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真心交易
凌紫沁从来不知道,在四国交界的边关,还有这么一片荒无人烟的无主之地。
两日以来,南宫尘带着她骑马在草木太过繁盛的林荫中穿过,一副轻松自在好不快活的模样,似乎全然将三国大军蠢蠢欲动,随时都会交战的事情全部抛之脑后。
最可恶的还是南宫尘不肯告诉她,他们要去哪里,而根据她对路线的记载,他们一直在树林里面绕圈子,而且有愈发进入树林深处的意思。她问了两次,他逗弄了她两次,都是说要将她抢进山中,做压寨夫人,总之没有一句正经的回答,气得凌紫沁不愿意再问。
她没有察觉,她在他身边脾气变得更加暴躁,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被他消磨得干净。南宫尘总有办法激怒她,有时是言语上的羞辱,有时是故意靠近她,诱惑她沉沦在他营造的快感里,他喜欢看到她怒视他的模样,并且以此为乐,几乎每隔两三个时辰就会换着法欺负她一次。
第一天入夜后,两人就在林中一处巨大的树墙的下面点燃篝火,凌紫沁睡得很轻,但是逃离根本没有机会,因为南宫尘似乎全然没有入睡的意思,一整夜都坐在她身边,不时哼起一些语意不明的小调。最后凌紫沁心知逃不了,干脆翻了个身,背对他准备休息,偏偏那声音虽然不比蚊子哼哼大上多少,却异样的侵入心底,让她困意全消。
“你能不能闭上嘴?”凌紫沁火大的猛然坐起身时,却发现身边的南宫尘睡得正香,而声音是从树丛底部藏身的一只小鸟那里传来的。
她这一嗓子,正好将南宫尘从睡梦中吵醒,“不是我。”
睡眼惺忪的南宫尘揉了揉额角,起身将她抱到怀里又躺下继续睡。
“你压到我了,过去一点。”凌紫沁恼恨的推搡着他,他身上的气息太过温暖,让失踪的睡意又再次席卷而来,可是要在仇人怀中入睡,这样的认知让凌紫沁格外难受。
“不行。”南宫尘的声音有些沉闷,带着半梦半醒间特有的微哑,“那个是知情鸟,它的存在就是要爱人紧紧的缠绕在一起,才会休息不叫。我要是放手,它会觉得我们在闹脾气,以后就会分开,你看它现在安静下来,你才能休息。”
“滚开!”凌紫沁挥手一片紫芒,向着小鸟的方向打去,树丛中一阵扑腾,小鸟的鸣叫声蓦地尖锐几分。小鸟躲到树丛深处,可是那古怪的小调却从四面八方响起来,越发尖利,吵得凌紫沁头脑生疼,连连出手,可是却没有打中一只知情鸟。
猛然住手,这样实在是太奇怪了,以她的眼力和出手,一次不中,不可能次次不中。
“别白费心机了,知情鸟是丧命在这里的亡魂凝结而成,他们会保佑所有闯入这片树林的情人,安然无恙的离开。不过,如果闯进来的是仇敌或者陌生人的话,结局难料。”
南宫尘说完将凌紫沁抱得更紧,大手抚上她的小腹,温热立即传来,鉴于之前的欺骗,凌紫沁这一次并不买他的账,一把推开他。
“你是不是还要说,如果我没有爱上你,我们就会永远被困在树林中,直到变成它们中的一个?南宫尘,这种小儿科的东西,骗过一次就够了。”
南宫尘坐起身来,走回刚才的地方背对气势汹汹的凌紫沁,轻哼一声,“不会。只要你我之中死掉一个,另一个就能从树林里离开,你不信,可以试试看,你现在根本走不出这片树墙。只要我没有走动,你寸步难行——如果你执意要走,也可以先杀了我,只要你能。”
凌紫沁瞬间手上掐上无数阵法,二话不说向着南宫尘背心袭去,是他让她动手的,生死不能怪她,出手就用了十成的力道,其实她因为失血过多全身发软,动手也无法全力,只能有多少力气就用多少力气,总之她厌恶他,他心里相当清楚。把后背留给仇人,就是找死。
她一动手,南宫尘的身影立即虚晃一下,随即还手相向,青紫两色光芒瞬间交缠在一起。暗夜里传来一声尖利的鸣叫声,凌紫沁被知情鸟的叫声刺入脑海深处,下手偏移了半寸,一招失手,立即被擒。南宫尘冷着脸将她双手背到身后,压制在铺着树叶的地面上。
鸟叫声一声接着一声,尖利刺耳,凌紫沁只觉得心口闷痛,不住的低声咳嗽起来。
“这是第一次,今夜如果你还要动手,它们的叫声会不会招来别的猛兽,谁也不知道。”南宫尘的声音极低的擦着耳边传来,凌紫沁挣扎了一下,“沁儿,别乱动,你乖一点,它们很快就会安静下来。”
“闭嘴!我的名字不是给你这种人叫的。”羞愤到难堪,只隔一线,技不如人失手被擒,这已经是第二次,说不出心底有多呕。凌紫沁恨透了他贴在她身上的温热,迫人的热切。
“我是哪种人?”南宫尘转过她的身体,大手揽在她腰间,将她按在怀里。
“卑鄙小人!”很多词都可以扔在他身上,凌紫沁却懒得说,因为没有一个词可以确切的形容南宫尘这个人,他强势霸道,惹得她厌恶至极,自说自话更是让她为之心烦。
如果这些都是借口,那么她不愿意说的,最让她无法冷静处之的就是他缠上她时的温暖。
曾经被翀白素耗费数月调教过的身体,绝对不是为了今日的人准备的献礼,凌紫沁因此格外讨厌他的靠近,温暖会勾起她对逝去的爱人的刻骨相思,让她时时刻刻都想要追随而去。
可是现实不容许她再一次的任性,凌辰赟的死就像是一道刺破夜空的惊雷,凌府的破落,无家可归的悲伤,爱人别离亲人不幸,一切皆是因她而起。她要保护剩下的凌家人,不再因为她遭受痛苦,她要报仇雪恨,要让别人看到伤害凌家人的后果,绝对不是他们愿意承担的!
