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阅读
这时候她早把要一直冷面相对的决心扔到了九宵云外。
“少废话,”杨威垂目看一眼仪表盘,速度表指在了一百二的位置,“看后面的水远了还是近了。”
这个速度是杨威能勉强掌控方向盘的最高速度,假如还拉不开距离,就只能冒着翻车的危险狂冲猛跑一气不得不说常玩模拟游戏好处多多,最少胖子远惯了飞车,眼下手脚不慌。
“你”任菲恨恨地瞪了杨威一眼,抄起望远镜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后面的水线看上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让她想起戏耍老鼠的猫。
她不想再让杨威比下去,绞尽脑汁地琢磨,突然眼前一亮计上心来:公路两边的树大概十米一颗棵,她数着树被水淹没的频率,再对比车两边树闪过的频率,得出了令人欣喜的结论:“水的速度没咱们的车快”
“呼,真他妈是个好消息”杨威绷紧的神经总算舒缓下来,但脚下丝毫没有放松。
他想起了任菲刚才说的话,通过村子的时候,紧张的他根本没注意到路上有没有人,可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没看到一个活死人的身影,而昨天晚上死气沉沉的村子同样说明这里并没有活人
别看现在没电,可人类是白天活动的物种,天性向往光明,点个蜡烛什么的总不成问题吧但入夜了村子里就陷入一片黑暗。若说幸存者为了躲避活死人才不敢点蜡烛倒说得过去,但是村子里明明没有活死人的踪影。
杨威越琢磨越觉得怪异,把自己的推测讲给任菲听:“怪了,你说村子里的人都哪儿去了如果说全都被感染了,活死人肯定不会自己主动离开村子刚才你看见有人从房子里面逃出来没有”他稍稍降低车速,狠命转动方向盘,转过一道弯。
一股冲力狠狠地把他压在车门上,任菲更是险些扑在胖子身上。
他知道紧追的水势肯定随着距离的加长而减弱,但究竟需要多远才能摆脱困境心里却没谱,只能抓紧时间跑得越远越好。
任菲用力把自己拽回来,倚在椅子上瞪了杨威一眼,盯着车顶细细回忆一遍,肯定地回答:“没有,你的意思是村里的人没受感染,全都撤走了”她转头看杨威,眼里满是期待。
杨威苦笑:“我可没你这么乐观,我宁愿相信村子里的活死人是因为幸存的村民逃跑,被引走了。呃,帮我拿根火腿肠。”
越野车的速度极快,几句话的时间前面又出现了下一个村子的影子,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不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飘散的细细地雨丝像一层层的雾,遮掩了朦胧的村庄。
只可惜这份写意的情怀下没有浪漫,只有死亡和荒凉。
任菲白了杨威一眼,解开安全带放倒椅背,蹿到后座上探手摸了一根递给杨威。她突然发现后面的东西堆方很有规律,从副驾驶的位置看不到后车窗,可从正驾驶的位置往后看却有一道缝
她气得呲牙咧嘴,举起望远镜观察水线的情况,惊喜地发现流水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远去,收好望远镜,她摸摸空荡荡的肚子挑了块巧克力剥开,大块大块地塞进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看前面的村子里什么情况吧,要是这儿也没有活死人,应该是我的推测占上风,如果这儿有活死人的话,就是你的说法正确。”巧克力平时就是她的最爱,现在吃起来更是香
她与杨威并不是为了各自的观点争执,如果a市周边村子的村民是有组织的撤离,就说明被感染的地区面积有限,整个疫区的范围极小,他们很快就能到达隔离带离开感染地区,回到文明世界;
