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月抬手打开门边的灯,灯亮之后他朝着床边走去,床头柜上放着许文茜的手机,一个手表,下头还压着一张卡。
那个手表,是他送许文茜的,里头还有定位器,除了洗澡,她时时刻刻都带着的,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那张卡,是他的主卡,当初拿给她,让她尽管用的,她虽然不用,但一般都放在包包的夹层里,珍而重之。
看到这三样东西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他的心越来越沉,有些慌乱,一种要失去她的感觉布满心头。
拿起许文茜的手机翻了翻,没有什么特别的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
想起她当时浓浓的鼻音,现在想来,根本不是感冒,而是哭过之后的声音。想想自己真是笨死了,竟然没有听出来。
她素来含蓄而害羞,平时一个亲吻都能脸红半天,可是今天却突然打电话告诉他,她爱他。
种种迹象都太特殊,特殊到让他觉得,她在诀别。那么明显的不同他却没有察觉到,被一句她爱他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一种恐慌在心底蔓延,君临月想到自己会失去她,心里顿时止不住的疼。
努力让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君临月冷静的分析着原因。
最近他们的感情很稳定,而且许文茜也说她爱自己,她没有道理会突然这样离开,那么,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导致她不得不离开。
不是他们的原因,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那么只能是关于她身世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君临月打了个电话去许家,接电话的是许爸。
“爸爸,我是君临月。”哪怕心里万分焦急,君临月依旧礼貌的对许爸问好。
“哎,是临月啊,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么?你和茜茜吃饭了没有?”许爸带着笑意问道。
君临月心中一沉,知道许文茜肯定不在许家,但是他还是问道:“她这会儿没在屋里,估计和同事去玩去了。对了爸爸,今天茜茜有没有回过家?”君临月拐着弯问。
“没有吧,你等等啊,我问问你妈。”许爸说着便高喊着许妈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又拿起电话,“临月啊,你妈说今天茜茜没有回来过,怎么了?是茜茜出什么事了么?”许爸的声音含着担忧。
“没事的爸,你别自己吓自己,我就是问问。那爸先忙,我打电话给茜茜,看看她在哪儿。”君临月安抚的说着,心却更沉了。
许爸那边又说了几句,然后就挂了电话。君临月看着床头柜上的几样东西,脸上神色不断变化。
许爸说许文茜没有回许家,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她真的没有回许家,一种是她回去了许爸许妈不知道,他现在还不能肯定,到底是哪种情况。
看着床头柜上的三样东西,君临月心思急转,或许,她只是拿出来忘记收好了。
但是他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目光扫了一眼房间,发现少了一个密码箱,打开衣柜一看,少了一些许文茜的衣服。
君临月心里沉甸甸的,已经肯定许文茜是离家出走了。他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管玉儿。
“喂,姐夫。”电话刚一接通,便传来管玉儿开朗的声音,君临月只得嗯了一声,正想开口说话,那边管玉儿却更快的开口了:“姐夫把喜糖都准备好了吧,我可就等着吃喜糖了,对了,还得给我包个大红包,我可是大功臣。”管玉儿无比嘚瑟的说着。
君临月眉头微蹙,不知道管玉儿这话怎么来的,“先别管什么喜糖红包的,我问你,你姐她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咦,姐不是去找你了吗?不到一点的时候就走了啊。”管玉儿无比惊讶的说道。
“她来找我?找我做什么?”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君临月反问。
“当然是告诉你她怀孕了啊,都一个多月了。恭喜姐夫啊,马上就要做爸爸了。”管玉儿笑道,又惊呼一声:“哎呀,糟糕,你还不知道这个事啊?姐说了要亲口告诉你啊,完了完了,我要被骂死了。”
管玉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可是君临月却感觉什么都听不到了,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管玉儿说许文茜怀孕了,他要做爸爸了的声音在不住回荡。
“姐夫,姐夫,你还在吗?”管玉儿连着叫了几句,君临月才回过神来。
深吸口气平复自己如同乱麻的心,君临月开口道:“玉儿,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的和我说一遍,你是怎么发现茜茜怀孕了,茜茜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医院?”
