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五、

    四皇子大怒, 手猛地一推, 将玄德帝推倒在地上。

    玄德帝本来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一倒下，头磕在地上，就立刻闭上了眼。

    华容挣脱士兵的禁锢，上前一探，玄德帝已经没气了。

    不止华容和沈翘楚，连四皇子和阿宝都是一怔，四皇子脸上涌出复杂的表情。

    一群人站在殿中, 还没来及反应，这时只听到福宁宫外熙熙攘攘，却是崔丞相和谢舍人带着六尚书五寺卿等重臣入殿而来，其中还有沈令仪，却不见十七和卢重言。

    四皇子反应神速一瞬间扑在玄德帝的尸体上，哭号道：“父皇, 你醒一醒啊…………父皇……”

    说着, 他指着之前距离玄德帝最近的华容道：“都是你害死了父皇, 你罪该万死！”

    沈翘楚和华容对视一眼, 都是一脸？？？

    四皇子党经营多年，加上太子薨逝，六部五寺之中有不少是支持四皇子的, 而如今福宁宫没有别的皇子, 玄德帝又驾崩, 中立的也审时度势。此时看到四皇子如此做派, 哪有不信之理。

    阿宝也抹着眼泪道：“圣上临终前说……传位于四皇子……”

    这些重臣当即就打算拜见新皇，毕竟站队越早，日后也就越受新帝青眼。

    只是为首的崔丞相不动，其他重臣也不好意思领头。

    “你胡说！”华容怒吒道。

    沈翘楚也道：“各位大人不要听信他们一家之言，四皇子意图逼宫谋反，圣上就是被四皇子和阿宝公公威胁气急又被四皇子推在地上，才驾崩的。不然这福宁宫哪里会有这么多的士兵。”

    四皇子瞪着眼睛：“我是接到十七谋反的消息，进宫平反的！”

    沈翘楚的声音抬高八度：“那么十七皇子又在哪里呢？”

    崔丞相谢舍人等朝中的清流，都是倾向于沈翘楚的，毕竟他们打心眼里不想让四皇子继位，加上沈翘楚和华容最近一个月的得宠也是事实，平时的办事能力又挑不出错，此时态度就有些松动。

    倒是其中的沈令仪一脸恨铁不成钢，如果不是顾及如今正在宫中，上面又有崔丞相压着，就张口教训沈翘楚了。

    这时阿宝看着朝臣们开口：“老奴跟随圣上三十多年了，莫非诸位大臣相信这个伴驾不过半载的六品小官，也不相信老奴不成？”

    沈翘楚无奈，只好道：“圣上在被四皇子抓住并推倒驾崩之前，曾经告诉我存放遗诏的地方。如果真如阿宝公公和四皇子所言，先帝想要传位于四皇子，那您们二位肯定知道遗诏的所在了？”

    四皇子和阿宝脸色俱是一白，四皇子强辩道：“父皇已经亲口传位于我，又…哪需要什么遗诏了，若是那遗诏上写的传位于太子，岂不是废纸一张？”

    沈翘楚便道：“情况如何，总是要看过便知道，毕竟四皇子说圣上亲口传位与你，我与华太医却没有听到，只见到圣上啐了你一口，那唾痕恐怕还没被擦去。如果四皇子与阿宝公公不能说出遗诏所在，那就是不知道了？”

    听沈翘楚这么说，诸位大臣就都纷纷不由自主地看向四皇子的脸上，试图寻找那唾痕。

    四皇子被看的面红耳赤，又说不出遗诏所在，场面正僵持着，崔丞相终于开口：“那不如就由沈舍人说出遗诏的所在，我等看看便知分晓。”

    沈翘楚说出遗诏位置，崔丞相不敢假他人之手，只好自己亲自站在梯子上，去正殿上的匾额后面一探究竟。

    崔丞相跳下椅子，手中果然握着一个黄布包，沈翘楚看四皇子和阿宝的脸色，恨不得立刻上前夺过去撕成碎片才是。

    然而木已成舟，崔丞相当着众人的面将黄布包打开，之间诏书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传为于皇十七子昭然，笔迹和传国玉玺印鉴都没有问题，时间却是五年前。

    众臣们均是吃惊的表情，毕竟太子做储君可有二十多年了，五年前太子可没有被诬囚禁薨逝，玄德帝在储君尚在的时候就写传位于十七子的遗诏，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

