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亢龙有悔

    第五章

    天鸿茶楼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听这说书的老倌讲了一段“八大锤大闹朱仙镇”的段子。  这书讲的是南宋岳飞岳武穆时候故事，只是在游戏里边，模糊了朝代背景，但其精彩不减分毫。

    有趣的是，那说书人的小徒弟着实聪明伶俐，时不时的搭上一句嘴，或是问个问题，让那说书的老者能够把准备好的“扣子”顺顺当当的抖搂出来。

    一段故事讲完，众人齐声鼓掌，很是捧场。

    我等也听得甚觉有趣。  这等听书的机会，平日里可真不多的。  只是我本以为这故事说完了，大家给些茶资，就此散去，不想故事说完了，大家神情反而更感兴趣。

    向旁边桌上一打听才明白，这说书的老倌也有意思，来的这些天，每天说书之后，都准备些个小问题来提问，有谁能答上来的，就送些个稀奇古怪却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有奖竞猜！

    这说书的厉害啊，一大把年纪了还知道搞促销，也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我仔细一看，发现那个说书小徒笑的很贼，莫非就是他出的主意？（汗，搞了这么多客串，终于轮到我自己出场了 —_—）

    那说书的老人哈哈一声干笑，大声道：“还是老规矩，小老儿先问几个问题，哪位先生有兴致答上来了，小老儿这里有些个玩乐的东西相赠。  ”众皆称好。

    说书人略一思索，问道：“我先问了。  除了《朱仙镇》这一出，狄雷、岳云、严成方、何元庆是为‘八大锤’以外，诸位还知道什么‘八大锤’么？”

    这问题倒是不算刁钻，可也真有些个难度。  我随意一想，就想起来了一个，除了《说岳全传》里边地“八大锤”，《隋唐演义》里边也有个“八大锤”。  比如。  金锤将李元霸，银锤将裴元庆。  但这铜锤、铁锤。  任凭我绞尽脑汁，是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我想不起来没关系，有知道这些的呀。  来这里喝茶的，除了我们这些打听消息的生客以外，大部分都是喜欢听书这一口的常客，听的多，自然知道的也多。

    果然。  话音刚落，就有一位白面书生长身而起，未语先笑，道：“我知道几个，说来与大家听听。  《大隋唐》里边有金银铜铁八大锤！金锤将李元霸、银锤将裴元庆、铜锤将秦用、铁锤将梁师泰。  还有《薛刚反唐》里边地薛葵、白文豹、秦文、熊天庆。  还有《刘秀传》里边的……”侃侃而谈，迎来一片掌声。

    说书人大声赞叹，那真是溢美之词不绝于口啊，把那人夸地都要飞到天上去了。  几乎不好意思拿奖品就此狼狈而逃。  在众人善意的笑声中，说书人的小徒弟拿着个小小木盒交给那白面书生，同时还不忘了说声：“请多支持啊……”

    如此之下，大家神情更见兴奋。  说书人的问题大都是他说的故事中讲过的，一直在听的人自然就更容易知道，于是那些常客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  要争这个乐儿。

    说书人又问了：“诸位不少都听过老朽说地三国故事，没听过的也都知道枪王是常山赵子龙。  哪位先生能讲齐全了，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斩将却敌五十四员，都是谁！老朽有重礼相赠。  ”说书小徒叫道：“对！有重礼！”

    茶楼里的众人一下傻眼了。  不少人都知道子龙将军英勇非凡，曾经在长坂坡孤身救阿斗，斩将员数十员，但这被斩的倒霉鬼都是谁……

    此时，本当是热闹非凡的茶楼里边立时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诸人都在苦苦思索。  可这里虽然是在网络游戏中。  偏偏不能上网查资料，都苦恼不已。

    就在此时。  只听我哈哈一笑，朗声道：“有将一员，名为晏明，被虎威将军赵子龙一枪刺死。  有将二员，名为韩琼……”

    说来巧了，我幼年之时，就爱看这《三国演义》，后来听评书更觉津津有味。  尤其这长坂坡一段，久看不厌，竟至能背出赵云斩将人名。  不想今日在这里小小的出了回风头。

    众皆惊异，就连紫薇看我的目光中都……嘿嘿，都让我有些飘飘然了。  一念蒲扇般的大巴掌狠拍我两下，赞道：“呔！哥哥果然了得！哎哟哟哟~~”然后自己偷偷揉手不再说话了——感情他一激动，忘了大家这身硬装备了。

