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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那些复杂的东西根本就是台安检用的x光机他们肯定是看到了他身上带的枪。
杨威的动作很慢,一边把证件递上去一边在心里暗骂,他怎么都觉得自己说这句误会像是汉奸便衣队突然间遇到鬼子兵时才能用到的台词。
警卫接过杨威的证件翻开看了看,对着同伴点了点头说:“杨中尉,你不知道禁止带武器进入银行的规定吗”
他说的是刚刚颁布不久的新规定,大意就是为了加强重要部门的保卫工作,所有军、警人员除了任务需要外不得带枪进入银行等金融部门,按规定,他应该在进入银行之前提前出示证件,并将武器暂时交由警卫保管,或者干脆让两个警卫一直跟在他身边毕竟枪是战士的第二生命,让一名战士交枪对很多人来说难以接受。
几个警卫松了口气放下枪,现在凡是军人和警察身上就没有不带枪的,银行的安全又需要保证,擦枪走火的责任搁谁身上都能压死人。
“不知道。可以把证件还给我了吗”杨威看警卫的枪已经放下,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
警卫却只把持枪证还给杨威,他把军官证递给身边的同伴说:“杨中尉,我必须验证你的证件,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先到这边来等一等。”
杨威无奈地苦笑,取个钱竟然这么麻烦任菲抿嘴轻笑说:“你自己去等,我先排队去”她脸上有掩不住的笑意,随便找了个队伍就排了上去本来这里应该是取号排队的,但是现在已经没人在意这些了。
警卫把杨威请到一边坐下,还给他上了杯水,另一边他们正和驻军联系,确认杨威的身份。
火车站里一声汽笛长鸣远远地传到了银行门前,一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过来的列车到站了,一大群身穿相同样式蓝色衣服的普通人从车站里峰拥而出。
出站口外,一个两米多高的大个子鹤立鸡群,一双眼睛在人群中仔细寻找着目标。
“小叔,我在这儿”单凤眼一只手扯着头发乱蓬蓬的妹妹,掂着脚远远地冲杨海鹰招手。
第四卷 前路茫茫 二百二十三 平安
二百二十三 平安
杨威手里攥着手机拔完最后一个数字,却怎么也按不下拨出键,心咚咚地跳得厉害,仿佛要从胸腔里直接跳出来一样的一阵赛过一阵,他连着深吸了几口气也没能平息紧张的心情
就连风吹动身边树叶草茎的声音也让他觉得焦距不安。
任菲的眼里透着几分伤感,可还是一把拉住杨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说:“冷静,不会有事的”
杨威咽了一口唾沫,干涩地说:“我知道”他总算按下的拨出键
两人在银行里一共呆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排到位置取出了钱,离开银行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张电话卡杨威在小城里搞来的几部电话一直带在身上,两人离开前把用不着的都送了人,只留下两部最好的这里指的是电池最耐用,而不是价格最贵。
两个人最终也没和刚刚分开几天的大个子碰上,虽然直线距离最近的时候甚至没超过五百米人生充满了意外和巧合,如果杨海鹰早到半个小时或者两个人半小时出站,他们就会意外重逢。
电话的听筒里传出的拨号音,电话通了最少说明对面的电话还正常可用,但杨威的心跳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跳得更加快了还不等他的心情调整好,只响了两声的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喂,是谁呀”电话里传来杨母迟疑的声音,这个电话号码她从来没见过,难道会是儿子
“妈”杨威刚叫出这一个字,眼泪就哗哗地淌了下来,他根本不想哭的,可怎么一听到母亲的声音就怎么也忍不住,心里像有千言万语,数不清的话想对母亲说。
路人的目光统统集中在了杨威的身上,可他毫不在意。这里和感染区之间已经有了一定的距离,从公路撤离感染区的大部队根本还没到这里,而从铁路撤离的人直接开往北方,很少在这儿停车。