反之a市周边的地区都被感染,那么就没法推断感染区的面积究竟有多大,走出疫区的时间就难说了。
杨威挑了挑眉,他并不喜欢这个牌子的火腿肠,可还是接过来咬开包装,慢慢地嚼了起来。
这种时候能吃上就不错了,还有什么可挑的
靠近村口,越野车车速骤减。这个村子不大,公路根本没修进村,而是沿着村子的一侧贴着村子修建,公路靠近村子的这边停了一长溜大大小小的汽车,好似一堵墙一样把村子和公路隔开。
所有的车上都挂着汽球和已经枯干的花朵,任菲眼神一黯,郁郁地说:“这是结婚的车队。”她撇开目光,不再看这令人心酸的一幕。
对一个女人来说,婚礼决定了今后的幸福或是不幸,怕是这一生里最重要的时刻了吧,想不到命归于此,今后无论幸福与否都与这位不幸的新娘无缘
杨威身上却觉得有点冷,被水声惊醒后他出了一身的冷汗,现在心放回肚子里了,冷劲蹿上来。拽过衣服往身上套,胖子一台车一台车看过去。
所有的车里都空空的,他叹了口气说:“不用想了,如果是有组织的撤离,不可能放着这么多车不用。可怜,我们北方结婚的时间都放在十点半,出事的时候是十一点,看样子所有的客人全堵在这儿了。”
任菲别过头去看不见,可杨威的眼神穿过一扇扇车窗,分明看到一个个伫立在细雨中的活死人正茫然地转过脸,用细如针尖的瞳孔胡乱地追寻着警车的引擎声。
只不过活死人视力不好,有这一层车队的阻隔,它们根本抓不到警车的位置。但是车队的车与车之间有不小的空隙,听到引擎声的活死人正慢慢地向公路和方向聚集,用不了多久它们就能钻过车墙。
杨威慢慢压下油门,警车的速度提升,转瞬间离开了小村。
越野车加速远离村庄,任菲回身举起望远镜,滚滚洪流扫过,高达民居一倍多高的水流已经降到不足屋高的三分之一。
村子里的房子轰轰地塌了两间,更多的却是巍然不动;公路上那排车队里大的客车晃了晃,慢慢地挪了挪。有了客车对水流的削弱,几台轻型车有的冲翻了,有的被冲走撞在别的车上,却没再有哪台车被洪水淹没洪水从车队的尾部直冲过来,而不是从侧面撞上车队。
任菲惊喜地大叫:“洪峰减弱了”话刚出口就是一阵愕然,不久前那台横在公路中间的中巴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眼里,半截车身撞出墙外,斜斜地搭在塌掉半边的墙头,竟然是两间倒塌民房的罪魁祸首
任菲有点迷糊了,这该怎么算洪水的高度肯定降了,但是还能推动那么大的中巴车她学上得少不假,可还不到那么没常识的地步啊她不敢耽误,急忙改口:“快走快走,后面水不小”
杨威只当她说的是水势小了一些,不用她催也一样开得飞快,路边的树木“嗖嗖”地向后退去,任菲看着越来越远的洪水长出了口气,收好望远镜,窝在后座上美美地品尝巧克力。
她忽然发现两个肩膀只剩下疲累的沉重,酸胀痛统统消失不见,大腿虽然还那么酸,但比昨天好得多,已经敢动了。
“给我拿瓶水。”杨威头也不回地向后伸出一只手,火腿肠里掺的淀粉太多,味道差不说,还噎得人喉咙发堵。
任菲撇撇嘴,抽出瓶水重重地砸在杨威手里:“哪。”
杨威还是没回头,接过水瓶晃了晃说:“帮我拧开”他到底是新手,根本不敢双手离开方向盘,就算用胳膊控制方向盘也有点冒险,速度这么快,稍不注意就得车毁人亡。
任菲翻翻白眼儿,觉得自己就像个杨威找来的保姆,恨恨地伸手将他手里的瓶子扶正说:“拿住了啊”两只小手用力一拧瓶盖纹丝不动。她不由地一阵丧气,她的力气再小也不至于连瓶盖都拧不开,看样子肩膀上的伤没好利索之前她的两条胳膊只能中看不中用了。
杨威眉头直皱,她使的力气未免太小些了吧也不事先通知,手腕直接一转,任菲紧紧捏在手里的瓶盖“啪”地一声轻响,拧开了。胖子稍稍举了举瓶子说:“谢谢。”
任菲猝不及防,捏住瓶盖的两只小手一阵火辣辣地疼,差点为之气结。可人家都道谢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一字一顿地回了句:“不、用、谢”话里的怨恨直冲九宵。
