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妖物犹若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在天际组成了防御长蛇阵,一些妖物幻化出本体与来袭的敌人做殊死的搏杀。
半空之中,目光所过之处全部是纷乱的喊杀和四溅的血肉。
各种颜色的妖物参杂其中,化出本体战斗的妖物凶吼连连,吼声中有对敌人的愤怒,也有对同伴死亡的哀伤。
半空的对战,时不时地有尸体如断线了珠子一般掉落在地面上,为早已被尸体铺了一层的地面增加了一具游魂。铁岭漆黑的山石,早已被鲜血染红。
在东西横纵高愈万丈的铁岭某处,有一个山隘,山隘的名字叫做青山口。大战正在这里上演,争夺的对象,就是青山口的控制权。激战已经进行了两天两夜,但似乎一点停止的意思都没有。
万妖洞的大将奔流有着一双睿智的眸子,恬静的性格和俊美的容颜,身躯健硕更像是高大的书生而非战场的将军。他身着普通样式的宽袍,内里是一件合身的青色衫衣。飘散的长发显示了他不拘于物的潇洒,而他单手微扶着额头侧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却此刻万妖洞中的紧张格格不入。
体型高大性格暴烈的虎妖魁,正在将战况汇报给奔流。魁浑身是伤身上衣物零碎露出了黝黑的上身,血从他身上的伤口一滴滴流落地面。而他的伤口有些已成乌青色,肌肉翻滚发出恶臭,显然是伤口之中含有剧毒,抑制了伤口的愈合。
魁自认自己力量强悍,但是压制住这种毒,还是耗费了他不少心神,让他难以专注于战场的拼杀。那些该死的修士,想不到如此阴损!
“将军,俺已经带着孩儿们杀了两天了,再不支援,俺们真的顶不住了啊!”魁是回来求援的,但奔流只让魁拼死挡住,如今魁的先锋部队早已死伤殆尽,战场上只剩几百战斗力在苦苦支撑。青山口地形犹若山涧,两边是高坚的山壁,只有中间十来丈的地方可以展开战斗,所以魁接到的命令,却是“绝不让魔教踏入青山口一步”。
魁原本还有信心,但是这点信心很快就被魔教修士日夜不停的厮杀和进攻打散了。魔教利用的方法,说起来也很简单,他们的兵器上都喂了剧毒,只要一个小小的伤口,那些修为不强的小妖便已注定了一死的结局,而魔教每次都是拼杀一次,小有成果之后便退走,这种小量的消耗,积累下来数量也十分惊人。
但是这种消耗,却不是万妖洞能承受的,他们不如魔教的人灵活,出阵追击,又怕魔教断了后路,所以只能被动地防守。魔教的修士,却可以化整为零,深入铁岭上的各处肆意妄为,连妇孺老弱也不放过,这样万妖洞要四处防守,兵力自然集中不了。
搞了一阵破坏之后,魔教的修士还可以重新汇聚起来,又对青山口进行猛攻,反反复复出没无常,然万妖洞疲于奔命,四处招拙。
眼看着兵力一天比一天少,所有人心里都焦急起来。更让人担心的是,妖王孽无伤,居然在这个时候闭关了,这位万妖洞的王者,曾经是整个铁岭最伟大的英雄,如今魔教来侵,却不见他的身影,这让所有人都为之焦虑和不安。
“继续顶着吧,你不是还没死吗?”奔流淡淡的声音响彻洞中。
魁浑身一颤,跪拜之后退了下去。作为妖将,他曾经起誓奉献自己的生命。
如今这个时候到了吧!
奔流继续闭目,用冰冷的表情将一切敢于进言的人挡了回去。但是此刻那些繁琐的战报除了让他更贴切了解已经在预料之中的战况之外,就是一条条性命又消失在这世间了,而战报上报的数字,就是这些性命最后的祭奠。
战士死在战场,本该死得其所,但实际上,他们不过是人们眼中的一堆数字,伤亡数字。这是个残酷而冷漠的事实。
奔流不再坐在这无聊得让人发慌的位子上,他走出去,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之中向铁岭的另外一次高峰飞去。他腰际没有任何兵器,双脚却如信步流云,尽显得风流飘逸。
但是他的心情却不是如此,尽管从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对于万妖洞来说,孽无伤就是整个万妖洞里面最重要的支柱,一旦支柱倒了,即便没有外敌,万妖洞也会奔溃,现在魔教入侵,也只是加速这个更过程而已。
但是那个被自己视为支柱,视为兄弟和同伴的人,却在这个时候躲避了,为了一个女人!
