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话又有些听不真切 又是极为真切如同响雷一般 陆蔓怔怔看着林剑澜 唐子慕却望着陆蔓 道:“林公子倒真是先公义后私情 她为何不能做我的王妃 ”
林剑澜望了望陆蔓 四目相对 迅即又转开目光 犹豫了一下 咬了咬牙 道:“那日在江南 若我想的不错 你不是还对她有意么 而后我回到洛阳便打听过 不用刻意探询便知道了你早已有了几位侧妃 身边更是佳丽无数 ”
唐子慕仍是盯着陆蔓 一笑道:“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 和民间说的也差不了许多 皇家的事情不就那么回事么 林公子又是为了谁这么关注在下之事 ”
林剑澜脸上一红 不由向陆蔓望去 暗道:“我为何要打听这些事情 嫁入豪门 或许以后成了王妃 纵然从唐子慕的身份看來他并不会一生专情于哪个女子 然而蔓姐姐这样的仙姿绝色或许就会不同 身份尊荣 富贵安怡难道不比江湖血雨腥风好么 ”
陆蔓自小被男子倾慕 本是习惯了的 然而此刻却被唐子慕看的心慌意乱 再见林剑澜的一双眸子落在自己脸上 有些茫然又有些关切 陆蔓心中一阵激荡 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却仍是抿了抿嘴 轻抬皓腕一撩发丝 轻步走到林剑澜身边 拍了拍林剑澜肩膀 梨涡浅笑对着唐子慕道:“做弟弟的替我这个姐姐把关不行么 他是盼着我能嫁个一辈子对得住我的人罢了 你可别左顾而言他 弟弟问你为何万姑娘会落在你的手上 你老老实实回答便是了 哪那么多费话呢 ”
唐子慕见陆蔓替林剑澜说话 眼神十分失望 半晌 脸上方露出一丝倔强的神色 仍是带着笑道:“那日我便问过他 万秀姑娘对他而言有什么不同 他即对万姑娘并沒有男女之情 难道便也不许在下有么 万姑娘为人通情达理 温婉贤淑 善解人意 在下也是相处了之后才知原來她竟是块难得的美玉 因此纳为王妃 在下虽然不算得什么俊美之才 自信还不至于强迫一个女儿家 万姑娘点了头才行过大礼 何來落在在下的手里一说 真真是笑话 ”
陆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來 只瞪着他道:“你……”
唐子慕嘴角略有颤动 又笑着道:“万姑娘常年宿疾在身 平日常独处静谧黑屋之中 因此耳朵倒和盲人一般灵敏 不瞒林公子 那日韦花王府长廊相遇……”
却被陆蔓一步上前 手中已扣了太阴针道:“你再说一句 ”
唐子慕耸耸肩 仍挂着无谓的笑意接着道:“万姑娘就在帘后 她身体虚弱 行走极缓 我问林公子时 她不过走出十余步 听我问话不禁停了下來 却是侧耳等了许久都未见林公子做答 再加上目睹了蔓姑娘和林公子那风雅一幕 最后自然万分伤怀 那背影便是在下看了也是我见犹怜 ”
陆蔓却始终无法因这男女情事将手中太阴针掷出伤人 半晌一只手终于垂下 脸上已是挂了泪珠 哽咽道:“弟弟 姐姐对不起你 那日我已经看到了万姑娘 却未跟你说明 以致……以致……我并不知道你对她……”
林剑澜恍惚抬眼望去 见唐子慕说的虽然痛快 嘴角挂笑 眼中却聚着浓浓哀色 又见陆蔓站在自己面前 肩膀不停耸动 方缓缓走了过去 将陆蔓身子扳了过來 柔声道:“蔓姐姐 我对不起你 ”