“这个啊,我们吃饭的时候姐吃着吃着突然就想吐,吐了一次回去还没开始吃呢,又跑去吐了,我就问她是不是怀上了,她说可能是,之前就有感觉,一直忘记去检查了。然后我就拉着姐去检查了,结果证明确实是怀孕了。然后我就让她不用上班,去找你报喜了。她离开医院的时候大概不到1点,也就十二点四五十的样子吧。”管玉儿说完,有些担心的问:“姐夫,你没见到姐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没什么事,你别担心,我先挂了,有点事要处理。”君临月说完就挂了电话。
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只感觉脑袋一片混乱。
许文茜怀孕了,她竟然怀孕了。
如果她现在在自己的面前,他肯定会乐坏的。
可是,怀孕这样大的事情不是应该开心么?她为什么要走?走得这么突然。
她绝对不是那种落荒而逃的人,关键是,他并不觉得她会不愿意怀自己的孩子,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非要离开?
君临月此刻心里很复杂,既有得知许文茜怀孕的开心,又有对许文茜不知所踪的担忧,想了想,君临月再度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罗叔叔吗?我是君临月。”
“哎呀,是临月啊,你这个少将军可是忙得很,今儿个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这个糟老头子。”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罗叔叔,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时间紧急,君临月没有太多的客套,开口说道。
“有事找我帮忙?这可稀奇了,什么事你说,能帮上忙的叔叔绝对不含糊。”许是感受到了君临月的认真,那边立刻说道。
“罗叔叔,我想请你派人查下下午三点到现在所有的航班和客运记录,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许文茜的人离开b市,我现在把资料发给你。然后请你在所有重要的出入口设立关卡,检查来往车辆,要是看到她就帮我拦下。”君临月一边说着,一边拿着钥匙出了门。
“许文茜?听着像个女娃的名字。哎我说,难道她是什么重要逃犯?竟然要在所有的重要出入口设立关卡,这可不得了啊,这是不是要派公安特警协助啊,我手下这些交警可禁不起逃犯的折腾啊。”那边很惊讶的开口说道。
“罗叔叔你放心,不是什么逃犯,是我老婆,我们闹了点矛盾,她离家出走了,我找不到她,只好找叔叔帮忙了。”君临月苦笑着往自己身上泼黑水,难不成要他说自己老婆莫名其妙出走了,原因不详么?
“这样啊,那成,我这就安排,不过这关卡可设不了多久啊,上头会追究的,最多一个小时,过了就不行了,你可别埋怨叔叔啊。”那边很是惊讶的声音慢慢转为平静,说道。
“行,谢谢叔叔了,那先这样,有消息叔就给我打电话,嗯,再见。”挂断电话,君临月直接开着车朝许家而去。
许家。门铃响起。
“来啦。”许妈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急匆匆的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的君临月,顿时一愣。
“临月,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说一声,茜茜呢?她怎么没来?”君临月叫了声妈之后便进了门,左右张望却没有看见许文茜的身影,不由得问道。
“妈,咱们进去说。”君临月关上门,拉着许妈朝里走去,客厅里,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君临月来显然有些惊讶。
“爸妈,我也不瞒你们,茜茜不见了。”君临月让许妈坐下之后便开口道,二老猝不及防,瞪大眼看着他。
“什么叫茜茜不见了?临月,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许妈一把抓住君临月的手,惊慌失措的问。
“我回家的时候发现茜茜把我给她的手表和银行卡还有她自己的手机都放在屋里,而她自己人去不见了,同时少了的还有一个密码箱和她的衣服,茜茜离家出走了。”君临月沉静的声音总带着安抚的力量,哪怕他自己此刻也心乱如麻。
“你们吵架了?”许妈赶忙问。君临月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茜茜怎么会离家出走?她向来懂事,不会做让我们担心的事情,更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家出走,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了?”许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焦急的追问,一边皱眉。
