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相亲
沈翘楚心情轻松愉悦, 一把将阿瑜抱起转了几个圈。
“放我下来, 我都要晕了。”
沈翘楚这才笑嘻嘻地将阿瑜放在床上,任由她脱力地靠在自己肩上。
歇了一会儿,沈翘楚帮阿瑜将鞋子脱下,让侍人将准备好的泡脚热水端过来。
虽然这事做了不少次,阿瑜还是有些害羞。
“我自己来就好了。”
沈翘楚捏了捏阿瑜的小腿:“自己按摩要弯腰,累的很,还是我来比较好。”
这泡脚水颇热,引得阿瑜轻“嘶”出声。
“烫不烫?”
见阿瑜皱着脸摇摇头, 沈翘楚语重心长道:“这水热对于活血放松身体有好处,一会儿就舒服了。”
沈翘楚一边说着,一边轻柔的按摩,他看着水盆中阿瑜的脚感叹,还好大楚不兴裹脚,不然这些女子该承受多大的苦难。
心中暗暗立志, 若是自己有能力, 可不再让理学往禁锢人性方面发展, 重蹈历史覆辙了。
第二天到县衙对账, 每天的账目都要由张主簿从锁着的柜子中取出。
沈翘楚看着面有郁色的张主簿,问道:“张主簿这几天愁眉不展,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张主簿与沈翘楚认识没几天, 张家上头也交代不要与他过于亲密, 可是这几天沈翘楚查账的样子倒是让张主簿多为感叹, 虽然有些过于较真吃力不讨好, 可是他做主簿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新任县令。
故而他虽然因为张家跟沈翘楚没什么交流,心里却也对沈翘楚生不起恶感,便随口道:“还是不是我家那丫头,如今已经及笄半年多了,还没有定亲……”
沈翘楚不好直接坦陈,只道:“这是为什么?”
张主簿垂头道:“说来也是因为我,总想找个好人家,让女儿也有个好归宿,可是这挑来挑去,挑到如今,适龄的青年都已经婚配,反倒将丫头留到现在,不好找人家了……”
沈翘楚便道:“可巧前几天内子去陆家做客的时候,听陆家主夫人说正为一个陆家子弟相看呢……”
张主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不知是怎样人物?”
沈翘楚便道:“去年刚过了州试,如今在州学读书,他刚及冠,虽然是陆家支系,但也是嫡子,心气也高,只说想要一个知书达理的夫人相守。”
张主簿双手一拍:“小女自小跟我读书识字,不是我自夸,若论知书达理,她也算是如今吴县数得上的闺秀。”
沈翘楚虽然心中早有成竹,却惊喜道:“这倒是巧了。”
张主簿忙诚恳道:“下官知道沈大人是陆家主门生,还请大人在陆家面前提一提小女之事。”
沈翘楚眯眼笑道:“这是好事,张主簿请放心,我会去传达,只是这结果如何还是要看两位年轻人的意思。”
张主簿忙拱手弯腰:“那下官就先行谢过沈大人了。”
沈翘楚急着拉拢张主簿,直接让阿顺将话转达给阿瑜,当天就定下第二天请那张主簿的女儿到陆府做客,顺便邀请那陆生过来讨教功课。
可巧第二天便是休沐日,沈翘楚已经跟陆凤臣约好相见,此时又多了一个给张小姐和陆生相亲的任务。
陆凤臣见到沈翘楚,用手量着两人之间的身高差:“你刚到平江书院那会儿还是个孩童,个头不过到我腰际,这一转眼就比我高一头了。翘楚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沈翘楚作恭谨状:“无论我多高,都是先生的弟子。”
陆凤臣听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用拳头轻轻怼了沈翘楚肩膀一下。
“你这孩子,出去跟那谢老狐狸学习了几年,整个人都皮了。”
沈翘楚笑着:“不止是跟着谢先生,还多有您的影响啊……”
陆凤臣这几年虽然没有见老,但是细长的眼梢也随着笑容出现了些许纹路,沈翘楚只感觉与陆凤臣重逢的时光既窝心隽永,又总有些岁月流逝的伤感。
连陆凤臣这般人物,也免不了受岁月的洗礼。沈翘楚如今虽然也不过二十出头,可是有了上辈子的经历,加起来也活了五十多岁,总是忍不住感叹。
两个人聊了没有多久,那陆生便前来拜访,这边张小姐早就跟着阿瑜和陆夫人在中庭喝茶,也能透过窗棂看到厅外的情景,还能听到论学的声音。
陆生听到陆凤臣给沈翘楚引荐,便激动道:“这位便是五首状元公沈翘楚沈大人?”