不能死。
生不由己,死却也是不能。
巨大的痛苦,在心底盘亘,她却一个字也不能说。
那个陪伴在她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不在,就是永远都回不来。
而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永远,就是死亡。
“那他有多好?告诉我,他用了什么手段得到你的心?”南宫尘似笑非笑,“据说,巫医神子早在你还是云陌太子妃时,就屡屡强闯闺阁,强迫你与他同床共枕。之后更是在人前毫不避讳的将你掳走,如果不是东海一行出了意外,让你落在龙倾手中,恐怕你今日早就成了他的人不是吗?沁儿,你的反应,让我直觉,你喜欢这样——来强的。只有比你更加强势的男人,才有占有你的资格,他之前虽然没有大成,却能数次逼迫灭神咒大成的龙倾退避,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皇族就更不必提。你的选择非常准确,你纵容他留在你身边,利用他保护你自己,既可以从那场婚约中脱身,又给自己找了一个不错的靠山,直到你羽翼丰满。”
凌紫沁咬着下唇,淡淡的血腥气息蔓延,她无话可说,他说的对,起初她确实有利用翀白素的意思,而且是在白素的纵容之下,他们交换的条件,就是她留他在身边,时间一到他还给她自有。他们曾经的交易,就与南宫尘迫使她承诺的没有区别。
“现在,我足够强大,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供你驱使,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只要你付出我想要的东西。”南宫尘邪异的笑着,大手缓缓描摹着她腰身的曲线,“为何不与我……”
“你休想!”一手打落他的手,他说的没错,这样的交易很平常,对她而言不是坏事。
可是今日的她,已经不是当时心中无情的她,很多东西没办法再用来跟人交易。
比如身体,她在不知情为何物时,刻意的利用这样东西去刺激白素,让他神魂颠倒,沉沦得更深。可是当她爱上他之后,就再也没法将给过白素的东西,再转手卖给另一个人。
“凌紫沁,你今夜拒绝我的提议,明日也许就要跪着求我同你交易。”
南宫尘撇下一句冷冷的话,放开她,自顾自休息。
凌紫沁抱紧双膝,坐在远离篝火的地方,那团跳动的火光将很多来不及遮掩的心情映照得太过明显,让她很难将所有的情绪埋葬。她回不去了,凌紫沁想着,眼泪落在树叶间,无声无息。半个时辰之后,南宫尘突然从地上爬起来,冷着脸将她抱进怀中。
“你哭什么?我又没有欺负你。闭上眼睛,睡觉!你坐的那么远,是想冻死吗?”
“放开我!”星眸酸涩,困倦和痛苦兼而有之,想哭却没有力气,可以一睡不醒吗?
“再吵就上了你!”南宫尘没好气的在她腰上掐了一把,“睡觉,别闹!”
凌紫沁真的累了,一刻之后绵长清浅的呼吸声传来,南宫尘眯着眼睛,无声弹指,知情鸟立即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得干干净净。世上哪有那种古怪的小鸟?不过是他额外骗她的,如果不将她累到么有力气从他身边逃走,他就没有一刻可以安眠。
她就那么厌恶他吗?
南宫尘皱着眉,他却在初见的瞬间就爱上她,想要霸占她的一切。火热的大手,顺着她的曲线一点点的抚摸,四国大战一触即发,留给他的时间不够充裕,他要让她在最短的时间里习惯他的存在,至于爱上他,他会多给她一些时间。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凌紫沁醒来时,正对上南宫尘炯炯有神的眼睛,面对面的距离,不足半尺。想推开已经来不及,热吻倒是没有落在唇上,知道她会躲,他亲在颈间。
“圣女大人,你压了在下整整一夜,我不过就是蹭了一下嘴,没那么过分吧?”
