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很难回忆,我正在想我是怎样从那个葫芦里出来的,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是说当时我晕了过去,就仿佛做了一场可怕的噩梦,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了一个山谷中,几十只妖兽把我围住,他们就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我。借助闪电瞬间的光芒,我看到了鬼谷子那老头也在他们中间,于是我确定我至少是安全的。
嗯,森林里漆黑一片,我感觉有人把我抱了起来,眼前模糊一片,心智也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我靠在那人的肩上,我感觉以前从没有人把我这么温柔的抱起,不久,我就听到一阵嘀咕,“鬼谷子,这小孩是你带来的吗?不管怎样,就算你不情愿,也必须跟我解释一下。我感觉到了龙的气息,真是奇怪,龙族消失了几千年,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十分钟后,也许更长的一段时间,我彻底苏醒过来。一只长了三只眼睛的乌鸦飞到我的肩上,它在我肩上滞留的时间非常短,看到我醒过来,它就飞回了那座山上——也许是山神,因为那个像山一样地东西睁着眼睛在看我。
“嘿,你叫什么名字?”那座山说话了。
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时看了他一眼,他完全就有石头组成,肚肌上还长着几棵常青树。我曾在迦南学院的课本上见过这个人,他就是传说中的山神,只是没有那么夸张的威严。我站起身来、微微一笑说:“你是山神,对吗?”
山神笑了起来,他巨大的石头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由此我断定,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未央生,你修炼魔法吗?”山神问,口气相当温和。
我几乎都不敢相信,这么一位巨神说话会如此动听。“在迦南学了一点。”我说。
“你需要吃点什么吗,我想你一定饿坏了?”
“是的,我几天没吃东西了。不过,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好让这个温馨的场面持续的更久。
“问吧,当然可以。这里是一个自由的山谷。”
多么温厚的老人啊!上千头妖兽围着我,于是我撞着胆问:
“你们会吃了我吗?”
“当然不会,你在这里很安全,我保证。”
最后,我不想再问了,一方面怕山神烦起来,另一方面,只要我确定这里是安全的,其他的有关我什么事呢?不过,在我的印象中,妖兽就像鬼奴一样,他们反复无常、狡诈多变,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他们可以不择手段,甚至残忍的杀害同类,所以山神的承若也并不能作为参考的标准。在迦南时,教练们就告诉我,妖兽是没有思想的冷血动物,他们是森林地恶魔、人类的天敌,猎妖师的职务就是猎杀妖兽,让人类过上安宁的生活。我不能想象,在掉进了这样一个兽群之后,我还能安全的离开。不,我还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宁肯呆在村子里遭受村民的耻笑,也不要被一群无情的冷血杀手杀死。
雨滴打在树叶上“啪啪”的响,青蛙声和各种虫子声响成一片,尽管是深夜,天气依旧热的可怕。我安静的坐在山谷中,闪电在天空划出一道道口子,瞬间将山谷照亮,借着闪电的光芒,我看了汤仁爽教练。他坐在一个巨大的笼子旁边,那笼子里关着一群巨大的虫子,这种虫子有剃刀似的爪子,钢铁一样地牙齿,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有几只还长着火炬一样通红的眼睛,向空中喷火,火焰中好像掩藏着邪恶而强大的黑暗力量。
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几只虫子吸引过去,可汤教练扔了一个苹果在我身上——他打招呼的方式还真特别——向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过去。他总是这样,玩世不恭,放荡不羁,毫无礼节可言,可同学们都喜欢他,尽管他生活邋遢,没有教练的威严。此刻,他正像疯子一样吃着桌上的食物,就像几百年没吃过东西似的。“汤教练,”我问。“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不知道。”
这就是他妈给我的回答。我向汤仁爽的座位走去,森林里光线不好,我一脚不知道踩到哪个倒霉蛋,差点没摔断我那混账脖子。我走到汤仁爽的旁边,他身上穿了一件黑色斗篷,估计他以为那样就会看起来很帅。在黑暗中看起来他倒像个混账骑士。
“你会不知道,嗯?”我问——语气咄咄逼人。
“**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刚到,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这伙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做功课吗?”
“我请了半个月的假。听着,这些妖兽会不会吃了我们?我是说真格的。”我不想告诉他我他妈是被人打了,然后就从学校逃了出来。
“你问那个做什么?……当然不会。”
我终于在他旁边找到了个位子坐下来,把黑寡妇的剑,随手扔在桌子上。汤仁爽立刻惊的两眼发直。
“天哪!”他说。“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他指的是我手中的剑。
“我也不知道,一把假剑,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说着,就开始拿桌子上的水果往嘴里塞,我狼吞虎咽的样子很傻,可我一点也不在乎。“听着,”我说,“我弟弟被你那混账大弟子给抓了,你最好现在让他放人。”
“这剑到底怎么回事,天哪。这是一把魔剑,你怎么弄到的?”
“黑寡妇给的,是个假货。”我说。他就这么当教练的。“听着,你到底放不放人?”