    说书地老倌，连那说书人的小徒弟都对我投来了好奇的眼神。  我对两人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那说书人又看了看我们一桌几人，居然就此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良久之后，他在小徒弟耳边悄言几句，一转身，走人了！

    那小徒弟十岁左右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双目亮如星斗，眼神中带有三分纯真，两分聪慧，还有五分好奇，仿佛一个幼儿，突然置身于这成年人的社会里，有些惊叹，有些迷惑。

    但他看向我时，两人却都不自觉的对对方产生了突如其来的好感。  很奇怪地感觉，我这样一个人，居然会对游戏里边的小孩子产生好感，自己想来都有几分莫名。

    那小徒弟笑着将一个小小木匣送到我身前，笑道：“先生大才，让人钦佩。  小小礼品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居然落落大方，不似少年。

    我笑问：“是何样礼物？”

    小徒弟答道：“乃是我写的一本，名叫《草莽豪杰江湖路》。  虽然文笔粗陋，但也是我一番心血，见笑。  见笑。  ”（汗……见笑，见笑……）

    我以对成年人的礼节接过小木匣，答道：“一定拜读。  ”

    曲终人散，天已将晚，大家笑闹着离开了茶楼。  回到客栈，几人又商量了一下行止，便各自回屋打坐练气。  准备明天一早启程，赶赴长安。

    我练了一会儿《昊天功》。  却忍不住打开小木匣，取出那本，细细品读。  您别说，写得还真不算特别难看，值得支持……

    一直看了半宿，将这本书看完，但就在最后几页。  我突然发现一行几个小字：“猜谜有奖，留待有缘。  ”

    我大惊失色，这，这，这可真是出乎我地意料之外，居然还有宝！！若非我好奇之下，看上一看，可真没准就这么错过去了。

    我急忙找到那小木匣。  左右翻弄，也找不到暗盒机关。

    想了一下，我又拿起那本，寻找夹页之类的。

    一直弄到天明，我才找到其中关键。  原来这盒子四壁上，都有阴文暗刻。  却一点颜色也看不出来，只能靠摸索辨别。  而且还用密文数字，标明了页码位置，需要对照着这本《草莽豪杰江湖路》细细查找（诸位若是有兴致，不妨……）。

    等早上慕容来敲我房门的时候，我才刚刚把这武功秘籍整理出来。

    居然是一招掌法！

    一招驰名中外，拥有“一招鲜吃遍天”美誉的强力掌法。

    “亢龙有悔”！

    《降龙十八掌》天下闻名，排名天下掌法阳刚第一。  而这“亢龙有悔”更是这《降龙十八掌》中，正面直击的一掌，几乎可居天下掌法刚猛之最！

    虽然不是齐全的掌法。  仅仅是十八掌里边地一招。  但也不可小觑。

    《天下江湖》里边许多绝世武功都是以这种分散地方式来设计谜题的。  比如传说中地“《九阳真经》分三派，《独孤九剑》悬八方。  《天魔密策》裂十地，《罗汉伏魔》十八藏”。  还有什么《长生》七谱，以及我手上已经有两本的《无情》七剑等等，为数不少。

    当然，这个游戏真实性这么高，所以随机性极大，说不准有谁运气好了，得拜名人为师，直接传授神功也未可知。  但得到一招掌法或一式剑法之后，再学习全套武功的机会就更大了。

    我将整理出来的秘籍通览一遍，连同那本一起收入怀中，顺手拍碎木匣，走出房门。

    刚一出门，我便省悟，大叫失算，不由懊恼异常。

    看来我这几年韬光养晦，每日里也总念叨个“和光同尘”，但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始终没改变多少。  昨天晚上跟这个小小木匣较劲，非要破解其中暗藏的玄机。  到了早晨，虽然得到一招掌法，但也错失了再向那说书人请教的机会。  若我所料不错，这位带着个小徒弟地说书人，必定是位世外高人，可惜我舍本逐末，错失良机，现在再去找寻，只怕两人早已走远了。

    收拾情怀，跟慕容一起走到大厅，众人一起吃个早餐，准备打点行装，便即出发。

    这一走，就又是几个月！

    风餐露宿，打熬筋骨。  路遇不平，就拔刀相助。  有强盗山贼拦路，就放手大战一场。

    翻翻滚滚，非止一日。

    但付出虽然辛苦，回报也是极大的。  以我个人来说，基本点数有了极大的提高！单是力量一项，就激增了12点，达到了令人咋舌的65点。  同时体质也达到了53点的高水准。  虽然敏捷一项下降了2点，但我现在却基本消除了铁砂衣对我行动的影响。  我知道，只要将铁砂衣除下，重新找到速度的感觉，敏捷将是我基本属性中最高的一项。

