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得罪了。”程女润就像男人一样,抱拳一礼,行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改为万福。她这样高挑,又一身男子装束,行起女子的礼节来十分怪异。大约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咳了一声,问道:“不知道江砚之从南海回来没有?”
沐晨光微笑道:“他去的是漠北,又不是南海。其实他会晕船,所以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去南海吧。正因为他有这个弱点,所以江家的海路 必须由另一个得力可靠的人去开通,而这也是程姐姐在江家如此受欢迎的原因啊。”
江家大掌柜会晕船,几乎是秘密中的秘密。因为要江砚之这样的人承认自己有弱点,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消息江家一直封锁得很好,除非是关系极密切的人,否则绝不可能知道。江家人可以假冒,这消息却不能。程女润吩咐掌柜,“还不快加两副碗筷?”
程士沛将上座让出来,沐晨光还想客气两句,太辛却径直坐了上去,仿佛理所当然。程士沛略为讶异地看了太辛一眼,只见他脸色蜡黄,五官奇丑,可这一坐之间,举手投足,却有着说不出的优雅自在,旁若无人,仿佛天生就该坐在上位。
而他身边的少年,个子娇小,脸更小。在这温暖的暮春天气,整个笼在厚重的冬衣里,更显得那张脸还不如巴掌大。脸色也极为苍白,连唇上都没什么血色,但一双眼睛却是黑白分明,滴溜溜,乌光晶莹,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程女润显然也注意到了沐晨光的脸色,伸手探向沐晨光的脉门。然而手还没有碰到沐晨光的衣角,便被太辛骈指如刀从中拦截。程士沛笑道:“兄台多虑了,这位小公子既然是江家的人,舍妹是万万不会加害的。小公子看起来体虚气弱,舍妹是想替小公子把把脉。”
沐晨光向太辛点点头,太辛收回了手。程女润手指搭在沐晨光的脉门上。那是一只纤细的手腕,白皙的皮肤半透明,底下的青筋血脉若隐若现,程女润的指尖忽然一用力,扣住了沐晨光的脉门。
她的手一动,太辛袖中的匕首铮然出鞘,抵住了她的背心。沐晨光对着他摆了摆手,“放心吧,只要程姐姐还想嫁给江砚之,就不会对我怎么样。”说着,沐晨光回过脸来,歪着头看了看她,“不过,姐姐把脉的手法真是独特,我还从来没见过呢。”
程女润微微一笑。她不笑的时候神情冷峻,这一笑却十分妩媚,“女扮男装是吧?这种勾当我从三岁就开始干了,你在我面前可是班门弄斧啊。”
“唉,”沐晨光瞧了瞧自己,“还不够像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