虽然也有少量从感染区出来的人员到达这里,但对当地人影响最大的问题还是通货膨胀而不是病毒感染他们没有切身的体会,多少还带着些静观其变的想法,自然对杨威这样站在路边号啕大哭的大小伙子投以注视的目光特别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漂亮姑娘,更加重了路人的猜测。
“哎哎,胖儿啊,你总算打电话回来了老头子,是胖儿快快”电话里的杨母放声大哭
可怜天下父母心,自从感染区的情况曝光,她吃不下睡不着,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原本就不算胖的杨威瘦得脱了相
儿子在的a市是最早受到感染的地方,怪不得来电话什么也不肯说,就知道告诉他们这么办那么办,她知道儿子是不想让她担心,可这样做她反而更加放心不下。
儿行千里母担忧,每次杨威打电话回家她都会在挂历的日期上画个圈圈,如果不是看到最近两次来电话全都在感染日期之后,只怕她早就崩溃了。
这要是杨威再没消息,她就得有个好歹。
任菲眼中黯然,悄悄撇开目光不再看杨威,她只有下辈子才有机会感受这样的亲情了。
心情激荡的杨威根本没注意到任菲的异常,电话里传来杨父的声音:“死小子,哭什么哭你,就知道哭,哭有个屁用你还知道打电话,现在到哪儿了还在那鬼地方呢”杨父比杨母冷静多了,先问杨威在什么地方而不是只知道哭。
虽然他的眼眶里也带着水光。
任菲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杨威,他接过来随手在脸上抹了几下,抹去鼻涕眼泪说:“不在了不在了,早就出来了”他确实注意看了一眼这是什么地方,可这个城市的名字他从来没听过,虽说这个城市看起来不小,可c国实在是太大了,稍远一点的地方就从来就没听过,杨威根本就不清自己在地图上的哪个位置。
“离开了就好,离开了就好”杨父根本不肯细问,他生怕儿子又是为发安慰他们两个编出来的话,可就算是编出来的也能让他安心不少,他宁肯相信善意的谎言也不肯戳穿,不想知道孩子仍然在那个朝不保夕的感染区里挣扎。
而且杨威说不清自己在什么在方,更让杨父心里的某些想法找到了立足之地。
杨威哪里想得到父亲竟然会想这么多:“爸,再有几天我就能到家了,你们别担心我,也别让我担心”他本来满肚子的话想和家人说,可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才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现在世道不太平,路上小心,别贪便宜。”
“呃知道了”杨威满心的伤感被杨父一句话全打飞了,不过他总不能告诉父亲说自己在感染区里干过什么事,现在身上还带着枪之类的话。
他的老家在东北的山区,土枪之类的东西并不少见,但在家里和在外面是两回事,他身上带两把枪,估计和他仍然身在感染区一样让父母提心吊胆。
“让你妈和你说”杨父将话筒递给杨母,再说下去他没准就忍不住要在电话里哭出来了。
杨母通红的眼睛瞪了杨父一眼接过话筒,死要面子活受罪,明明担心的要死还非得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胖儿,哪天能回来”杨母放轻了语气,就像杨威还是当年那个依偎在她怀里那个含着手指头的孩子一样。
父母和孩子的时间观念似乎很不一样,他们永远觉得自己的孩子昨天还是不大一丁点的小豆丁。
“妈,我也不知道,现在火车少,客车乱套了,我得先找找地图,看看怎么坐车才能回去,我估摸着也就四五天的事吧。”如果说有适合的火车,最多两三天就能到地方,杨威特意多说了几天,免得到时候他还没到家让家人担心。
“好、好”杨母连连答应,虽然还得再担心几天,可总比这么一直悬着一颗心好得多吧。
“妈,再过几天我就能到家了,你别担心,打这个电话就能找到我。”杨威自己都不敢说什么时候能到家,一路上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先安慰安慰母亲再说。
“好、好”杨母仍然是答应,话说回来,她可能不担心么
“妈,我不说了,赶紧想办法找车去”杨威的情怀已经平静了很多,目光忽然落到了避开视线的任菲身上,他猛然间意识到任菲的孤儿身份,已经知道家里没事又报过了平安,他不愿意多再刺激任菲。