    人物基本属性地增长，带动了我计算属性的提高，让我明显感受到了与原来的不同，简单来讲，这个身体有了更大的发挥的空间了！趁着这个机会，在赶路的空余，我也将手里有地一些秘籍中的武功修炼成功，主要是手上的功夫，还有就是那门名为《月影舞步》的步法。

    除了我，其他几人的武功进境也极为迅速。  紫薇甚至突破了内功地一个瓶颈，现在使起剑法来，真气鼓荡，威力非凡。

    这一天，我们一行六人终于来到了长安脚下。

    高耸的城墙，泱泱大度的城门，宽阔的街道。  连巡街的守卫似乎都比别地城市更有精神。

    壮哉大长安！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紫薇一起走进这古都。  这神奇地都市。

    突然，《静玉随心诀》带给我地神妙灵觉不由自主地发动了起来。

    熙来攘往地大街上热闹非凡，我却感受到一种特别奇妙地关注。  转头向街角往去，只见一座小小卦棚立在路边，一个算卦的年轻道人正自向我微笑致意。

    我一怔，向那人望去。  只见此人头戴精雅天师冠，身披草莽八卦袍。  腰系金缕绿柳绦，足蹬帆布皂底靴。  虽然他二十三、四的年纪在这里算卦，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此人相貌堂堂，眉宇间颇见雅致，身高体瘦，骨节长大，更兼形容洒脱，气质飘逸。  真乃有异相之人。

    再往此人卦摊上一看，又吃一惊。  要知别的算命之人在卦摊上写的，多是“铁口直断”之类的，而此人挂地两幅卦帆却不同。

    一幅写的是“执大象，天下往，往而无害。  安平泰。  ”

    另一幅写的是“安则静，危则动，方则止，圆则行。  ”

    我眉毛一挑，此人大是不简单。

    这两句话，一句出自《道德》，一句出自《孙武》，并非算命常用的卦辞。  但这看似不如《周易》艰难晦涩的两句话，其实蕴涵至理！

    我看了以后暗暗点头，如此人物。  必然有其不凡之处。

    紫薇几人看见我的异状。  也都向这卦摊走来。

    那人淡然一笑，打个稽首。  道：“几位，算个命数么？”

    紫薇躬身一礼，笑嘻嘻地问道：“小道长这里算的命数，可准么？”

    那道人哈哈一笑，摇头道：“不准，不准，大是不准！”

    紫薇一怔，随即笑道：“不准最好，就请道长给我们算个卦吧！”

    那道人却微微一笑，问道：“几位，可信命么？”

    慕容率先答道：“不信！”语气断然。

    道人点点头：“好！我命由我不由天！几位既然不信命，方不坏我规矩。  那我就为几位起一卦吧。  只不知几位都要算些什么？”

    莫问天道：“道长不妨先算算我等都是何人？也好让我等见识道长手段。  ”

    那道人拿起一张纸，道：“请写个字上去。  ”

    莫问天随手写了个“莫”字上去，厉世心写了个“逆”字，慕容写了个“菊”字。

    那道人看了看，道：“际遇随安，莫问苍天。  逆势而动，磨砺心境。  菊乃君子，花之隐者。  阁下三位乃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士，号称护花三使。  ”说着又一指紫薇道，“而这一位估计就是年轻一代十大名人之首地‘帝女玄花’了吧？”

    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进退失据，不知如何是好了。  也不知道是这个年轻的道人真的就有此水平呢，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竟被他窥破行踪。

    而我跟一念心中也大是惊讶。

    自游戏公测以来，游戏公司为了鼓动玩家的热情，特意造势，将一些在游戏中表现突出的玩家名头打响，一来挑动江湖气氛，二来也以之吸引更多地玩家。

    于是就有了个十大名人的说法。  是为“武林四公子，江湖三方士，南童北叟，帝花独秀。  ”

    我便是其中之一，即武林四公子中的北方飘零。

    这江湖三方士扮演的却是江湖中的化外之人，是为一僧、一道、一儒生。

    南童北叟名声早显，就不用说了。  这所谓的“帝花独秀”却实在不凡。  一是这“帝女玄花”是江湖新秀十名人中唯一的一位女性玩家，而且身登榜首。  二来，这帝女玄花出身轩辕谷，不愧“帝女”名号。