奔流也承认他的嫂子很漂亮,而且,对于丧偶这件事,他也深有同感甚至能体会,但是,有些时候,受伤了未必会有时间去等待愈合,相反的,却需要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去面对接下来更深的伤害。
人的心,是如此的脆弱,经不起感情的一次冲击,让人感叹还不如做兽的时候自在。
奔流站在了高峰之上,洞口如水晶堆砌的晶莹剔透,甬道两边的壁上,刻满的是魅月的雕塑,或娇或媚,或战斗或抚琴······不一而足。每一个冰雕手法都很粗糙,但是却将魅月的面容和神情都细致的刻画了出来,只是聊聊的几笔,便已经尽显了斗狼的英姿和妩媚。奔流的心顿时软了下来,孽无伤显然是凭着记忆刻画了这些雕像,而每一个刻痕,都包含了铭心刻骨的思念。
“无伤······!”奔流走进去,那个身躯高大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魅月的冰雕面前。冰雕处在洞的正中间,蓝光化成星星点点的流莹,划出一条长长的尾翼,围绕着冰雕飞舞。绚烂而梦幻地照亮了魅月的每一寸肌肤,
她美丽而妩媚地躺在那里,安详而又沉静。
“不是叫你不要来烦我吗?”
“无伤,外面魔教正在入侵我们!”奔流想靠近一点,让自己的劝说更加有力,但是却被孽无伤的力量拦住,犹如一堵无形的墙一样让他寸步难近。
“滚开,魔教又关我什么事!”
“可是我们的族人正在被屠杀!”
“那就杀吧,最好全部都杀光!”孽无伤吼道,滂湃的力量震得洞内的冰屑四散飞落。
奔流冷静下来,以前征战四方威风凛凛沉稳而又富于谋略的孽无伤已经死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只不过是一个受伤的男人,心里面的伤害已经让他逃避了责任和现实。但是这个自小便与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此刻需要的却不是指责,需要的却是帮助和安慰。
奔流沉默不语,静静地在原地坐了下来。
良久,他终于开口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经常欺负我的事吗,虽然你是哥哥,但是你从来不认为你弟弟会比你弱。”
奔流微微一笑,“其实自打小时候,我便是我们兄弟之中最瘦弱的一个,而你,却是最强壮的。”
“自小,我便认为你的强大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你是大哥,我总觉得你很完美,你是领袖,领着族人开拓了这一片宁静的天地,让更多的族人,不再经受那些修士的屠杀戳戮,我那时候觉得可能这就是人生的意义了,所以想努力帮助你,作为你的助手。
但是当一个个家人因为你在修士之中开拓一个安全领地的想法而离开我的时候,我恨你,恨不得想杀了你。因为你具有那样的魅力,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为你去死,甚至父亲,甚至三弟,还有二姐。”
孽无伤的情绪这才有些松动,似乎回想起了往日的艰苦和失去亲人的悲哀。
“你为什么还要提起这些?”
奔流靠在数十个魅月雕像中的一个上,低沉地笑出声来。
“呵呵,我想杀了你,很想,但是还是下不了手,直到嫂子来了,我才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嫂子很美丽,而且她的实力征服了每一个人,我对她只有崇敬和爱慕;她的加入,让我觉得我们这个家庭完整了一些。起码让我觉得面对你的时候没有那么困难。有一个晚上,她找到我,对我说了一些话,让我打消了杀你的念头,让我从此解脱出来,全心全意地为了你的事业,你的野心而付出我的全部。”
“她对我说,我如果想要杀你,完全可以动手,而且你也不会还手。但是我会再失去一个亲人,这个世界,如果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将会是很悲剧的事情,果若仇恨,要用死亡才能洗刷,那亲情甚至不如仇恨来得重要了。死亡有时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活着的人,往往需要很大的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因为他需要面对伤痛,还需要背负起死者的希望活下去。生命的结束,代表着是生还者的痛苦。所以他认为我需要勇气去面对,而不是需要杀戮来安慰。”
孽无伤全身撼动起来,举手轻轻地抚摸着魅月的冰雕。有泪,落在冰块的地面,然后凝结成冰,与地面凝成了一块。
“魅月,魅月···!”低声的呼唤,成了缓慢的幽咽,然后是一个男子犹如野兽一般的嗷叫。
这个身材宽大的男子,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悲伤之中。
“哥,她已经去了,你让她走吧!”断情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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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铁岭袭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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