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没有云呢!”,年轻的路易斯坐在马车的后座、仰着头面向西南方轻声说道。不过他的双眼却是闭着的,仿佛他是用耳朵听到此时的天空并没有一片云彩一样。接着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天真的很蓝!”。让人又不禁怀疑难道他闻到了天空忧郁的深蓝么?
马车夫右手边坐着的人侧过头没有出声,不知他有没有听到路易斯刚刚说的话。从他帽檐下露出的点点银色可以看出他的年纪已经不轻了。
这时路易斯突然笑着说:“有客人上了我们的马车呢,费兹!”。
“是的,大人。”老人的口气十分平淡。
“让客人吊在车下可太失礼了,快去请他上来。”
“好的,大人。”名叫费兹的老人依旧用一种平淡甚至是冰冷的口气回答道。他轻轻推开车门,动身下了马车,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随后他向旁走开两步,与车身保持一定距离后,伸手从自己的披风中拔出一把宝剑。剑身被打磨得银光透亮,如镜子般映出周围的景色。
费兹将剑尖往前凑至马车的底盘之下,开口道:“还不打算出来么?先生。”
四周除了虫鸣鸟啼声之外再无其他的声音了,当费兹正准备将剑再向前推进一些的时候,一团泥巴猛的向他的面前飞来。费兹不慌不忙的回剑挡开飞泥,同时一团灰影骤然间从马车下钻出来撞向费兹的身体。突如其来的两次攻击并没有让费兹的表情产生任何变化,他看着迎面向他袭来的灰影,却将宝剑向身体左侧递出。
“铛!“的一声,随着武器相撞的巨声传出,灰影向前的势头明显一震。这时看清原来这是一个身披着脏兮兮灰色斗篷的人,在他的斗篷之下暗藏的短剑正要刺向费兹的右肋。不过斗篷被剑尖撑了起来,这瞒不住目光如鹰的费兹。从老人刚才的表现就可以看出,当他年轻时一定是个身手超凡的骑士,现在身体虽老,但是对敌经验却是不会衰退的。
灰袍人还想再图进攻,费兹顺势将手中宝剑从左至右一挥,将灰袍人逼退的同时紧接着挺剑直刺对方咽喉。眼看灰袍人就要血溅于费兹的剑下,早已睁开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路易斯急忙出声制止了费兹。
其实就算路易斯不说,费兹也不会让自己这一剑刺中那灰袍人。对方剑术十分粗糙,只是凭着偷袭才逼得自己守了一招。如此之弱的对手实在没有杀死的必要,何况还要探明对方的来意。再说自己随手便可将灰袍人制住,路易斯的安全完全无忧。
灰袍人这时已经放弃了抵抗,将自己的短剑丢在地上,他毫无畏惧的盯着用剑指住自己咽喉的老人。开口说:“嘿!老头,你还在等什么?要杀就杀,不要浪费本大爷的时间。”
费兹闻言也是一怔,随机微微一笑、并不作答,他在等待路易斯的命令。路易斯看出这个脸比自己的灰袍子还要脏的人年纪与自己相仿,恐怕不会超过二十岁。被人制住性命的时候说话还敢这么无礼,一点屈服之意也没有,心中也来了兴趣。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藏在我的马车下?”
年轻人也看出路易斯是费兹的主子,口气略放软的回答说:“先生,我从路东头过来,远远的看到您的马车停在这里,像这样的小路上面停着一辆像您这辆一样工艺精良的马车可不是常有的事。于是就从路边的草丛里绕过来,瞧见车上有人。就借草掩护偷偷摸上了车,心说说不定有什么发财的机会。没成想刚刚找好位置扒在车底,就被您知道了。”
路易斯听到原来此人是个小贼,兴趣顿减大半。接着又问道:“你很穷吗?为什么不去做工、做生意赚钱、却要做个小偷呢?”