    公测一年的时间，帝女玄花以及三位护花使者。  四匹快马，足迹遍布江南，大大小小地任务做了不少，仗义相助的好事做了很多。  而且几人武功也远超同侪，创下好大地名头。

    十大名人之首，加上三个有名地护花使者，竟然一直就在我身边。  我虽对此隐隐有些怀疑，猜测她的身份。  只是紫薇跟我一样。  在游戏正式开始地时候，改换了相貌，并刻意收敛锋芒，这才隐住行藏。

    我心中暗道，难怪几人气质风度如此不凡，武功有极为出众，原来是他们几个。  看见一念正准备扯开嗓子嚷嚷。  急忙拉住，让他稍安勿躁。

    此时紫薇心中也颇惊讶，却镇静，只是向我俩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极为俏皮。

    无论如何，此时几人已经对这个道人另眼相看。  慕容忍不住问道：“这位道兄是否重阳真人门下？”长安靠近终南山，自然要有此一问。

    那道人摇摇头，却问道：“几位是相面、摸骨？还是断姻缘。  判生死，算前程？”

    紫薇此时表现地跟其他小姑娘一样，娇声笑道：“我要先算个前程。  ”

    那道人盯着紫薇看了半晌，又借了右手观看掌心纹，却不说判词，只叹道：“一切有如法。  如梦幻泡影，如电亦如露，应作如是观。  ”然后对着紫薇一笑，道：“前程如何又如何？”紫薇心中猛颤，默然不语。

    莫问天见紫薇竟被窥破隐秘，一时惊诧，也是不能言语。  此时慕容道：“我却要问个姻缘。  ”

    那道人观了良久，方道：“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不可胜在己。  可胜在敌。  故善战者。  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必可胜。  故曰：胜可知。  而不可为。  ”然后盯着慕容道：“求姻缘又岂不如是？”慕容亦沉默不语。

    一念是个和尚，对道士没什么好感。  厉世心对此更是不感兴趣，早就跑一边练内功去了。  只剩下我自己，问那道人：“道兄看我何如人？”却是要他相面。

    那道人看了我良久，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接着不由分说，拉着我来到一旁。  又仔细盯着我良久，问道：“阁下是否飘零公子？”

    我点点头，道：“正是区区不才。  ”

    道人又问：“这是否并非公子本来相貌？”

    我急忙抬高眉宇，恢复原来儒雅相貌。

    那道人点点头，缓缓说道：“公子相貌大异常人，恕我冒昧，妄加评论了。  ”

    “我观公子面相，眉直眼正，鼻坚挺而圆润，乃是正人君子之相。  但公子眉眼距离过窄，主心绪不定。  嘴唇过薄，所谓唇薄者齿冷，公子乃是漠视生死，善下狠心之人。  可公子你眉心距很是宽阔，乃心胸宽广之人，而且两道剑眉生得极好，为果断勇决之相。  公子行止儒雅俊逸，但从面相上看，似乎又是野性天成之人。  哎，我水平有限，可不敢妄言了。  ”

    我又吸一口凉气，这种被别人窥破底细的感觉，可实在不好受啊。

    那道人却突然一拍手，喝道：“天生虎煞欲升腾，霸王真怒蔽血红，欲拨乾坤转命相，险死还生修孽龙。  ”乃是我生平判语！！

    “虎煞！”

    我大惊失色！

    自从十五岁起，十年来我从未有如此惊慌失措地时候。  平日纵然有意料之外的事情让我惊讶，也不能撼动本心。  纵是几年前那一桩憾事，也未有今日这般狼狈。

    我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等被人揭示出人生判语的感觉，不经历绝对感受不到。  想那雄霸被泥菩萨下了“成也风云，败也风云”的批语，难怪不择手段也要掌握其中关键呢。  如今赶上我遇到这等事，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句“虎煞”窥破我内心最隐蔽的秘密心结，虽然对这批语还不能完全领会，但也知道眼前之人可以解我疑惑——虽然，我仍然清楚地知道，这是个游戏，全虚拟的游戏。

    那年轻道人见我要施礼，急忙避让，道：“墨兄切莫如此，这批语，也不是我能随意下的。  ”

    我奇道：“哦？那是何人给我这等判词批语？”

    “泥菩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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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终于轮到我客串了，感觉很兴奋。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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