“不和你爸说话了”杨母很想问问儿子是怎么从感染区里出来的,但在电话里说这些事肯定不合适,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
“不说了,回家再说。”杨威知道自己不挂电话母亲不肯挂断,电话从耳朵边上拿下来,按下了挂断键装进兜里。
杨威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擦了擦略显红肿的眼睛拉起任菲的手说:“走吧。”
“去哪里”任菲抬起头,原本眼里的黯然瞬间消失,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
杨威苦笑:“火车站,汽车站或者别的什么站。”杨威也不知道到底到什么地方去找交通工具,但总不能再像感染区里一样随便找台车就四处乱开,在感染区外,开车仍然需要交通规则和驾驶证,而不是仅凭杨威那两手说熟不熟说生不生的驾驶技术。
任菲轻轻一笑什么也没说,让杨威拉着她的手,两个人重新走向火车站。
不过很快杨威就失望了,火车站里的人仍然寥寥无几冷冷清清,所有的保证售票口都关得严严实实,只有原本的军人售票口还开着。
杨威凑近售票口,里面的工作人员不是普通的铁路职工,而是一名穿着军装的军人
竟然连铁路都被军管了
他从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消息:最近的固定班次列车也要三天之后才会开,而且是开往西北方向而不是杨威需要的东北方向,开往东北的列车每天都有,但很少在这里停车,就算停下了时间也很短,另外时间也不固定。
除了少数得到命令提前等在这里的军事人员外,很难乘上火车。
言外之意若是想离开,最好一直等在这里,运气好的话很快就能登上合适的列车,运气不好就得多等一段时间。
这还是杨威出示了军官证和调令才得到的消息,如果换成普通人来问,估计最多只能得到三天后的那趟列车的消息售票大厅外用大幅的纸张贴着下一班列车的消息。
杨威走出售票大厅,一屁股坐在任菲的身边。
“怎么样了”任菲捋了捋耳边的乱发,坐在台阶上的她屈着双腿双臂抱膝,大眼睛盯着行人寥寥的广场。
杨威叹了口气说:“等,还得靠运气。不一定什么时间。”
“那你想再去汽车站看看吗”任菲换了个姿势,胳膊肘儿拄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看着杨威。
“算了,有火车坐什么汽车,半路倒车太麻烦了。”杨威挠挠头,露出一副怕麻烦的表情。
一般来说客车都是短途车,特别是这种时候很难找到目的地合适的长途汽车。
“那咱们就一直在这儿等着吗”任菲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商场,眼睛里满是期待。
刚刚杨威进去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一直瞅着那个方向,虽然不少地方都关了门,但这样的大型商场却仍然开业,通货膨胀主要影响的是食品等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物资价格,另外一些不怎么需要,平时价格还贵得要死的东西,比如电子产品和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则是一降再降,任菲已经在感染区里素面朝天了一个多月,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些必须品。
别看已经一个多月没拎小包,可现在想起来,任菲还是觉得手里没有包包心里就像缺了点什么。
杨威顿时瞪大了眼睛,额头见汗,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为无数男友所惊恐不已的逛街
“走吧”任菲几乎是跳起来拉着杨威就往商场跑,杨威只好老实跟着。
商场里的人可比外面的多多了,不过卖食品的地方很热闹,其它摊位就冷清多了,任菲先买了个女式小包,再买其它的小东西,甚至还带着杨威逛了几家女士内衣店,眼睛往哪里看都是成片的性感内衣,搞得杨威胳膊不是胳膊腿不是腿儿,脑子里一直想像着这些布料少得可怜的小东西穿在任菲身上是什么样子杨威觉得本来很合身的裤子有些紧,不得不尴尬万分地稍稍把腰弯下一点,弓起身子掩饰罪魁祸首。
任菲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凡是杨威眼睛看得时间长的她就告诉店员买下,一共买了七套,连价格都不问。