杨威故意装着听不出来,捏住房瓶子咕嘟嘟灌下半瓶水,塑料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半扁,等他松了口才哗啦啦地恢复原样。
胖子手又是一伸,半瓶水出现在任菲面前:“盖上吧。”
你死胖子,你等着任菲牙根都痒痒,接过瓶子狠狠地扣上盖儿,随手扔在一边。现在不是和他动气的时候,但这笔账记下了
“你的腿没问题了吗要不先睡会吧,等水追不上了再替我。”杨威看她爬一爬去的挺利索,忍不住嘱咐两句,他一夜没睡好,刚才精神集中的时候还行,现在放松了,上眼皮就总想和下眼皮打架。
疲劳驾驶可要不得。
“我不困。”任菲偏着头不肯看他,声音怪怪地,舌头像突然大了一圈。
她还从来没翻过杨雷搬上车的东西里到底都有什么,自巧克力之后,她又发现了一堆花花绿绿的糖块,她欣喜若狂,挑爱吃的抓了一把,剥开一块扔进嘴里,正细细地品味着。
小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大堆糖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可这个愿望却从来没实现过。
“那好,你看着我点,要是我睡着了,就使劲掐我一下。”杨威觉得困得越来越厉害了。
任菲一呆,顿时觉得事情不对,哪有提这样要求的她刚想追问,脚正好踩在杨威昨天脱下来的雨衣和登山裤上,联想到他及时发现洪水平袭,哪还想不到胖子昨天晚上没睡好。
她正想说点什么,就看见杨威的脑袋向下一点。
任菲一下子就急了,你这时候睡着了,不得送了咱们两个人的命她伸用手狠狠地掐在杨威肉肉的胳膊上,揪起一团来还死命旋上两圈。
“哇”杨威一声惨叫,两下扒拉掉任菲的手,可他的胳膊上已经印下青紫的一块,“你干什么我还没困呢拧个瓶盖那么费劲,掐人怎么来精神了”
胖子毫不留情地数落。
任菲凉凉地一笑:“唉呀,我哪知道你没困啊,看你点头,我当你睡着了呢”心里却想:拧不拧开瓶盖没什么大不了,你要是把车开进沟里老娘的命就没了
“算你狠”杨威没心情和她斗嘴,气鼓鼓地专心开车不过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谈判停战,已经合好如初。
任菲满心地得意,偷偷地冲杨威的后脑勺做个鬼脸儿。
第一卷 逃亡 五十五 阻隔
五十五 阻隔
越野车开上一道缓坡,噼叭的雨声和摇晃的雨刷就像一曲催眠合奏,脑子昏昏沉沉的杨威再也坚持不住,一脚踩住刹车将档位扳回空档:“不行了,换你开吧。”这道坡的倾角不大,但距离够长,洪水应该追不上来了。
任菲悻悻地收回正想再拧一次胳膊的手,胖子的胳膊上已经留下了八九个青紫的痕迹,如同旧时高僧头顶的戒疤一样排成整齐的九宫形状。
最开始掐的两回她还兴致勃勃,可胖子最多呲呲牙,即不还手也不回嘴,到后来竟变得索然无味。
杨威把椅背放下来,自己先挪到后座上,等任菲坐到驾驶坐上,他才把正驾驶座的椅背扶好,放下副驾驶座的椅背,把为任菲垫腿的背包拎回后坐,这才伸展着身体躺下,张大嘴死命地伸了个懒腰: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渴睡遇见枕头,饥渴碰到美餐
他毫不见外地扯过任菲的雨衣盖在身上,顿时一阵温暖的感觉涌上全身,说来也怪,开车的时候眼皮老是不消停,怎么躺下终于让两对儿眼皮结束两地分居了,反而睡不着了
任菲试着踩了踩油门踏板,右腿虽然酸疼,但小幅度的运动还能忍受。她启动越野车,引擎的噪音掩盖了哗哗的雨声,杨威的意识慢慢地模糊。
任菲略加一点油,令越野车开上下坡,松开油门任由越野车自行滑下斜坡。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极速带来的快感,她开车的速度比杨威柔和多了,特别是在这样湿滑的路面,稍不注意就是车毁人亡,若不是顾忌滚滚的洪水,她早该提醒杨威慢点开了。