“假的?——未央生,他们抓你弟弟做什么?这可是要抓进巴士底狱的。”
“我还想问你呢,他们就在附近。如果你不想,让妖兽们发现他的话,最好现在就放人!”我盯着他,语气相当恶劣。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可是这一次,我不得不这么做。
“附近有山神的乌鸦看守着,怎么可能藏人?”汤仁爽有点不耐烦了,“听着。如果你只是为了吃桌上的水果的话,那么你就尽情地吃——**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被你大弟子抓来的。我不开玩笑,他把我推下悬崖,就这样了。”我跟他说。可他不会相信我说的话的。有些人就是这样,因为你在学校表现不好,就认为你是一个喜欢撒谎的孩子。“嘿,”我说,“他们就在山崖上,躲在灌木丛里,还有那鬼奴,你叫一声他们保准能听见。”我真他妈想帮他叫,可汤仁爽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这种恶作剧太老套了,你不觉得吗?”汤仁爽说。
嘿,这话真叫我泄气。“**完全知道他们就在山顶上。没有你的许可,他们不会出来捕猎,是不是?”
“好吧。就算他们在山上,你应该知道猎妖师的规矩,你现在最好把嘴巴闭上!”
我听了差点儿笑破肚皮。什么破规矩,还不你们定的么?你们在抓我弟弟的时候,又可曾想过规矩?“你真他是个不错的教练,汤仁爽,”我说。他倒确实是个不错的教练,“你不去当卧底太可惜了,知道吗?”
“好吧,山神要是知道你带了猎妖师来这——我不威胁你——你想那局面会多壮观呀,”我说。我倒是想把他惹火,“最后问你一遍,放不放人?——说声‘不放’,我立刻大声叫出来。”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真不知道。听着,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我刚刚已经回答这个问题,可他不相信我的回答。一霎时,我有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冲动。“你为什么会来这?”汤仁爽继续问,他大概问了三千遍了。他就是这样,一个问题要问你几千遍他才肯罢休。
我拍了一下桌子,拉紧了身上那件破旧的袍子,我有点不想继续和他谈下去了。我感觉我浑身乏力,都快支撑不住了。不过最使我痛苦的,是内心无法言表的担心,**暗自落泪,平时觉得他像个拖油瓶,现在他被人抓了,我心里反而不是滋味。对我来说,已经习惯了他跟在后面的日子,每天打打闹闹,一起在森林里捕猎,一起战斗,虽然日子过得很艰苦,可我们像风一样自由。我们喜欢山间的野草,树上的猕猴,水里的游鱼,他们在大自然里自由自在的生活着,没有修炼的压力和村民的冷眼,那是一种多么快活的日子呀!我们孤苦伶仃远走他乡,来到这个遥远的风之谷,在百般艰难之下进入了迦南学院。可人心是多么的狠毒呀,只有天使会关心那些半妖的哀鸣。我尽力使自己成为好孩子,可是就像一个迷路而跳进泥沼的羔羊,当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同情和怜悯,我的心孤独无依。
我再次沉思起来。我几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过去对妖兽的种种传闻,现在像恶魔一样占据着我的心。那个时候我非常迷信,我认为妖兽就是吃人的东西,他们喜欢吃人,而且会慢慢地将人折磨至死(这些痛苦的印象,是在村民和迦南产生的,他们对妖兽恨的像毒药一样)。这些骇人听闻,就像儿时听到的那些鬼的故事,在我脑子里深深扎了根。我想逃出这个山谷,尽管当初信誓旦旦的要来斩妖除魔,可真正面对强大的敌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是如此地软弱。更要命的是,我竟不能控制这种弱点,尽管那时候我只有九岁,可在我心里,这意味着我亟需改变。我强迫自己留下来,强迫自己适应这种压力,反正迟早都是要面对的,为什么不现在坦然迎接呢?
“你在想什么?别担心,”汤仁爽说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嘿,我最讨厌别人拍我的肩膀,那样看起来我就像个孩子,“你是逃学出来的,是不是?”他的语气就像在审判一个小犯人。
“对,可以这么说。”我点点头,“我只是不想呆在迦南。这里更适合我,不是吗?”
“那么说,你是逃学出来的喽。”汤仁爽说。我刚承认了这个事实,可他还要重复一遍,我都有点恨他了。然而他自言自语地又补充了一句,“逃出来的,这可不行。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更糟,因为马上要打仗了,而你却还是个孩子。”
这时,一只蜈蚣向我们走了过来,我一眼就认出是葫芦里看到的那只,因为她那风骚而又狰狞的外表是特有的。“教练,我本不想打扰的,”蜈蚣精说,“好像有点意外,我刚刚抓到几个猎妖师。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跟我走一趟。”
汤仁爽向我瞟了一眼,好像怀疑是我出卖了他,可我并不在乎,事实上我对什么都不在乎。蜈蚣精在前面领路,汤仁爽跟了过去,就是这一回,我感觉回迦南的希望全部化为泡影。就在他们走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那笼子里的虫子,他们瞪着灯泡一样大的眼睛看着我,吓得我魂不附体,惊慌失措。练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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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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