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侵袭,云潮对好望角的天气影响渐渐加大,伴随着某些奇异的影响。 牛牛视频白天与黑夜的区分变得模糊,白日视线不清,夜里不是一团漆黑。
天上无月,自然也看不到哪怕一颗星,空气中的微弱光线源自太空射入的亿万万粒子,还有地上的特殊生物。今后半年,它们是这个世界的主要光源,经过一系列神奇转化,维持着世界的活力。
卡其拉山区有种飞虫,外壳坚硬并有细密绒毛,体内存在磁场,当在迷雾中飞行的时候,那些磁场会把空气里的发光微子吸附过来,粘在绒毛上不再脱离。那些发光微子不仅帮助照明,还能为它能量,变成其身体的一部分。正是它和其它类似的底层生命一道,以其庞大数量将生命循环的基础打牢,使得这个世界在与日月分割的时间保持生机。
凭借远超常人的视觉,牛犇不仅能够看到空气里那些跳跃着的红点,甚至能够观察到其飞行轨迹吸附微光颗粒所形成的光带;无数光带在冰冷寂寞的夜空画出繁杂而玄妙的图案,宛如一座座彼此连接的桥。
多么神奇的一幕眼前的事实让人不得不为之感慨,生命最让人感慨的地方不在于力量强弱,而是在进化过程中体现出来的主动与变通,只要道路没有彻底断绝,总能找到活下来的办法。
有这样一句话:生命总有出路。可惜的是,牛犇虽然有幸目睹并且能够看到,心情却没有办法放松下来,也没能从中获得启迪,寻找到解决问题的出路。
没想到会是这样。
叹了口气,牛犇把视线从远处收回,看着少年倔强又稚嫩的脸,微微有些失神。
仿佛看着过去的自己。
与同龄时期的牛犇相比,这个遭遇惨的少年不够成熟,对很多事物道理感到迷茫。他没有强大的梅姑姑保护,没有邪恶的胖子指点,没有亲密的玩伴可以倾述,无法上学读书开阔视野。龙老板对他有活命之恩,目的其实是为了用起来放心,单就亲密程度而言,其实很一般。
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仇恨极有可能是少年的一项主要动力,甚至是他的全部支撑。猛然间一切为之颠倒,熟悉的圈子彻底崩塌,且被大家劝说放下仇恨今后怎么活呢
不考虑生活,只说情感,身背不共戴天之仇,岂是说放就能放掉。
我没有好的建议可以给你。
左思右想,牛犇最终将那些可用来安慰劝解的道理全收回去,说道:等龙老板好点,听听他怎么讲。
少年神情微黯,默默低下头去。
这件事,我只对你一个人讲过。
哦牛犇有些意外。
以前天网还在的时候,老板从外面带来机甲大赛的视频,里面有个小片子,对你有介绍。冷彬抬起头看着牛犇,毫不掩饰心里的失望。我以为,你正在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报仇铺路。
听了这番话,牛犇心情异样,很久没有说话。
机甲大赛举世皆知,联邦在宣传上不遗余力,作为冠军,牛犇知道自己因此闻名,也知道自己会对一些人产生影响,但他从来没想过,在这里偏僻的荒野山村,有一名少年拿自己做参照,甚至当成榜样。
成为榜样,影响别人,对许多人而言,这是一种难以实现的梦想,牛犇只感觉到的只有沉重与不安。
之前的战斗中,少年那一枪引而不发,对战局的作用难以估量。换位思考,若黑暗中有一支枪足以威胁性命,牛犇无法估计自己能够发挥多少实力。 青青草视频进而思之,没有那种转变,对手不会选择退走也就不会被机甲打伤,后面不会被追上,追上也未必能战胜。
这一切,竟然是因为一段视频,一次冥冥中所生的情感共鸣
良久,牛犇说道:当时参与的人,都已经死了。
少年微嘲说道:意思是,你不打算再追究
不是。我会寻找幕后主使。
然后少年眼神一亮。
杀死他,或者他们。
那我
你和我情况看起来相似,其实不太一样。牛犇知道他的意思,一边挥手打断,斟酌言辞解释道:有些东西,讲出来可能让你觉得不舒服,甚至会
我愿意听。
呃对着那双渴望急切的眼神,牛犇愈发仔细小心,字斟句酌说道:关于复仇,这些年我想过很多,最终的理解是,复仇不是为了死者而为。
嗯才听第一句,少年就禁不住要皱眉。