下了斜坡,前面就是个镇子,主街上堵了不少车,还有些活死人四处乱晃,任菲的心脏又开始打鼓,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把车开进镇子。
一个站在路边的活死人几步挪到了越野车边,尖尖的爪子挠在警车玻璃上,一阵抓心挠肝地响;
躲过挡在路中间的拖拉机,任菲咬着嘴唇,压住心里的惊惧漠视左右两侧听到引擎轰鸣声挪向越野车的活死人,强迫自己的眼睛盯着正前方的障碍。
越野车慢慢驶入镇中心,一个十字路口出现在她的眼前,路口上方挂着醒目的箭头标志:高速入口
任菲不想再沿着这条公路跑下去,扳着方向盘转向高速公路的方向这条公路大体上与省际高速公路平行。
转过弯来,前路半边被倾倒的货车堵死,半车水泥倾泄在地面上,和着泥水搅成一团。另外半边站个一个背对这边的活死人,听到引擎的声音正慢慢地转过身来。
任菲一愣,怎么办撞过去警车的前保险杠已经完蛋了,这一撞很可能把这台车扔在这儿但车绝不能停下,一旦停车周围的活死人就会不间断地赶过来,直到把这辆车死死堵在这儿动弹不得
她狠狠心,踩着油门的脚一点也不放松,就用眼下的速度撞过去,车身微不可见地一抖,已经转过大半个身体的活死人直接挂在了车前,随着警车的前进,活死人张牙舞爪,挠得前盖抓痕处处,吱嘎作响。
因为速度慢,活死人没有被撞飞,警车前部也没受到进一步的伤害。前面就要出镇子上高速公路,但是挂着这么个宝贝上路也不是个事儿啊
她不由自主地琢磨:胖子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呸
任菲加快事速,猛一踩刹车,挂在车前的活死人“忽”地飞了出去,躺在副驾驶坐上的杨威被急刹车闪得一滑,整个人向前蹭了小半个身位,原本只是小腿垂在外面,这下连大腿也出去了。
“你干什么“迷迷糊糊的杨威抬抬脑袋,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几下蹭回椅子上重新躺好,又闭上眼睛睡了。
任菲悄悄吐吐舌头,转动方向盘拐上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前的收费站有四个收费亭,其中的三个已经被撞成一堆垃圾,唯一还竖着的那间收费亭里关着两个活死人,任菲暗想怪不得这个亭子没人撞
她不想轮胎不明不白地被什么东西扎破,挑最干净的一条通道上了高速公路,转过弧形的通道,一眼就看到一台翻倒在路边的加长货车,车厢里装的不知道是什么,已经烂成黑乎乎的一堆。
绕过大货车开出不到一百米,左边一辆小轿车冲进高速公路中间的隔离带,四轮朝天地仰倒在地上;右边一辆微型轿车半边挂上高速护栏,只剩下一个轮子还能着地,经过这台车的时候任菲毫不意外地看见车里两张恶心的活死人脸;再向前,一台商务客车烧得只剩个灰黑的架子,轮胎上的橡胶全没了,只有钢圈支在地上,视线穿过车窗,不少车座上还残留着遇难者烧得灰白的骨架。
任菲吓得赶紧转过头来,再也不肯多看路边的车祸现场。
一路行来,平均每隔百十米就有一声车祸,这还只是和她同一个方向行驶的车道上的情况,另一边同样到处是车祸。
索性高速公路上的车速度都不慢,出事的车辆若不是冲出公路就是撞上护栏隔离带,通过的路线虽然免不了曲折,但不至于完全堵塞交通。
偶而还能发现零星的活死人冒着雨水到处游荡,任菲只觉得嗓子眼儿里像塞了什么似的堵得厉害。
她加快车速,尽力集中精神心无旁骛。
按说她前几天见过a市里那三层楼高的钢铁巨墓之后,应该多少有些免疫力了,可一路的景象还是让她觉得心里发慌胸前发堵,混身长鸡皮疙瘩。
转过一道弯,前面突然出现几辆停在紧急停车道上的军车,大大小小一路排开,进然有序。若不是军车后面同样是连绵不绝的残车,任菲差点当这儿是封锁线,这是已经跑出了疫区。
任菲暗暗称奇,一路上只有七扭八歪的车祸,停在一边完好无损的车还是第一次见