“不会是意外,家里很整洁,没有被入侵过的迹象,而且茜茜走之前还给我打过电话,那个时候是三点左右,所以妈,我想问问你,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茜茜是不是回来过。”君临月冷静的说着。
“茜茜今天没有回来过啊,再说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就他……总之茜茜今天没有回来过,我没有见过她。”许妈皱了皱眉,说道。
“他是谁?”君临月扑捉到了许妈的停顿,开口问道。
许妈皱着眉,似乎并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君临月不能逼她,毕竟她是母亲,也是长辈,只是说道:“茜茜今天在医院检查出来怀孕了,我在部队,她怕打扰我没有直接来找我,那么她应该会回家来拿户口本,回头让我去办准生证的事情,所以,她下午应该是回来过的。而妈肯定没有见过她,那就说明,她回来过妈却不知道。而明知道自己怀了孩子却依旧离家出走,那么只能说明她在家里得知了什么秘密,这秘密让她没有办法接受,仓皇逃离。”
不得不说君临月睿智无比,寥寥几语几乎还原了当时的场景,要是许文茜在这里肯定吓呆了,这简直就像是亲眼所见似的。
许妈听着脸色都白了,眼中有些慌乱和恍惚。
许爸坐到许妈的身边,脸上同样带着担忧,用力搂了搂她的肩膀,低声道:“告诉孩子吧,让他想办法把茜茜找回来。茜茜有了身孕,这会儿又离家出走了,出点什么事情可就糟了。”
许妈听了点了点头,对君临月道:“下午大概两点左右海威来过,问我素容的事情,我不告诉他,后来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大概两点半左右的时候海威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我们并没有看到茜茜。”
“妈,你仔细想想,你当时都说了什么,有没有什么话是会刺激到茜茜,让她落荒而逃的?如果只是她亲生母亲的事情应该不可能,她虽然不说,但是心里早就有所猜测,不可能会因为这个离家出走。”君临月摇了摇头,信息太少,他无法判断,只好问道。
“说了什么,说了什么……”许妈嘀咕两句,努力想着。
“也没说什么啊,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都是上一辈的恩怨。”许妈摇了摇头,忽然眼睛一亮,道:“会不会是她亲生父亲的事?”
“海威不是她亲生父亲么?就算知道这个,茜茜也不会出走的。”君临月肯定的说道。
“不是,我没告诉海威茜茜是他女儿,为了让他死心,我骗他茜茜是卫子诺的孩子,可是,茜茜又不认识卫子诺,不该有这样大的反应啊。”许妈很迟疑的说道。
“这就没错了。”君临月听到卫子诺三个字,脑海中顿时清明,苦笑道。卫子诺,那可是暗的现任首领,估计许文茜就是知道了这个,心乱如麻之下才会冲动的逃离。
许爸许妈都看着他,等待他的解释。
“妈当时提前卫子诺的时候是不是说起了暗。”没有直接解释,君临月问道。猜测是一回事,确定又是另外一回事。
“嗯。海威说了。”许妈点头。
“这就没错了。”君临月苦笑,“茜茜知道暗的存在,关键是,她知道我和暗有不共戴天之仇,一直以覆灭暗组织为目标,猛然知道了自己成为了我仇人的女儿,也不怪她落荒而逃了。”
许妈顿时张口结舌,没想到自己为了忽悠海威而编出来的借口竟然让许文茜吓得离家出走,关键是,她肚子里还有孩子,万一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她等于是间接的杀人凶手了。
想到这种可能,许妈脸色都白了,呼吸都有些凝滞。
“妈先别多想,茜茜做了五年的产科医生,只要她想留住孩子,她就一定能照顾好自己的。”君临月像是会读心术似的,开解着许妈。“我已经让人帮忙找茜茜的行踪了,有情况就会给我打电话了,您二老也别太着急了。”
“妈,我倒是没有想到您和爸竟然认识海威,还认识卫子诺,您能不能和我说说当年的事情,要不然我就是找到茜茜也劝不了她回来啊。”君临月一脸苦涩的开口。
许妈听到君临月提起当年的事情,脸上也是阵阵苦涩,最终还是许爸开了口,“我来说吧。”
“当初我和你妈,还有茜茜的亲妈素容,海威和卫子诺是同一个学校的,当时我们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学习,一起去玩。一来二回也就熟悉了。素容当初是我们学校的笑花,喜欢她的人不计其数,我和卫子诺还有海威也是一样。”
“狂热的追赶之后,我慢慢的爱上了你的母亲,而素容爱上了海威,至于卫子诺,则是一个人。他爱素容,发了疯似的。后来毕业了,我们各奔东西,卫子诺因为爱素容而不得走上了歪路,后来加入了暗,成为了暗的一员,而我们虽然不从军政,但是也知道这个暗组织是个恐怖组织,也就和卫子诺断绝了往来。”