之后她干脆买了个旅行包让杨威拎着,把东西全装进去,又跑去给杨威买了些换洗的内衣杨威就想不明白,怎么他进女内衣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任菲进男内衣区脸都不红
先是服装,接着到食品区拥挤着买了些价格比从前贵几倍的食品,总不能上了火车之后什么也不吃吧
半途杨威意外地发现了一间玩具店还开着,一把将任菲拉了进去。
他倒不是童心未泯,而是看到玩具店的一面墙上挂了半墙的玩具枪,玩具枪上配着背带式的腋下枪套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他又惊又喜不过枪套的大小和材料也只适合装左轮,92式塞进去很可能把枪套撑坏。
唯一让杨威觉得不爽的事就是店主死活也不肯单独出售枪套,任菲只得连那把玩具枪一起买下来。
等所有的东西都买完,已经接近傍晚六点,凭着两条腿走了半个下午的杨威脚底都快磨起了泡,走一步疼一下。
反观任菲,竟然仍旧兴致勃勃,好像不知道累一样,让杨威惊叹不已。
逛街的女人果然强悍。
草草吃了一点东西权当晚饭后,两人重新回到车站,凭证件进了站台。
都是临时停车,一两分钟的工夫就开车,等在候车室里只能错过机会,而且这种时候根本没人有那份闲心通知他们车已经到站什么的。
站台上只亮着为数不多的几盏灯,昏暗模糊的光线吸引了成群的蚊子和其它飞虫围着灯光乱转,一阵阵微凉的夜风吹过,阵阵清爽袭人。
不知何处响起几声蛐蛐的鸣叫,竟然令钢骨水泥的站台清幽的感觉。
两人并坐在一起,任菲拿出防蚊花露水喷在两人身上喷了个遍,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处。
杨威趁四周没人,把后腰上的左轮枪摘了下来,装进新买的枪套里递给任菲:“拿着。”
任菲并没有接过来,就着并不明亮的灯光看着杨威:“干什么你不自己用”
“这儿又不是感染区,我身上有一把就够用了,这个你带着以防万一。”杨威又把枪往前送了送。
虽然两个人一路同行,但总不可能分分秒秒也不分开,而且杨威发现穿着军装的时候带着枪虽然重量不轻,但还算平衡,可穿着便装却坠得腰带勒得肚子难受。
“万一碰上检查呢”
杨威咧咧嘴笑了:“你再递给我不就完了原来的枪套还挂在我腰上呢。在火车上怎么检查也不可能直接跳到咱们俩面前吧哪儿有这么巧的”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上车之后坐在车厢中间的位置。
任菲歪了歪头,脱下外套把背带穿在肩膀上,再重新穿好上衣。
杨威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任菲只穿着一件露脐小衣的上身昏暗的光线让这一幕更添了几分诱惑,令他舍不得挪开眼睛。
八月末九月初的夜里虽然还不算冷,但若是只穿一件t恤衫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凉,如果不是下午买了些衣服,晚上肯定要挨冻。
任菲套好上衣,但并没有将衣服扣好,饱满的胸脯挤开了衣衫,散发着迷人的气息。杨威尴尬地挪开目光,但眼珠子却忍不住一个劲地往任菲身上转
呼啸声远远地从远处传来,突然间打破了两人间的暧昧,任菲很乐意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给杨威看,见杨威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她掩了掩衣服呵呵地笑了。
杨威期盼地站了起来盯着车来的方向,列车根本一点减速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从距离两个人不到十米外的铁路上开了过去。
他拍拍额头,失望地重新坐在任菲身边喃喃地说:“别着急,别着急,机会有得是”也不知道他是安慰任菲还是安慰自己。
天越来越晚,走了半个下午的困倦袭遍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任菲模模糊糊地靠在杨威身上几乎睡着了。
到午夜时分,杨威已经在两人身上被了四次防蚊花露水,却没等到一趟停车的列车,虽然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杨威还是很失望。