雨刷刮过她挡风玻璃,她收回投视在军车上的视线,突然发现前面的路上有件长条形的东西横过半个路面,雨中的能见度差,还不等她看清地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条东西就被车盖挡住。
任菲好奇地侧头看向地面,等车开近了才看清那是一个个菱形方块组成的带状物任菲大惊失色,瞳孔猛然间放大,接着突然间紧缩带子冲上的一面竟然布满了手指长的银灰色三棱尖钉
警车的前轮马上就要压上钉带,她刚想抬腿,腿上却传来一阵令人酸软无力的酸痛,再想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越野车前轮瞬间轧过钉带,隐约间“噗嗤”一声,警车左前方直接沉了下去。
还好,只是一个轮子,车后面有备胎,这时任菲的脚已经死死地踩在了刹车上。但她刚才开的太快了,雨天的路又滑,刹车虽然紧紧地扣死了四个轮子,可完全不转动的轮胎嗤嗤地滑动,根本停不下来
警车的左后轮向下一沉完了,这台车完蛋了任菲心丧若死,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心里只剩下这么个念头挥之不去,可她的眼睛很快就落到了周围几辆军车上。
任菲的颓丧瞬间一扫而空,她探身推了推胖子,兴奋地说:“喂喂,赶紧起来,换车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前两天还说军车的油箱大跑的路远,没想到这么快车就送到她的面前,这是老天给她的机会
杨威正睡得香,糊里糊涂地睁开迷离的双眼,搓搓脸伸个懒腰,嘴里模模糊糊地咕哝一句:“换什么车”这一觉睡得可真香诶身子怎么往一边歪歪着
杨威顿时清醒过来,眼睛一瞪,正看到斜斜的挡风玻璃。他以为自己刚睡醒眼睛花,揉揉眼睛再看,还是一样的斜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左边,一眼扫到外面那条钉带的尾巴胖子蓦然瞪圆了右眼:“阻车钉”他的脖子好像锈死的轴承一样慢慢地转向任菲,一字一顿,僵硬机械地问:“你、不、是、轧、上、了、吧”
任菲摊摊手,嘴角咧了咧,本想来个讨好的笑,可又觉得天气不好没看清也不怪自己,结果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我就是轧上了,你说怎么办”她也是受害者,心里的委屈和脸上转变成无辜的表情倒一点不假。
“我”杨威猛喘一口气,“你”他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搞台车来,就这么让她给废了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任菲瘪着嘴满心不乐意,“你当我愿意轧上怎么着”
不认错还敢顶嘴杨威火冒三丈,头发差点没竖起来,两只眼里的怒火足以点燃喜马拉雅山,恨不得给她一顿胖揍。
任菲见杨威一副择人而噬的狠毒模样,心里也害了怕,赶紧用手向外一指说:“得了得了是我不对,但是你也用不着这样吧,外面那么多车,随便找一台也比这台快散架的强多了。”
杨威光顾着生气,还没顾得上看外面的情况,听她这么一说,这才看到道右边排成一溜的七台军车。
第一卷 逃亡 五十六 三枪
五十六 三枪
杨威眨眨眼,心里突然涌出一股莫名的激动,可看到车队后面那一溜破破烂烂的车祸现场,顿时又把他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意识到这里不是封锁线的速度比任菲快多了。
“怎么样气消了吧”任菲换上一副无害地笑容,为自己顺利过关小小地得意,“我告诉你,这一路上我就碰上这么几台车完好无损。”
“消个屁”杨威一句话就把她的笑脸骂了回去,“别的车都出事故,就这几台没问题,肯定是出事之前车上的人就下来了,你上哪去找车钥匙,怎么打开车门再说下这么大的雨,怎么搬东西”
