑二老爷则跟郑兰芳一起询问顾脩之一些生活家庭上的事情。

    沈翘楚平时有远远看到过郑司业，只是不可能故意上前说感谢您当时做学录的时候录我为案首这样的话，他也做不来小意奉承的事，跟郑司业一直都是太学没有实际上过课的师生关系。

    如今见到郑司业，沈翘楚才明白平时郑兰芳说的那些一点不夸张，一个人对你的善意是能够完完全全体会到的。

    郑司业跟沈翘楚将当年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仔细剖开讲明，两个人都很有收获，相谈甚欢，沈翘楚知道历年的会试题目基本上都是太学祭酒、司业与当年主考官乃至圣上共同出题，故而郑司业的指点对于沈翘楚来说非常有用。

    沈翘楚边跟郑司业聊着，边看向顾脩之那边情况，顾脩之为人坦诚，加上从小教育良好，郑二老爷也寻不出什么错处，又听到顾脩之立志不纳妾只与妻子相守一生，几乎立刻就要拍板了。

    毕竟郑家本来就是簪缨世家，也不差什么权钱，不需要卖女求荣，如果顾脩之真能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对于自家女儿来说，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夫婿人选。

    那郑隐娘跟阿瑜一样也以女冠身份行走，性格也刚强，如果不能寻找一心人，对于她来说还不如一辈子做女冠自由自在。

    这郑二老爷还发愁上哪寻找合适的一心人呢，眼前就来了一个郑隐娘自己相得中，家室又还算相当的好人选。郑二老爷便说过几天会在自家举行小型宴会，让顾脩之和郑隐娘接触接触。

    沈翘楚和阿瑜这两个牵线搭桥的自然也在受邀之列，这小型宴会以郑家子女和跟郑家有血缘关系的年轻男女为主，也算是一个小型相亲会。

    看顾脩之似乎还算游刃有余的样子，沈翘楚也没有上前打扰，让他和郑隐娘单独接触。

    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就一同回来，看起来气氛很是和谐的样子。

    为了更近一步交流，阿瑜拿出双陆棋，四个人一同玩耍，这双陆棋有点像后世的飞行棋，而且阿瑜跟郑隐娘，沈翘楚跟顾脩之都是好朋友，阿瑜跟沈翘楚又是订了亲的，玩耍中也不会觉得尴尬。

    这样几轮下来，气氛已经不似一开始僵硬，顾脩之和郑隐娘之间也能见到从容的笑容。

    沈翘楚心里吐槽，这算是古代的相亲会吗。

    经此一役，顾脩之和郑隐娘双方都很满意，顾脩之便修书往吴郡家中征得父母认可，因为顾脩之父母都远在吴郡，有请顾家主的叔叔如今的户部侍郎出头，向郑家提亲。

    如此一来一往，待顾脩之和郑隐娘将定亲流程走完，已经是来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顾脩之忙着定亲分心，这一年过去，沈翘楚终于超过了顾脩之，成为太学甲班的前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