凌晨停车的可能性更低,夜深露重,杨威索性拖着任菲找到了车站里的招待所,现在这里也被军方接管,住了不少等待列车的军人,不过只管住不管吃。
两人毫不在意地住进了一间双人房,疲惫的身体让他们两个飞速进入了梦乡。
第四卷 前路茫茫 二百二十四 归来
二百二十四 归来
“咚”地一声闷响,双人间的房门好像挨了一记撞城锤般惊醒了杨威,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昨天的疲惫让他四肢乏力,远远没能恢复回来。
抬头看看窗外,一点亮光都没有。
门外传来一阵吼叫声:“起来啦起来啦,十分钟以后有趟北上的车,要走的赶紧”声音若隐若现,似乎喊话的人越走越远。
杨威猛地打了个机灵,北上的车他的腰腹用力一拧,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就着轻薄的窗帘外照进来的一点昏暗的灯光两步蹿到门前一把拽开门:“哪个方向的车”他的脚上连鞋也没顾得上穿,脚底一阵阵冰凉。
他左右看了看,那个喊话的恰好抬脚踢在隔壁的门上,“咚”地一声闷响。
“东北的,要走赶紧起来”那人头也不回地说。
杨威大喜过望,缩回屋里伸手摸到开关点亮灯光,刚想叫任菲起床就看到她已经坐起来,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正在身边摸着外套。
灯一亮,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挡在了眼睛前面。
杨威一溜小跑回到床边:“我还想叫你呢。”他两只手翻开被子找到外衣,右脚已经塞进鞋里。
昨天晚上来的本来就晚,两人只把外套脱下来就一人一张床睡下,连枪都没往下摘他们俩逃出来的时候睡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少,根本没什么可避讳的,这样做只是为了方便。
任菲的眼睛眨了眨适应了光线,两下把外套穿在身上,挡住了贴身小衣暴露出来的优美曲线:“你喊那么大声,猪也让你叫起来了。” 衣服同时挡住的还有她胳膊底下挂的手枪,不得不说,原本仅仅是柔美的她身上添一把手枪,立即显得英姿飒爽了许多。
她的两只手习惯性地插到了脖子后面,手上空空的触感令她的动作一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长发已经剪短了十几天,现在穿衣服不用再从衣服里向外撩头发。
杨威迅速的检查一遍身上携带的物品,一把拽起皮箱:“好了吗用不用上厕所”
任菲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用,赶紧走你的。”她拎起自己的小包,抬腿轻踹在杨威屁股上。
杨威嘿嘿一笑,一手拉着包,另一只手拉着任菲跑出房间。
几分钟前还静悄悄的走廊里已经乱了套,全国的人都在往北走,这里住的人里就没有往南去的,加上东北地区比西北地区发展得稍强一些,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目的地是东北。
需要出发的手忙脚乱,不往东北去却又被吵醒的骂骂咧咧,箱子的塑料轮子滚动声、开门关门声还有其它吵杂的声音在走廊里汇成一团,乱成一锅粥。
杨威扯着任菲挤过狭窄的走廊,第一个冲出招待所这种车站内部的招待所条件很差,走廊狭窄。
门外冷清清的,天上没有几颗星星,半轮残月斜挂在地平线上,只有站台上昏暗的灯光还和上半夜一样吸引了大群的飞虫。
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杨威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往脖子里钻,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任菲呵呵一笑,什么也没说。
需要坐这一趟车的人陆陆续续从招待所里出来,大家一起聚集在站台上,也有那么四五十人左右。
人群里有的左右眺望,有的小声嘀咕,不少人的目光闪闪烁烁地投在任菲身上部队都是相对封闭的环境,而且军队的主要组成部分是男性,有句用来形容军队男女比例的话说得非常形象:不光数量不够多,而且质量还不好