杨威心里明白,假如他醒着的话,就算警车不出问题他也会想办法换上军车,不过他不想让任菲得意忘形,必须把她的嚣张气焰压下去,否则下一次她不长记性,还会这么大意。
任菲扁扁嘴儿,越发地委屈了。
本来么,谁能想得到会有人在路中间放那么一堆东西她一不小心轧上就够难过的了,死胖子还不知道安慰安慰人,就知道一个劲地埋怨。
杨威可没心思琢磨任菲的小性子,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认出这是高速公路,问题是眼前这七辆车是干什么的
他们拉阻车钉是为了封锁疫区不对啊,就算要封锁,也应该双向同时封锁,但左边的高速公路上明显没有相同的阻截带。
如果说是设卡堵截罪犯可平时谁会跑高速公路上设卡要设也得在出口设吧况且抓人的活都是警察干的,有部队什么事
难道他们是发现问题不对,临时决定停车设卡好像也没道理。
杨威甩甩头,决定先把问题抛在一边,解决交通工具要紧。
胖子从副驾驶坐上挪到后座,掏出还带着休温的手机打开看看时间:十点零四分
他捡起后坐下的雨衣就往身上套:“你先在车里等着,我下去看看那几台车,要是有能用的咱们就抓紧时间换车。”时间还早,明天也是个阴雨天,他不能在这儿耽误时间。
任菲隐蔽地撇撇嘴角,闷闷地答应一声,却不肯转头看杨威一眼后视镜里能很清楚地看到杨威在干什么。
杨威套上还没干透的雨衣,却没扣上扣子,他检查了一遍战术马夹上的烟雾弹和催泪弹,又把大号断线钳拎在手里。
虽然不知道雨天催泪弹和烟雾弹的效果如何,但有总比没有好。
回身扶正副驾驶坐的椅背,杨威打开车门就要下车,可他刚迈出一条腿,就听任菲急急忙忙地叫:“别下去,有活死人”
杨威伸出车外的腿立即收了回来,“嘭”地一声关紧车门:“在哪儿”他刚才左右看过几遍,可一个活死人也没看见,怎么刚要下车就冒出来了
“那儿”任菲指着军车队的后面,三个活死人正慢慢腾腾地挪出来,竟然是穿着军装戴着钢盔的,其中一个肩上还挂着晃晃荡荡的步枪
杨威摸了摸身上的“两弹”把它们摘下来,从后车厢里翻出酒精瓶带在身上。
他需要大量的时间查看军车搬运给养,若是简单地驱逐了事,用不了多久它们还会再跑回来,必须把这几个活死人消灭掉
他隐蔽地按了按后腰,刚想再下车,没想到军车后面又陆陆续续地转出七八只活死人来,加上前面的三个,总数已经达到十一只
杨威的手硬邦邦地停在了门把手上。
三个两个的活死人好对付,晴天的时候十个八个也好对付,可现在正下着雨,自制的燃烧瓶还能剩下多少效果他自己拿不准。
怎么办车肯定得弄到手,不然就只能等死,再带着活死人玩一回绕圈子回头看看后面,路面上只有台侧翻的货车,没发现活死人。
赌一赌最次也还能利用速度逃回车上杨威想到这儿,趁活死人还没围过来,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你干什么”任菲猛地跪着扑在椅背上,煞白着小脸,惊恐的目光不断地在杨威和活死人间转来转去。
单人面对十来个活死人还不等于自杀
杨威第一次下车对付活死人抽取汽油的时候她发烧睡着了没看到,第二次进劳保店的时候时隔不久她同样没看到,根本不清楚杨威对付活死人的经验丰富无比。
“呆在车里别出来”杨威头也不回地冲她摆摆手,大步向后面走过去。
任菲咽了咽唾沫,心肝肺好像挤到一起压成一团。
活死人发现活动的杨威,晃荡着从越野车左右两边追过去,其中一只活死人经过的时候发现了车里的任菲,一张丑脸趴在车窗上死命地向车里看,任菲全身汗毛一炸,根根竖立,急急忙忙地爬到车后坐,拉着雨衣盖在身上窝在后座和前坐之间的踏板上一缩,惊骇地盯着车外的活死人。
活死人弯不下腰,那个活死人瞅了又瞅,却再看不到另一侧的任菲,它简单的意识根本搞不懂这是为什么,没发现新的目标,只好再追向杨威。
杨威这时起码走出三十多米远,虽然没发现这边有活死人,但他不敢大意,远远绕开货车,感觉距离差不多了,才用雨衣捂着打着打火机,接着在酒瓶口浸满酒精的纱布上一燎,捂瓶子的部位一阵火势,他趁火苗还没点着衣服,赶紧把瓶子从雨衣里拿出来。