牛犇说道:人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一死百了,情不情愿都是如此。怨气不甘愤怒,和仇恨,这是活人的情感,活人把自己的情感强加给死去的人,创造出许多不该有的词汇。死不瞑目,死人哪会知道自己是睁眼还是闭眼地下有知,那是神话故事;因果报应也是活人间的恩怨纠缠,而不是死后搬弄是非。
没有神仙冷彬大概把握住要点。
没有神仙,没有鬼魂,所以不存在死后如何如何。但在活着的人心里,有些事情放不下,有些情感必须宣泄,又不能说是为了自己,于是就把根源归到死去的人身上。
火堆旁的佣兵派出代表,朱莉带着两个人去到机甲旁边,与小托马斯说些什么,时而会把视线转到这边。牛犇朝那边看了看,继续说道:简而言之,报仇不是为了安慰父母,而是为了自己。
这不是自私冷彬轻轻皱眉。
你在乎牛犇看着他反问道。
我
我在乎,你也应该在乎。
主动给出自己的答案,牛犇接下去说道:报仇是私事。是私事,又怎么能不自私你找到仇人,杀死他,你就变成他的子女的杀父仇人,他们会来找你复仇你能说,他们是高尚的
立场问题。
立场由而生,在这件事情上,决定立场的是私欲。圣人教人以德报怨,佛家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的不是手里的刀,而是仇恨和与仇恨类似的各种私欲。
听完这番话,冷彬陷入沉默之中,良久之后轻轻摇头,问心自语。
我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但我会尽力做到另一件事。牛犇看着他认真说道。
是什么
弄清楚复仇的对象。
避免牵连无辜冷彬明白了他的意思。
让自己求一点心安。牛犇叹了口气:仇恨可以给人力量,但是会让人痛苦,怀有仇恨的人最了解这点。无论复仇本身,还是复仇的时候避免错杀,最终为的是让自己过得好一些,本质上依然是私欲。圣人讲的那些道理,说难也难,说简单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把放大到众人乃至天下人身上就可以。可惜你是小民,我非圣贤,放不下仇恨,做不来伟大,可又不想因为发疯,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自己的心安理得。
牛犇不是一位合格的说教者,对一个久居山野,没读过书连城市都没有见过十几岁少年而言,这番话过于飘渺。即便他少怀壮志,抓住一切机会学习,仍难全部理解。不过幸好,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在对仇恨的自身体验上,冷彬对话中提到的痛苦力量有最直观感受,因而才可以明白意思。
按照你所说的,我的仇没办法报了。
找准报仇的对象以求心安按照这个标准,当兵被炸死在战场,找谁去
那也不一定无论联邦还是星盗,都可以拿来当仇人看待。
你这样想少年大为惊诧。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这样想。
那样的话,你也是我的仇人。
这是你的权利。牛犇认真说道。
我少年思索片刻后摇头,坚定说道:你不是我的仇人,这没道理。
牛犇欣然说道:你说的对,这没道理。另外,刚刚我有了一个想法咳咳
略有些激动情绪导致胸口再次作痛,牛犇吸了口气将其慢慢平复,缓缓说道: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适合你的情况不,是帮助你找到立场。但你需要认知时间,还需要增加学识和阅历,你得从山里走出去,多学多看多想,才有机会理解把它变成自我认知。
什么想法这么奇怪能不能先说说是什么
嗯牛犇沉默片刻,轻轻说道:以战争为仇。
你的父母死于战争,这场战争就是你的复仇对象,如此,你就有了立场。
少年从未听过这种论调,讶然问道:然后呢,我该做什么
牛犇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道:复仇。消灭这场战争。