前一句倒是大实话,但后面一句说的其实是军队里不让化妆,让三分长相七分打扮的美女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而且配有女兵的部队只算是少数,当兵的又都是精力超人一等的家伙,看到美女多瞅两眼就成了例行公事一般的正常情况。所以不管是杨威还是任菲本人都没怎么在意,看两眼又掉不下一块肉。
度日如年般的焦急等待十多分钟之后,火车的轰鸣声终于传进了大家的耳朵,原本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放大了许多。
杨威抻着头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瞅,远远地看到一点雪亮的灯光,随着轰鸣声越来越响,灯光越来越近,慢慢地车头上的灯光照亮了车前的铁轨,车轮撞击铁轨“咣当咣当”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在一声吱嘎的刺耳摩擦声响过后,列车停住了。
透过车窗,杨威清楚地看到车厢里东倒西歪的乘客或仰或躺,也有的好奇地向处张望一眼。
一溜车厢门一齐打开了,每扇门里都走下几个人来,最前面一个站在门边,应该是乘务员。
车上的军人们根本不用安排,自动分散开各奔一节车厢,用最短的时间登上了火车。
杨威拉着任菲上了车,先左右看看车厢里的情况,两边的“上座率”差不多,即使躺倒的人占了很多位置,可还是有三分之一的座位空着,乘客也是以普通人为主,而不像他刚刚以为的那样又是一趟军列。
杨威心里突然一动,全是普通人那岂不就是说这趟车是买票上车的普通客车他没像其它人那样随便找个位置就坐下来,而是挑了个离门近的地方坐下等着乘务员。
一分钟后乘务员上车,杨威二话不说凑过去说出自己的要求,与乘务员交涉一番,乘务员带着两人走向软卧车厢。
当然任菲也少不了再付出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
因为物价飞涨,大多数人宁可坐硬座也不愿意多花那么多钱坐卧铺,这辆车上只有一节软卧车厢,连一半的铺位也没住上。
根据杨威的要求,铺位相当富裕的乘务员把两人安排进到一间空置的软卧间里,只睡了几个小时的两个人把门一关和衣而卧,重新睡着了虽说讲好了其它房间里没住满之前不往这里安排人,但谁知道乘务员会不会真这么做,两个人谁也不想把身上的武器露出来,宁肯穿着衣服睡下。
在耳边规律的“咣当”声里,杨威飞快地进入了梦乡。
杨威再醒过来时任菲早就起床了,正坐在床脚用胳膊拄着小桌出神地向窗外看,她听到杨威床上的动静,回眸嫣然一笑:“你起来啦”
杨威伸着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坐起来说:“几点了,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车窗外是一片广阔无边的平原,一块块大大小小的水田拼在一起,就像一幅特别的抽象画,几根电线杆树立在田埂之间,水田里的稻苗已经长出了一截,一片生机盎然的嫩绿色。
如果不是腰里的枪还在,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幻般的泡影一样虚无,就算放在几天前杨威也不敢想像这样的一副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当这一切就在他的眼前时,他反而觉得好像是做梦一般。
“睡不着。”任菲眨眨眼,胳膊横放在小桌上,脑袋搁在胳膊上,“你的呼噜声太响了。”
杨威一愣,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我从不打呼噜。”
“那是我听错了才一直睡不着”任菲似笑非笑的反问。
杨威为之语塞,他倒是知道,自己要是累得狠了有时候也打,不过次数很少。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他干脆岔开话题:“你吃东西没有我饿了。你吃点东西再睡会吧。”他不等任菲回答就直接打开箱子,拿出吃的让任菲先挑。
窗外远远地闪过一座村庄,几朵白云浮动的天空上,一轮烈日高挂正空当中。
列车慢慢地走慢慢地摇,时不是地在荒郊野外停下来一会,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可毕竟还是一直向北走。