沈翘楚有些意外,自己的名头传的有这么广吗?
陆生看到沈翘楚错愕的模样,忙解释道:“沈大人有所不知,这几年的各级考试头几名的试卷会被印刷下来交由各州学郡学学生参详。不止会试,我还看过沈大人郡试和州试的试卷呢!”
这陆生越说越激动:“沈大人不愧是五首状元公,我们州学里像我这样以沈大人为目标努力的人可不少,不止寒门子弟,连州学里的世家子弟也都以跟沈大人同州郡为荣……”
沈翘楚看向陆凤臣,陆凤臣苦笑道:“是这样……不止州学,连平江书院都成了圣地,总有人来参观,我现在还得多请两位护院。”
沈翘楚连忙告罪:“是我连累陆先生了……”
陆凤臣摇摇头,眼中闪过别样的狡黠光芒:“哪里话,也多亏了你,现在报名明年入学的人比往年翻了一倍……”
发觉话题扯远了,沈翘楚忙将话题引到陆生身上来,那陆生本就是在读学生,便向沈翘楚和陆凤臣开始请教学习上的问题,毕竟平时这样一对一跟陆家主讨教的机会可是不多的,而遇见沈翘楚更是难得的事。
陆生还跟沈翘楚讨论了一番他历次考试所写的策论,沈翘楚这才发现陆生原来不是客套,他记自己的考试策论内容,比沈翘楚自己记得还要清楚。
沈翘楚心中腹诽,自己的策论该不会成为州学的阅读理解了吧。
三人论学到了晌午,便说要一同用膳,陆府有数个餐厅,阿瑜与张小姐、陆夫人则在隔壁用餐,刚好陆生能与张小姐擦肩而过。
刚才讨论之余,陆凤臣有提过关于陆生成家立业的事,如今这样一偶遇,陆生闻弦歌而知雅意,自然也注意到了张小姐。
这阿瑜虽然看起来也很年轻,但是梳着妇人发髻,跟未出嫁的张小姐能够一目了然的区别开来。
那张小姐也看到了陆生,虽然略有羞怯,却并不惊慌,那一低头的温柔正好映在陆生眼里。
这一天的结果皆大欢喜,下午送走陆生和张小姐,沈翘楚又跟陆凤臣讲了自己查账查出来的事,还有库房里税粮的问题。
陆凤臣一扫之前的轻松愉悦,露出严肃的表情:“在你掌握好足够证据之前,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将这事随便告知别人,哪怕是张主簿和顾典史都不行。”
“吴郡各家势力经营多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的多,我虽然在其中,却也只是被浪推着走,身不由己,而真正的弄潮人,恐怕也不是你我可以探究的。”
沈翘楚没想到作为陆家一家之主的陆凤臣会说出这样的话,陆凤臣虽然没有入仕,但是平江书院俨俨有江南第一书院之势,桃李满天下,加上陆家在京朝中也有二品大员。
连素来深思熟虑的他都说着吴郡世家水深,跟他一比简直傻白甜的沈翘楚就更该好好思量这事。
沈翘楚如今成了家,阿瑜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他不可能像之前与朱家交恶那般毫无顾忌的做事。他想要有所作为,可是前提是保护好自己的至爱亲朋。
沈翘楚郑重的点了点头,谢过陆凤臣的指点,陆凤臣也交代,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派递信到平江书院,自己在县城的三弟也可以帮忙。
之前沈翘楚得知陆宁的父亲,也就是陆家大老爷早逝,这陆家主之位便落在陆凤臣身上,倒从来没有听过这陆家三老爷的名头。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这陆三老爷是庶出,但是却很听陆凤臣的话,因为陆凤臣总在书院教书,这三老爷便在苏州城把持家事。
天快黑了的时候,沈翘楚和阿瑜一同坐马车回县令府。暮色四合,西边天际铺满红的发紫的晚霞,夜风渐冷,却并不透骨,颇有些凉爽之意。
沈翘楚将阿瑜的手拢在掌中,阿瑜自小身体就不错,手倒也不冰凉,但是比起修习内功的沈翘楚来说还是要凉一些。
有风透过马车窗吹进来,阿瑜拢了拢脖颈处的那一圈白色毛领,下巴隐在那毛针之中,更显得纤巧。
“你这几日好像瘦了?”
阿瑜正玩着自己领口下系着的小毛球,歪头问道:“有吗?”
沈翘楚捏了捏阿瑜的手腕,手感倒也没什么变化,看来可能是小时的婴儿肥慢慢散去,露出轮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