少年神情越发茫然,问道:消灭这场战争我该怎么做
假如叶飞在场,或者把小托马斯叫过来,此刻定会一拍大腿,激动的语气告诉冷彬:消灭战争的最佳方式就帮助一方消灭另一方;之后再举出若干例子,解释n种道理,尽力把这个已经非常强大而且有着无限潜力的少年拉至麾下。至于他能否消灭战争,能否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平静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牛犇没有那么做,而是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消灭战争,理论上有很多种方式,实际上都不可靠。这样吧,你先想想这些事情,回头我让牛二给你看点东西行动上,当前我们应该设法让龙老板活下来。
去军营吧。少年的话脱口而出,你说的对,军营能够帮助老板复原。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终于等到他自己讲出来,牛犇长舒一口气。
机甲那边,小托马斯从座舱出来和朱莉等人争论着什么,气氛有些激烈。
不过,军营未必允许我们进去。不想去的时候不觉得,想去了,少年忽意识到军营不是谁想进就能进,不禁有些担忧。
不用担心这个。牛犇注意到他的视线和表情,心头微动,故意问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找托马斯打听能否将功赎过,希望替军队做些事情我觉得这是策略,以退为进,试探口风,顺带尝试拿回装备。
不知不觉开始改换立场思考问题,少年转回头问道: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问的时候,少年不知道牛犇心里多么震惊,不知道牛犇已经看穿其枪法神准的奥秘所在,感慨到几乎说不出话。
将功赎过,那也挺好的。
缓缓压下心头情绪,牛犇伸手拍拍少年的肩膀,站起身说道。
正好有个差事。
散播量子通讯设备抵达的消息
听过牛犇给出的差事,二十几名佣兵人人瞠目,半天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明白了,这是假
叫喊的人猛地住口,将后面的内容被生生咽回肚子,面孔被气息涨得通红。周围佣兵多数把头低下,也有人悄悄埋怨他道破天机,使得大家原本可以得到的脱离机会变得渺茫。
是真的。牛犇知道众人担心什么,摆手说道:稍后,你们可以派几名代表随我去军营,亲眼看着它工作。
啊
在场的人再次惊呼,不同于刚才,这回是发自内心感到不解。
为什么
难道是有机敏的人再次有了猜测,却不敢像刚才那人一样叫出来。
缓兵之计,可以这么理解。
牛犇道出其心中想法,接着说道:不管怎样,大家只需要设法去到索沃尔,把此行发生的事情说给别人听,就算完成委托。
没有谁理解这番话的用意,人人心里觉得荒唐。
这算什么差事
设想一下,假如牛犇真的只想这样,完全没必要说出来,只需发还装备把人放走就好。两者之间非要找点区别出来,在于牛犇如果不讲,可能有人会择地躲避乱局,等到战争有结果之后再决定是否出山。
看着众人疑神疑鬼的样子,得福鄙夷说道:犹豫什么呢都傻了不成告诉你们,牛大老实而且善良,才会给你们一次自我挽救还能赚钱的机会。俗话说得好,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到底干不干
不干可以滚蛋,也可以跟我们去军营,干活打仗或者坐牢小托马斯随声附和。
我接受威逼利诱,有人当先站出来,接着应声一片。
我接受。
我也接受。
很简单,不接受不能拿回装备,在这种地方两手空空,和等死有什么区别。
有些奇怪的是,真有人选择不同道路。
我要留下来。
对着小托马斯诧异的目光,朱莉送出撩人眼神,再转回到牛犇身上。
我和你们去军营,然后随便你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