两个人凑在一起,总是难以自禁地想起感染区里相依为命的逃亡,和那时相比,现在不光安全快速得多,平静的心情更不是当初的心惊肉跳可比,杨威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平静过了。
或许一个从来没轰轰烈烈过的普通人会向往自己突然间变得不平凡,突然间成为英雄豪杰,可对这两个几次差点把命丢掉,从生死线上挣扎着生存下来的年轻男女来说,轰轰烈烈同样代表了生死攸关,与其朝不保夕战战兢兢反不如平平淡淡地平安。
也许这就是经历过了狂风暴雨的洗礼才会感觉到雨过天晴的宁静是如此可贵。
杨威自嘲说自己一夜之间心理年龄长了几十岁,差不多都和自己老爸一样了而每当这时候任菲就会了然地笑笑,摸着杨威的头顶说:“你还小”
两天后,火车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s市杨威虽然没来过,但到了这里他就知道哪里是哪里,觉得像到了自己家一样的熟悉。
也许是北方离感染区的距离够远,无论是街道上的行人还是路边的店铺都没有身在南方时的那种慌乱感,虽说已经涌入了大量的外来人口,但外来人口同样刺激了本地的经济发展,若不是国家的大环境影响,想必是一副繁荣昌盛的景象。
杨威还当这里会和南方一样惶惶不可终日,哪想得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原本还不知道坐什么车才能回家的杨威意外地发现长途客车竟然还在运行
话说回来,开长途客车的吃的就是这口饭,不运行就赚不到钱,人家吃什么喝什么总不能全喝西北风去吧
其它行业也是如此,本来钱就不值钱了,再不多赚点还怎么活下去国家已经重新实行了供给制度,废除了几十年的凭票购物制度再次出现。
另外两个人不知道的是现在市场上的商品,特别是副食供应总体上仍然供大于求,但国家为了调控物价,将多余的那部分储存了起来留作后备,使得实际供给量大大低于需求量,控制供给数量保持在票证的发放数量,以达到调控目的。
在客车站买票的时候杨威直咧嘴,一个劲地咂舌头。同样的距离,现在的票价比原来高出一倍半还带拐弯的可又不能不买,不然怎么回去而且车票都卖光了,最早的也要等到两天后。
他们俩不得不在s市里再等上两天才坐上车,客车从下午一点半一直开到晚上八点多才到地方,开车的时候天上下着小雨,身上的枪让他们俩根本不敢睡觉,只能轮流闭一会眼睛。
等到了目的地,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夜晚的小城安安静静,雨水洗过的空气里飘满了湿润的气息。
杨威看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和星星点点的灯火,恍然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心里就一直缺了一个角,直到自己重新回到这里,缺的部分自动自然地补得圆融恰当,这里是他的家,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没在外飘过的人永远不可能有这种体会
杨威一扯任菲:“走,咱们回家”他的心已经迫不及待了。
“回家”任菲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对她来说竟然显得那样的陌生,她什么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家什么又是回家的感觉这一切让她觉得即期待又陌生,一颗心忽然间咚咚地乱跳起来,十五个吊桶打水一样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接着她又是一阵黯然,这里只是杨威的家,却不是她的家,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并不是那种喜欢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非得钻牛角尖扣字眼儿为自己添堵的人,只是事到临头,难免心出许多的感慨罢了。
兴奋的杨威脸上冒着红光,一颗心已经飞回了家里。他确实没注意到任菲的表情不对,拉着她拦住一台出租车坐上去:“师傅,去四泉”