陆蔓茫然抬起泪眼 听他道:“我为何总是心中这样猜疑误解蔓姐姐 你那日看到阿秀在帘后神情有异 我却疑心你和唐长老早有结识 却独独瞒着我一个人 这念头每当看到你或者他是便会从心中钻了出來 让我十分难受 原來只是我自己瞎想 又让你受了委屈 蔓姐姐 你几次对我欲言又止 便是要对我说这件事么 其实你不必自责 ”说罢直直看着唐子慕 眼神虽然悲伤却明亮逼人 道:“那日长廊中 随侍的宫女先是说了一个‘王’字 才改口叫‘夫人’ 可见那时万秀早已成了你的王妃 我不知你娶她有什么目的 只是莫要以此來挑拨我与蔓姐姐 也莫要存着什么利用阿秀的心思 阿秀生性柔弱 并不会与人争些什么 更不会拈酸吃醋卷入后宫风波 她是个好姑娘 你既然娶了她 便好好照顾珍爱她 否则 我不饶你 ”
唐子慕虽想反驳 看着林剑澜态度绝决 却说不出话來 和他初次相识似乎犹在眼前 那时的少年似并未有如今这样宽的肩 修长的个子 只是眼神却是一直未曾变过 此刻见他轻轻揽过陆蔓身躯 扶着仍在啜泣的陆蔓离去 只得低低叹了口气 又望了望天上那一弯寂寞的月 道:“你怎知道我不会一辈子对得住你 ”却还是垂下头來 又按了按太阳穴 苦笑着摇摇头回房而去
陆蔓此刻斜躺在床上 手中捧着一盏热茶 眼帘低垂 凝视着下方的一团雾气 抽了抽鼻子道:“弟弟 你真的对万姑娘……”
林剑澜正弯腰将被子拉在陆蔓身上 闻言回头笑了一下 道:“要不我还能怎样 有些话我只在蔓姐姐面前说 万秀还活着最好不过 我已经别无所求了 况且我自己还有一堆未了之事 怎样照顾她 或许呆在临淄王身边 对她來说才是最好 ”
将被子掩好 林剑澜转身欲走 却听陆蔓道:“弟弟 你觉得……唐子慕为人怎样 ”
林剑澜已开了门 听了这问话 又将门关好 回头望去 见陆蔓臻首低垂 青丝散乱披在柳肩上 珠圆玉润的腕子轻轻扶着茶杯 红唇正贴着那杯沿 却不喝水 只是用贝齿轻轻咬着 这模样却于往日有些不同 有些娇俏可人 又有些柔弱无助 暗道:“临淄王将话说到那个份上 情意已经溢于言表 蔓姐姐哪会不知 虽然与他斗嘴说他不是那个能一辈子对得住自己的人 然而毕竟是气话 临淄王俊朗不凡 身份显赫 岂会一点都不动心 ”
想到此走了回來坐在床边道:“与他一场相识 里面前因后果颇多 只是无暇相告 早就应该告诉蔓姐姐 ”说罢将初入丐帮时 因为年小侠识破了年帮主惨死的真相一一说了出來 陆蔓听的颇为入神 道:“原來就是那时你便想找冠世墨玉给年老帮主报仇 ”
林剑澜点点头道:“那时我极为讨厌唐子慕其人 在我看來 既然年帮主待他不薄 他不应勾结着外人 况且他当时身份那样的诡秘 其实现在想來 他本來潜伏丐帮就是有所图 那晚仓猝间做此安排 已是尽了最大的力量 雷兄弟的死并不能算到他的头上 都是我安排不周到 后來带着阿秀出去看病 中间又生了许多变故 ”
一番叙述下來 陆蔓手中的茶早已凉透 却一口都沒來得及喝 幽幽道:“原來弟弟身世这样离奇 ”
林剑澜道:“唐子慕事后与我谈起父亲 倒颇多为他开脱之言 我虽不能原谅我爹爹 但是心中却也有些感激他 后來他又帮我和阿秀甩开成大夫他们 都是极尽心力 ”
“我知道他真正身份 则是和你们同去江南那段时日 他随同武则天驾临江南 审理谢仲举一案 这你们应该都知道了 那时袁行健登高一呼 重举义旗 声势轰轰烈烈 我曾与他一谈 试探道:‘若是这阵仗拉大了 打起反武的旗号來 或许这天下便重又姓了李 唐兄难道沒有一点私心 ’他却一番慈悲心思 并不为我言所动 道:‘我虽有复兴之志 但却要靠自己的力量 拿江南数万甚至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交换 我不屑为之 就算是大功告成 留下一个满目疮痍硝烟遍地的江南 又有何用 ’从那时起 我才对他改变了看法 即便有阿秀的事情 我对他也有了钦佩之意 ”
