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低哑而有气无力,像是个重症的病人。沐晨光自进来起,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能够决定她命运的太皇太后身上,这时才注意到这人穿一袭明黄绣墨龙团花缎袍,那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尚未亲政的皇帝陛下。只见他一张脸苍白,似是久病未愈,可那五官之俊秀,在病中也无法掩藏。一双长眉入鬓,双唇不见 血色,整个人就如一团冰雪,被明灿灿的冠服簇拥着,仿佛要融化一般。
太皇太后看了皇帝一眼,“陛下喜欢?”
“庸脂俗粉有何趣?天然风物,孙儿倒真的想见识一下。”皇帝说着,喘了口气,道,“沐秀女,过来替朕把盏。”
这一下情势陡转,有人为沐晨光转危为安而放下了心,有人为错过一场热闹而心有憾焉,有人为沐晨光靠一株树秧博得了侍酒的位置而嫉妒不已,而更多的人则借笑着端起酒杯共贺太皇太后之际,悄悄交换一个眼神。
皇上与太皇太后的分歧,今夜可见一斑。
然而,无论殿上的人们心情有多么复杂,也绝对复杂不过沐晨光。
她起身走近皇上的席位时,那一腔欲哭无泪浑身无力的恨意塞得她头脑昏沉,直恨不得拎起酒壶往那病秧子皇帝身上砸过去。然而皇上面前的并不是酒,而是勾兑好了的漉梨浆,凝白的半盏在灯下散发着淡淡的芳香,更浓重的香味来自皇上身上,也是龙涎香,却比太皇太后的浓厚百倍。能香成这样,大约是熏香的宫婢把衣服忘在熏笼上忘了拿了,而这皇帝竟然也不介意。
又一次。
又一次功亏一篑。
她明明已经看到太皇太后眼中的意动了啊!啊啊啊啊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