“这么晚了跑那么远黑灯瞎火地,哥们你换一台吧。”司机不想大晚上的跑远路,主要是路上怕出事。
“别呀,你别看我们是俩人,她可是女的”杨威知道司机是担心安全问题,干脆把军官证拿了出来说,“你看,我当兵的”
司机拿过来一看,还真是军官证,当即咧嘴一笑:“那行,咱也是行伍出身,就当照顾战友送你一趟你这么年轻的军官倒也少见,家里有人吧”车里的光线并不强,他只能看到上车的是一男一女,根本看不清两个人的长相。知道杨威年轻是因为军官证上写着出生年月还有军衔什么的,要不是他也是个当过兵的认得出证件真假,还真难相信杨威是个中尉军官。
“嗨,有什么人哪,我这是上大学赶上了”杨威还记得刘文博的话,只字不提感染区。
“哟,你二十一就毕业啦多大上的小学呀”司机很是健谈,他以为杨威说的是大学毕业之后参军入伍,以学士学历参军,会直接给予中尉军衔。
如果是硕士或者双学士,军衔就是上尉,博士直接入伍甚至会直接授予少校军衔不过实际操作上和理论上有一定的差异。
杨威扯着任菲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司机的话,凡是涉及到说不明白的问题就直接给司机一句保密一口代过。
任菲心里有事,心思根本不在两人的对话上,一直沉默不语。如果不是杨威一直拉住她的手,她甚至想就这么逃开她有勇气正面自己的感情,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
四泉镇离县城并不远,即使司机出于安全考虑开得比较慢,四十几分钟也就到了,一片灯光透过车窗映入杨威的眼睛,他的眼角湿润了。
司机踩住刹车停在镇口问:“往哪儿走”因为过境上的对峙一直没撤下来,晚上十点之后就要实行宵禁,现在的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再不抓紧时间他就赶不上回去了。
从镇子口下坡才正式进入镇子里,杨威手向下指:“从这里往下开三百多米,有一家李家老店,在那儿往左拐,五六十米就到”镇上超过一半的灯光已经熄灭,可杨威从小长在这里,道路地形如数家珍姗姗道来。
出租车开下斜坡,路两边大都是两三层的小楼,一楼开店,二楼住家,各种各样的招牌在灯光下清晰异常,但大多数店门前的铁门已经拉死打烊,只剩下招牌灯还照亮了眼前的路,反而是路边一溜路灯竟然一盏也不亮。
任菲突然发现杨威的手心里渗满了汗水,路边的灯光时不时地照进车里,他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车前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出租车一拐,进了杨威说的岔道,这里再往前就连招牌灯的灯光也不见了,家与家户与户之间用木板或者水管粗的枝条夹成一道道板墙或者篱笆,隔开了一户户小院儿,每家的院里屋前都有一小块地,隐隐约约看到地里种着什么,但光线太弱了,她看不清到底种的是什么东西。
“到了”司机停车说。
杨威根本没回答,他的眼睛已经投向了车外那扇熟悉的大门。
“多少钱”任菲坐上车后第一次开口说话。
“你给五十吧。”司机说,“早几天的话三十五就行,现在行情变了,这个价已经是照顾你们了。”
任菲付了钱,杨威已经拎着行李先下了车,他把箱子放在脚边,一只手用力拉住任菲,另一只手摸出电话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说:“妈,我已经到家了,就在门口”
第四卷 前路茫茫 二百二十五 和往日说再见
二百二十五 和往日说再见
九月天的天气仍然闷热,虽然已经进入了秋季,可满山遍野还是一片翠绿,镇外的田地里大片大片的玉米地长满了饱满的玉米穗,似乎空气里也飘满了香气。
除了每过几天就会有驻军派出专业人员设备对全镇做一次大面积的消毒外,四泉镇的生活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任菲的到来甚至说已经是镇子里最近一段时间最轰动的新闻,几乎是一夜之间,老杨家的大小子带里个漂亮媳妇的新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镇镇子太小了,家家户户都熟悉得不得了,突然出现的任菲可以说是唯一的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