“后来海威和素容在一起遭到了海家的反对,海威带着素容住到了外面,但是他们却被海家封杀了,两人过得很苦,后来海家设计逼素容离开,让海威娶了赵丽,而素容则在心死之后离开了b市。”
“等等,如果仅仅是这样,妈应该不至于这样恨海威才对。”君临月皱着眉打断许爸的叙说,许爸虽然总结性的说了三言两语,但是君临月却很快的推断出更加全面的信息,进而得出,许妈的恨,完全超出了当时所能承载的,毕竟海威虽然有错,但并不是不能原谅,许妈不至于这样恨他才对,除非,另有缘由。
“确实是这样,我恨海威,不单单因为这一点,还因为之后的事情。”许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当初素容在b市等了两个月没有等到海威找到他,却等到了他和赵丽结婚的消息,她悲痛欲绝,几乎有了轻生的念头。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无奈之下只能到我老家y市投奔我。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旁人的口水唾沫都能把人给淹死。我劝素容打掉,可是她不肯,说怎么都不能扼杀了孩子的命。又过了几个月,素容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我家周围谣言四起,骂得很难听,连带着我都受了牵连。”
“素容不想影响我,就打算离开,可是我怎么能够让她就这样离开?所以我死活不同意。就在这个时候,卫子诺出现了,他看到素容怀孕很惊讶,又得知了海威已经结婚,就说要是素容不嫌弃的话,就和他登记结婚,他不强求她,就当在那个年代给她一个庇护,让孩子有个父亲。”
“卫子诺这人别的方面我不敢说,但是对素容,他确实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男人,对素容那真叫死心塌地。后来两人领了结婚证,而卫子诺也陪了素容一段时间。但是素容这个家伙太要强了,等生了茜茜,刚出了月子就张罗着赚钱的事情,卫子诺也知道她心里不会有他,于是就默默的离开了。”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八年。可是就在茜茜八岁的时候,一切都变了。”许妈说到这里,眼中含泪,微微抽噎,许爸的脸色也不好,沉沉的叹了口气。
“那天,素容匆匆的打电话给我,说可能要出事了,她说卫子诺的仇家不知怎么得知了她的存在,找上她了,她说她自己估计凶多吉少,但是她会努力保全茜茜的性命,让我们去救茜茜。”
“她匆匆挂了电话,我们心里不安,赶忙出门朝她的住处去了。我们老家离素容那里有三个小时的路程,那天碰上罕见的大雷雨,轰隆轰隆的,震得人都不敢出门,我们自己借了辆车朝素容家去,等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八个小时之后了。到了那里,我们看到,看到……”许妈说着说着,崩溃的嚎啕大哭,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君临月沉默,他不用听也知道,肯定发生了特别残忍的事情,才会让许妈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这么难以接受。
“我来说吧。”许爸叹了口气,拍了拍许妈的肩膀,低声道:“我们赶到素容家的时候,卫子诺的仇家已经离开了,而素容也已经只剩一口气了。卫子诺的敌人找人**了她,十几个人啊,十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素容的下体都撕裂了,不住流淌的血染红了整张床,地板上都是血红一片。”
“那样的惨状让我们完全崩溃无法接受,素容吊着一口气,目光死死的瞪着衣柜的底层,艳艳抱着素容大哭,而我则打开衣柜,找到了当时的茜茜。”
“那个时候茜茜还只有八岁,素容大概怕她发出声响被人察觉,用绳子绑住了她的手脚,还用交代缠住了她的嘴,茜茜透过柜子的门板看到了自己母亲被凌辱的全过程,精神崩溃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没有神采。我当时抱着茜茜,恨不能杀了那群畜生。”许爸咬着牙,哪怕过去了那么多年,依旧怒气难消。
“素容死之前说,让我们不要恨卫子诺,说这件事也不是他想这样的,不是他的错。他能在她人生最痛苦的时候帮她一把,她很感激他,哪怕遭受了这样的惨痛,哪怕要了她的命,她对卫子诺依旧是感激的。可是,素容死不瞑目,因为,她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叫海威的男人。而这也是我和艳艳为什么这么恨海威的原因,如果当初海威没有妥协,而是坚持找到素容的话,或许根本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素容也不会死得那么惨。”说到最后,许爸的话语中也带着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