    “这…这诏书是伪造的，父皇这一个月以来中风，根本不可能写这样工整的字！”四皇子显然是心急没有来得及看诏书的书写时间。

    身为四皇子党的吏部尚书小声道：“时间…时间。”

    四皇子还浑然不觉：“什么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觉失言，又道：“五年前就更不可能了，那时候太子还在呢，就算没有太子，还有我啊……”

    阿宝咳嗽一声，示意四皇子小心多说多错。

    诸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崔丞相道：“阿宝公公虽然说圣上临终前有口谕，可是沈舍人和华太医却不认同，而这遗诏是实打实的，我等还是要按照遗诏行事。”

    四皇子气急败坏道：“这遗诏都是五年前的了，时局早就变了，说不定父皇早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你们这是罔顾父皇意愿，他在九泉之下也不会放心的！你们怎么对得起江山社稷！你们这是要做千古罪人的！”

    四皇子越说越气，挥手道：“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大臣们也不是没有准备，比较四皇子带兵进宫这事见证者颇多，兵部尚书身后早就蓄势待发的近千名禁军一涌而出，与四皇子带来的士兵缠斗起来。

    几个铁打的四皇子党纷纷聚在四皇子和阿宝身边，其中也包含了沈令仪。

    眼看着四皇子带来的士兵在人数上敌不过兵部尚书统领的禁军，四皇子、阿宝和几位大臣便在士兵的保护之下边打边退，很快就退出福宁宫，向宫门退去。

    沈翘楚也有跟着禁军冲杀，此时要是让四皇子逃跑了，恐怕后患无穷。

    正打到宫门附近，只见宫门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为首的正是十七和卢重言，他们俩都有点不同程度的挂彩，可见之前围剿天方教祭坛时的惨烈。

    只是他们俩带着的禁军到底训练有素，很快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四皇子带进宫的士兵打倒在地，四皇子见情况不对，也顾不上许多，把着阿宝的手臂就往外翻，很快就和几位近臣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有着层出不穷的死士阻挡，宫中众人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

    禁军们奋勇杀敌，终于将宫内的四皇子带来的死士清剿干净。

    十七急匆匆地赶到福宁宫，看到被搬到罗汉床上的玄德帝的尸体，表情怔然，只是膝盖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跪倒在玄德帝旁边。

    良久，十七终于站起，面上依旧是看不出表情。

    崔丞相带着众大臣早已跪了一地，见到十七回过神之后齐声道：“臣等见过陛下。”

    十七的眼中虽有惊讶，却也没有那么惊讶，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地抬了抬手：“众爱卿平身。”

    因为四皇子党都跟着四皇子走了，此时身在福宁宫的重臣们倒没有唱反调的，毕竟如今的皇子只剩下四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和十七皇子，四皇子弑君篡位，八、九皇子又是四皇子党，能够扶持的就只有十七皇子，十七皇子虽然不知母家，这几年从政却崭露头角，在重臣中早就口耳相传，说是有玄德帝年轻时的风范，加上又是遗诏中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此时提出异议，就是在给自己和家族找不自在。

    况且这母家不显，无论对于世家还是清流都是一件好事，清流认为这样的皇帝不会受母家摆布而影响施政，而世家则会觉得这样的皇帝需要世家扶持，没有天生的结盟，那么自家就还有经营余地。

    如此一来，福宁宫一派皆大欢喜，只是顾及玄德帝刚刚驾崩，没有人敢露出喜意。

    礼部尚书琅琊王家的王尚书在礼部为官也有数十载，玄德帝继位时他虽然只是礼部的小官，却也有了经验，如今办起新帝登基的事宜也是胸有成竹。

    十七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定年号为“太平”就将其他事情交给王尚书。

    宫内的宫人齐心协力，很快就将福宁宫到宫门一路清理干净，丝毫看不出打斗痕迹。只有福宁宫被砍坏的殿门和家具昭示着这里曾发生的一切。

    玄德帝的尸体已经被搬进棺椁中，等待停尸七天之后送入玄德帝生前就已经修建好的帝陵。

    这边福宁宫正商议着新帝登基事宜，就见宫人来报：“玉华殿王贵妃悬梁自尽了。”

    十七的眼皮半抬：“王淑与四皇子合谋谋害父皇，贬为庶人。”

    殿中的重臣们没有开口反驳，这毕竟是新帝的第一次做主，未尝没有试探的意思，况且王贵妃也确实是四皇子的母亲，如今四皇子谋反在外，为王贵妃争一个名分实在是不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