杨威并没急着把燃烧瓶扔出去,而是擎在手里任雨打风吹淋淋的雨水下,燃烧瓶口青蓝的火苗不仅没有熄灭,反而不断地升腾。
嘿嘿,有效胖子眼里冒着寒光,虽然不久前还是同类,但是你们不想让我活,我也不可能手软他看准了活死人的位置,使足力气把燃烧瓶扔出去。
叭地一声脆响,燃烧瓶没在他瞄准的活死人最多的地方爆开,而是飞到到十一个活死人队伍的最后,直接在那个因为找任菲而慢一拍的活死人脚下爆开,一丛火焰立时燃烧起来,可让杨威意外的是烧着的活死人竟然一点停下的意思也没有,仍然执着地向他走过来
他再仔细看,这个活死人身上的火焰非常弱,仅仅是飞溅到它身上的酒精在燃烧,根本不像前些天那样整个活死人一点就变成根大蜡烛。
坏了胖子暗叫不好,雨下了一天多,活死人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而且军装没准还有抗燃功能,最适合消灭活死人的办法不顶用了
杨威不敢在原地多停留,接着点燃了另外两个燃烧瓶扔出去,效果同样地差劲儿形势急转直下,他不由地暗暗悔恨,刚才干什么把催泪弹放在车里呢
眼看活死人一步步逼近,他只能一点点后退,急速运转的大脑却想不出半点主意来应对眼前的窘迫。
他的目光突然放在了那个肩膀上挂着步枪的活死人身上,它是最先出现的三个活死人之一,它们三个远远地抛开同拦,带枪的是离他第二近的活死人
枪里会不会有子弹杨威的脚步顿时停下,就算他绕上另一侧的高速公路返回越野车,这些活死人早晚也能再跑回去,他根本没办法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完成换车的重任,况且他还不知道军车上还有没有其它的活死人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妈的,赌了
杨威停下脚步,猛地将雨衣向后一撩,两下掀开身上的衣服,探手从后腰上抽出六四手枪,打开保险“咔吧”一声拉动套筒上膛,双手持枪不退反进,几步走到当先的活死人面前举枪对准活死人的眉心从这里把子弹打进去,弹头瞬间就能切断人的主干神经,不管什么样的活死人肯定都要死得不能再死
被胖子指住的活死人视威胁如无物,执着地挪向三米外的杨威,两只僵直的胳膊还不断地划着圈,仿佛是挠着什么。
杨威眼白充血,颌角的咬合肌突地鼓出来,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去你妈的”两条胳膊像两根水泥柱子一样紧紧握着娇小玲珑的六四手枪食指一扣砰
一声枪响,子弹从活死人两眼之间穿进去,一篷黑红的粘液慢慢从子弹孔冒出来,活死人只剩下眼白的眼珠蓦然僵直,仿佛一座石膏像般僵硬地缓缓倒下。
有效杨威没心思再管倒下的活死人,可他为防万一还是举着枪退了两步,“砰”第二枪打响,挂着步枪的活死人仰面倒地。
胖子不知道活死人身上渗出来的红黑色粘液是否具有传染性,想也不想地对准第三个活死人扣动扳机,趁活死人身上流出来的液体不多,赶紧抢上两步从活死人身上摘下步枪。
杨威不敢大意,后退几步掏出仅剩的一只小号燃烧瓶揪下瓶口的纱布,猛地倒进嘴里一口,冲鼻的酒气和苦涩的味道差点没让他的眼泪流出来。
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呛到,把瓶子里剩下的酒精往步枪上倒了半瓶,又往手上倒了些酒精搓开,这才把手枪插回后腰,双手持了步枪。
妈的,有枪就是不一样,老子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哪天像今天的感觉这么扬眉吐气手腕子好似比别人的大腿还粗。
杨威看看后面追上来的活死人,猛地一拉枪栓,“咔啦”一声响
第一卷 逃亡 五十七 搏杀
五十七 搏杀
枪栓拉回来就没顶回去,杨威一口气悲愤地憋在胸前,险些吐血:空舱挂机枪里没子弹
胖子不甘地目光上下左右扫了躺倒在雨水里的活死人几遍,却没发现它身上有备用的弹匣。