南宫尘抖了抖身上的衣衫,活动着身体,树林中十分潮湿,他怎么舍得让她在地上冻着?
“下流。”恼怒的嗤了一句,凌紫沁起身时发现自己整个趴在他身上,没沾到一点树叶。
“别以为你可以用这种方式讨好我,你遭罪是你自找的,”唇上感觉十分紧绷,伤口刚刚结痂,不要要多久才能痊愈,“谁让你将我拐到这里来。不是说只要死掉一个人,就能从这里离开吗?既然不愿意呆在这里,你就自杀好了。”
南宫尘皱了皱眉,“你这女人,实在黑心,真不知道那些人爱你要死是为了什么?神族骨血真的那么值得被人惦记吗?我承认,你长得确实不错,算是天人绝色,不过性情太差。”
“有脸说别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什么模样。”凌紫沁气不过出口讥讽,他在暗示她只有美色惑人,“神族骨血对于他们而言确实有用,不过对你南宫尘而言,就是无用的废物。即便如此,你也不肯放手,比那些人还要不如!至少他们是用的到,你只是贪心不足!”
清辉更似星芒,这与白素曾经提起过的南宫家的占星术正好对应,南宫尘不需要神族后裔的血来巩固体内的元灵,自然就不会受制于她。
这也是凌紫沁最不明所以的一点,其他人百般算计她,都是为了这个神族的身份,他既然不需要,何必来招惹她,趟这一趟浑水?
“那你怎么不想想,本公子不图谋你的其他东西,图的就是你这个人。”南宫尘笑出声来,上下打量她的神色十分直接,“也许,我就是看中你的美色,你可以色诱我,然后征服我,这样一来,无论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如你所愿。怎么样?沁儿有没有兴趣试一试?”
“没兴趣!”凌紫沁瞪了他一眼,“我宁愿抱狗,也不愿意抱你!”
“你!”南宫尘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你确定你的魅力已经达到可以迷惑狗的地步吗?圣女大人的嗜好,果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比肩的!沁儿,只要你当着我的面抱狗,我一定二话不说放你走,这一生一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去死!你去抱狗吧你!”粉脸气得微白,话音未落,人已经被南宫尘缠上。
“沁儿,”南宫尘已经抓住她的软肋,知道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挑逗,“汪!”
凌紫沁哭笑不得,一口老血闷在心口,脸色忽红忽白,果然世家少主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你到底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又是半日林中穿梭,凌紫沁的目光不时瞟过南宫尘,发现他四下打量,偶尔翻开一些树叶,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等你爱上我,我们就从这里离开。”南宫尘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看得凌紫沁想一拳砸上去,省得再心烦,干脆懒得理他。
没过多久,南宫尘就眼前一亮,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能够将他体内仅存的一点神力驱逐的干干净净的东西,父主提到过一次,说这种草药无法收集起来炼成药丸,必须采摘后立即服下,才能生效。
这种草药只有两个地方出产,一是巫山禁地,二来就是这处无主的荒原中间的树林。
问题是服药之后,他在半个时辰之内不能乱动,最好是盘膝静坐。
可是她在他身边无时不刻不想着逃走,别说是半个时辰,恐怕就连一刻都难以保证。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沁儿,你想不想知道夜无殇他们现在的消息,你离开永夜时,翀白羽还没醒来,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被我带走,说不定正在追赶大军的路上。他现在是个没有修为的废人,策马狂奔不眠不休两个日夜,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挺过去。”
南宫尘收起嬉笑的神色,突如其来的皱眉,立即让凌紫沁觉得不妙,哪里知道他等的就是她自投罗网的心神大乱。
“看到又如何?我也帮不上忙。你想骗吻,找个合适的借口。”
凌紫沁低声说道,在和南宫尘的交手中,无论是哪一次她都没有占到便宜,能不被他轻薄,就是最大的幸运。他的突然提议,她怎会不知道,他是色心又起。
“沁儿,我不是坏人好吗?你有必要这样提防我吗?”南宫尘故意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随手将一座大阵落在地面上,“我不插手,我转过身去,不打扰你,你到阵中自己去看,要看什么人,都随你心愿,免得你又说我暗算你!仙云大阵,只要你能运用第一层,就可以看到万里之外的地方和人,阵法你会,不用我教,这样总可以了吧。”
凌紫沁盯着地上泛起清冷星辉的阵法,犹豫起来,“你想要什么?”
“就算是你昨夜陪睡的奖赏,去吧,你有多久没有见到家人了,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南宫尘见她一时没有动静,又凉凉的补了一句,“怎么?就这么一会儿,沁儿也舍不得跟我分开吗?我真是太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