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莫衍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走到落地窗边，他站住，微微侧着身子，身影挺拔颀长。

    半张脸在光影中，半张脸在暗影处，显得五官越发立体。

    裴莫衍不应声，丽萨也不敢再出声。

    丽萨僵站着，像是等待上绞刑架的罪人，这种心理和精神上的高压随时都可能把她击垮。

    但她是丽萨。

    那个十几岁就加入黑沙，杀人不眨眼的丽萨。

    她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压不弯的松柏。

    她甘愿受罚，却不觉得自己有错。

    裴莫衍点了根烟，打火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一室凝滞寂静的气氛，让人心头一颤。

    “觉得自己没错？”

    他看也没看丽萨，缓缓开口，吐出烟圈。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俊朗的侧脸。

    “不敢。”丽萨咬牙说道，“我知道自己逾矩，甘愿受罚。”

    其他的话，丽萨不想听，听得越多伤的越深。

    其他的话，她也不想说。

    她觉得裴莫衍都懂，她的心意她的情感，他都懂。

    可他懂，他知道，不代表他会接受。

    这才是让丽萨伤心绝望的地方。

    她陪了裴莫衍那么多年，十多年，却比不上他一回海城遇到的女人。

    真不知道说该不说说她自己可怜、可悲？

    裴莫衍愣了下。

    艾向暖说不敢，他会哄她，逗她。

    可丽萨说不敢，裴莫衍只是抿着薄唇，眸色越发幽深。

    她是真不敢，整个黑沙的人都怕他，以为他如魔似鬼。

    “唰！”一把尖锐的刀子猛地扎进厚实的实木书桌上。

    丽萨看到刀，脸色煞白。

    她并不是怕那把刀，而是站在那里的那个男人。

    丽萨笑了笑，说不出的悲凉，痛苦。

    她心想，我果真连一条狗都不如。

    丽萨拿过刀，猛地划向自己的脖子，决绝，狠辣，一如最初，从未改变。

    手起刀落，刀刃即将划上脖颈间的皮肤上。

    忽然……

    握着刀子的手顿住，像被凝滞住一般。

    丽萨错愕的看着裴莫衍，眼底滑过一抹暖流。

    他还是在乎她的，对不对？

    “丽萨，你的挑衅是想证明什么？”裴莫衍手上猛地用力，刀子从丽萨手中脱落，径直戳入地板中，“砰”的一声，刀柄在空中颤了颤。

    丽萨咬着唇瓣，唇齿间溢出殷红的血，可她不觉得疼。

    或许是麻木了。

    “不想证明什么。”丽萨负气的回道。

    他们靠的那么近，她却不敢看看他，只呼吸着那夹杂他气息的烟味她的心跳就不受控制的加快了。

    她抵挡不住他的魅力，像飞蛾扑火，却无怨无悔。

    丽萨闭了闭眼，倔强道，“我没挑衅，只是按照你的吩咐——自裁。”

    “这条命留着还有用。惩罚不是自裁，是要你一只手。”裴莫衍说着，蹲下身，拔起刺入地板的匕首。

    丽萨看着男人宽阔的背，还有精短漆黑的墨发，视线一阵恍惚。

    她知道自己是在赌气，可悲的是，她赌气却换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安慰和关注。

    他的眼里只有任务，只有规矩，没有她，从来都没有。

    “你动手吧！”丽萨干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