有枪无弹,还不如烧火棍他恨恨地将步枪掼在地上,塑料枪托底部的橡胶垫首先着地,“吭”地一声将枪弹起来跳了跳,“叭”地倒在雨水里,溅起的水花灌进了敞开的枪膛,也浸湿了杨威的鞋。
杨威抹去脸上的雨水,后悔一时冲动用尽三发子弹的同时,目光无意中落到了活死人腰间挂的军刀上。
难道上刺刀肉搏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自己否决了。胖子还有自知之明,两个点着的活死人丝毫没人失去行动能力的迹象,他必须想办法干掉八个活死人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杨威的心里懊丧无比,为什么他找到的唯一一把手枪是六四而不是五四为什么那三个弹匣不是六四的为什么这把步枪里就没有子弹都说天无绝人之路,可接下来的路在哪里
耳中的雨声时远时近,活死人晃晃荡荡地越走越近,杨威打了个热力逼人的酒嗝,两朵晕红爬上脸颊。
杨威眼神直勾勾地瞪着摇摇晃晃的活死人,扯出只剩小半瓶的酒瓶,仰起脖子两口倒进嗓子眼儿
拼吧拼吧,拼死拉倒胖子越想越气,一股无名怒火猛然蹿上脑海,他猛地将胳膊一抡,空空的酒瓶“叭”地一声摔得稀碎。
劣质的酒精一下子把胖子的血气全引了出来
俗话说酒壮英雄胆,胖子胆没多大,为了防备t病毒感染,他灌进肚子里的酒着实不少。现在酒劲涌上大脑,开始影响他的理智和判断力最近几次被活死人逼得险象环生,他心底的怒火早就积聚了厚厚一层
他的酒量比起任菲可差远了。
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绝不能赤手空拳,摸摸肩膀,没找到那把不顺手的断线钳,再左右拍拍,还是没找到
哪儿去了他忘记了逼近的活死人,一心想找到个拿手的家伙,胖子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雨水中的步枪上,嘿嘿地笑:“就是你了”
吃力地弯腰,杨威右手攥住步枪的枪管,把这支冷冰冰的步枪拎起来,左右摇一摇抡上两下,却觉得弹匣多出一块有点碍事。
胖子军训时曾经打过八一式步枪,这把枪和八一式很像,但样子现代得多,他伸手按下弹匣后的卡榫卸下空空的弹匣,这下直多了。
最近的活死人离他已经不到五米了,杨威看着它那越来越近的丑脸,突然觉得胸中一口闷气不吐不快,胖子怒目圆睁,双手握紧枪管像打棒球一样举起步枪,运足一口气吐出开声:“来吧”
一声怒吼,胖子不等活死人靠近,拖着步枪猛跑两步,枪托“咯啦咯啦”地在地面带起一溜水花杨威直接面对活死人咬紧牙关一声闷吼,照着活死人伸长的胳膊猛地抡起步枪。
步枪划出一道虚影,枪托沾湿的水滴甩出一道扇面,“咔”地一声脆响,活死人的一条胳膊拐成两个折断的弓形,面向胖子的活死人被这股大力抡得转了半个身。
步枪去势已尽,杨威想也不想地从左向右再次抡起步枪,笨拙的活死人简单的意识里根本没有格挡这样的概念,坚固的枪托狠狠地砸在活死人的脖子上,活死人脖子一扭,“咔”地断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杨威满脸的肉几乎扭曲了,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倒活死人,活死人远比他想像的轻得多,被他一脚蹬出三米多远,胖子大步冲向下一个目标冲,嘴里不停地怒吼:“来呀,看咱们谁怕谁让你们追老子,让你们挠老子,让你们阴魂不散,我让你们跟着我,我让你们不学好”
吼声惊天动地,压住了哗哗的雨声,一串串水滴不断地扬起,骨断筋折的脆响连成一串,不断有活死人倒下,却没有一个活死人再爬起来。
越野车上,三声枪响震住了任菲,接着她的耳边不停地响彻杨威的怒吼,她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