年轻人答道:“先生,我可不能去做那些浪费时间的蠢活计,我也不是小偷。我是个探险家!再给我几年时间,天底下的人都会知道我的大名,到那个时候没有哪个地方是我没去过的,没有什么财宝是我没见过的!”年轻人说的雄赳赳、气昂昂,倒确实很认真的样子。
路易斯又来了兴趣,笑问道:“探险家?哪有探险家会有你这样的小贼行径?我瞧你现在还不老实,小心我把你捆了交给弥纳斯兰城里的骑士团处置。他们对付小贼可是从不手软的。”
年轻人闻言急道:“先生,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我如果编假话骗您,怎么会一开始就承认自己是想要偷拿东西呢?您也应该知道,能当探险家的人都是家境富有、有地主或是富商当自己老子的公子哥们,他们想要去哪里都不必为经费发愁,总是请得起身手好的人在路上保护他们。这些在家里闲的没事做的少爷因为无所事事、又想要有值得在朋友面前炫耀的谈资。于是拿着自己老子的金银去些姑娘们都敢去的果林里、樵夫每天出没的小山谷里面,随便瞧些城里没有的鸟兽木石,便回家乱吹一通,甚至把自己的瞎话印刷成书来卖。”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而我呢,我名叫维克托。是个北方人,因为自小没有父亲,所以我连自己姓什么也不知道。妈妈在我十岁那年死掉了,我和妈妈本来就是外来者,是我出生后搬到村子里的。因而贫穷的村民也没有人愿意分给我食物,当饿的时候只好想办法去河里捕鱼、去林子里摘野果,当然也没少偷他们的。我在村子里就这么长到十五岁,想到我妈妈在我小时候讲给我的村子外面的事情,想起妈妈说的繁华的城市、巫师的魔法、铺满黄金的藏宝洞、巍峨的群山、无边的森林或是大海。我就决定带上妈妈,离开村子,去见识世界是什么样子。”
维克托望向抿着嘴唇看着自己的路易斯,低头说:“而这样的旅行是需要很多钱的,我没有有钱的老子、没有钱。只好想方设法的赚钱,包括用偷的……”
“你带着……你的妈妈?”路易斯迟疑的问道,他听完年轻人的经历一时觉得心情很复杂。
维克托解开自己的斗篷,露出挂在他勃颈上的项链,那是一串用麻绳串起的人的指骨制成的项链。“这是!”路易斯惊道。“这是我妈妈的指骨,这是她的遗愿,她在死前告诉我她希望我能这么做,好让她的双手能永远的将我的身体搂在怀里。”维克托平静的回答道。
路易斯深吸了口气:“而你那年十岁,你就自己……自己把……把你妈妈的……?”“是的,先生。”维克托的情绪没有丝毫的波动。
过了好一会,路易斯问道:“维克托,我叫做路易斯。你愿意跟我走么?做我的仆人,我可以给你很多钱。或许两年、或许三年之后。你就可以不用为钱发愁,放心的去探险了。”
维克托迎上路易斯的目光,坚定的说:“我不会是任何人的仆人,如果你也想要冒险的话,我三年后可以来这里找你,那个时候我一定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绩,到时我允许你做我的跟班。”
路易斯闻言大笑,早已收剑站在一旁的费兹听到维克托这么说也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
“那么一言为定,三年后你一定要来找我。”路易斯一指路北侧的河岸边,河边有一棵巨大的柳树,三四人合抱不严。“我们就在那棵树下碰面。”“一言为定!”维克托伸出手来与路易斯相握,定下约定。
路易斯回过头说:“费兹,我知道你随身带酒的,借给我喝两口吧!”
“大人,您的父亲知道后会很生气的。”费兹虽然劝阻道,但是语气却不很坚定。
“你不告诉父亲,他怎么会知道?”路易斯言毕满面笑容的看着费兹,傍晚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金发上,任谁看了这个笑容都会觉得内心温暖。连维克托看到此时的路易斯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接过费兹递来的酒瓶,路易斯仰头喝了一半,又交与维克托。维克托爽快的一饮而尽。
“我的朋友,请你收下我的礼物。”路易斯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剑,递给维克托。这柄宝剑的剑柄和剑鞘是白金制成的,剑柄顶端镶嵌着一块瓶盖大小的红宝石。剑鞘上镶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玉石,就算是不懂行的人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平常人能够拥有的贵重宝物。
惊讶过后的维克托要待不收,路易斯抢先说:“不要再叫我先生了,我看你一定比我还大。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而且,我三年后可要入伙当你的手下,这份提前的入伙大礼你可不能拒绝啊?这柄宝剑卖掉之后也是一大笔经费,对你一定很有帮助。至少不用再偷,哈哈!”
维克托拔剑出鞘,剑身散发出冰寒的气息和满月才有的亮眼银光。“这柄剑是妖精使用矮人的秘银锻制而成的。”路易斯在一旁说道。
维克托苦笑道:“你一定是个聪明的白痴。”
“喔?为什么这么说?”路易斯疑惑道。
“你说得对,我一定会成功,这是聪明。才刚认识就送这么一份大礼给我,也真是白痴的可以。”维克托笑道。
“好像真的是这样呢。”路易斯笑答道,随即看了看日头。对维克托说道:“朋友,我该回去了,原谅我不能邀请你去我家里共进晚餐。再会!”
“看来你有不少秘密,那么再会,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维克多跟着说。
“死约会,不见不散!”路易斯登上了马车,车夫随即挥动鞭子驱使马儿跑起来。
“祝你好运!”看着快要消失在身后的维克托的身影,路易斯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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