林剑澜将茶杯从陆蔓手中抽起 放到桌上 走到门边道:“就是这样了 蔓姐姐 他相貌英挺 更难得并沒有以富贵逼人的脾性 反而十分谦和 对蔓姐姐似乎一往情深 也算是能配的上蔓姐姐这样的人物 我……就是担心他不会总对你好 ”说到此皱了下眉头 又道:“万秀也在他身边 若是你也……唉 我走了 ”
说罢开门而去 陆蔓怔怔看着合上的两扇门 慢慢躺平了下來 又将被子拉起來蒙住了头 侧过身去 蜷在被中 低声自言自语道:“我也什么 是可以帮忙照顾柔弱的万姑娘 还是会抢了万姑娘的宠幸么 你什么都不懂 ”被子下的身躯轻轻颤了起來 终于传出一阵微不可闻的抽泣
一个各怀心事难以成眠的夜晚就此过去 林剑澜只觉得打了一个盹儿就到了天色大亮 迷茫睁开眼睛 却原來自己和衣而卧 不知何时在床边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整理好了开门一看 见众人皆是面露倦意 陆蔓眼下还两圈红晕 虽然他与陆蔓说的那般平和 见了唐子慕却始终无法在如以前一般洒脱相处 过了早点时分 正打算告辞而去 却见有人匆匆送了信來 又与唐子慕耳语了几句 虽不想故意偷听 却仍是依稀可听见“江南”“乱匪”等话 不禁有些提心吊胆 见那报信之人走了 方急问道:“是军情么 ”
唐子慕面色凝重 点点头道:“是江南那边的快报 ”
林剑澜道:“现在怎样了 ”
唐子慕道:“比我想的要严重的多 义军锐不可当 一直在向外攻打 几处城镇已被攻下 常驻的城镇官兵都抵挡不住 恐怕这战报到了朝廷中 不日就要派大军镇压了 只是他们这番得胜 代价也不轻 ”
林剑澜道:“唐兄这是何意 ”
唐子慕道:“义军取胜靠了两点 一來哀兵必胜 其中大部分义军是为了谢大人愤而起之 二來 义军中还有一股來自江湖的力量 这份力量以前都是分散捐助银两 并不亲自参与 这回竟同里面的民兵一同厮杀 如抱成了一团一般 这是我未曾想到的 但是就力量而言 虽然江湖中人要胜过官军 但官军却又胜过那些民兵 因此几场战役下來 民兵损失最巨 官军次之 那些江湖中人则少之又少 ”
林剑澜道:“这样下去 不是连累了百姓 他们可真成了不折不扣的炮灰了 ”
唐子慕叹道:“是啊 只是现在民愤未平 再受了些煽动 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被人利用 士兵死了 再从百姓中招些就是 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江南变成人间地狱 灭绝到无可耕种之人 ”
他虽说的夸张了些 林剑澜却知倒有七八分算得上是实情 韦素心煽动了袁行健和江湖中人 袁行健受他煽动又驱使了周边的平民为谢瑶环报仇 根源虽出在朝廷身上 但杀了來俊臣 谢瑶环死后封候 已是武则天最大的让步 现在看來竟是再难挽回了
唐子慕见他沉吟 试探道:“林公子 你与那边也有人熟识 可有什么法子可想么 朝廷出兵镇压 那是你我都不愿见到的事情 ”
林剑澜道:“唐兄 有件事情虽然不应该我问 但此刻我想为着江南百姓尽些心力 不忍他们为人所使 所以务必请你据实相告 ”
唐子慕看他这般郑重 便点了点头正色道:“林公子但问无妨 我一定实言以告 ”
林剑澜道:“武氏当权 李姓沒落 唐兄的兄弟中可有心存大志者 你要想好才可答我 ”
唐子慕多聪明的人 一听此言面色陡变 使了脸色将左右摒退 方道:“莫非林公子疑我李氏宗族中有人勾结太湖 意图造反成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