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魇、姑苏月读和叶琳颉三个人坐倒在一片废墟里，看着满地的狼藉。付魇因为看到了碎片中蔓延出来的腐肉，已经去厕所吐了很多次。而姑苏月读明显对那些腐肉非常感兴趣。在他还没有来到玄鼎大陆的时候，他在一些沙漠和热带雨林地带听说过赋予石头生命的妖术，尽管科学不能证明但是确实是存在的。刚刚和这些陶俑怪物战斗的时候姑苏月读以为这些陶俑的运作原理和那些妖术是一样的，但是在这些碎片中拔出腐肉来就让他观念大大的改变了。过了一会儿叶琳颉似乎是完全恢复了体力，凑了过来跟他一起看。这个医院原本的医生都已经走光了，护士都是陶俑，因而在陶俑被杀光后医院显得无比的安静。就算是姑苏月读细声细气说一句话都会引来无数的回声。付魇在一旁稳定着情绪，而姑苏月读饶有兴趣的和叶琳颉针对这些陶俑怪物探讨着。

    “这些东西是活的，有完整的内脏，甚至还有强化过的骨骼结构。有肌肉，不过我觉得在放入陶瓷之前就已经腐烂了。然后在外面包裹着陶瓷。”姑苏月读说，“但是总有些地方感觉不对劲。”

    “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叶琳颉看着地上蜿蜒着的黑水，“大眼看上去，像是被赋予了意识的尸体，外面包裹了一层陶。但是如果单纯是这样的话，肯定谁都不会信服。”

    “是啊，我们对这个知道的太少了。他们的战斗方式也非常古怪，跟付魇还有过对话。看来是有一定独立意识的。能够伪装成护士，其智力令人胆寒啊。”姑苏月读说，“我们来的时候太匆忙了，你看看这些穿着病号服的。除非他们能在极短的时间里撤走所有的病人，枭金乌一来他们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家伙相信我们的实力，完全没把这些怪物放在眼里。就把我们扔在这里了。”叶琳颉说，“但是财团怎么预知我们一定会来这里？说不通啊……”

    “奇怪的事情一个接一个，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此地不宜久留。”姑苏月读起身，看了看付魇，“你脸色不好哦，能走路么？”

    “没问题。”

    “我们去哪儿？”付魇说，“我们不是没有基地么？”

    “先去叶琳颉的酒吧休息一下吧……”看到叶琳颉黑着脸，姑苏月读说，“放心，我又不是把你的酒吧当成我们的据点。放心，我们化装成客人，不不，我们就是客人。我们两个不会影响你做生意的……可以么？”

    无比尴尬的十秒钟后，叶琳颉沉默地点点头。突然间她抬起手，一只手指点到姑苏月读的嘴唇上。这一个举动看得付魇心惊肉跳，这算是……赤裸裸的……调情？

    叶琳颉和姑苏月读同时看到了付魇的表情有些不太对头。叶琳颉立马变了神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姑苏月读出来打圆场：“你这小子，不准想歪。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她只是在警告我少喝点酒，不要酒后失言。”

    “不是。”他的话被叶琳颉冷冷的否定了。姑苏月读的脸上顿时闪过了和付魇一模一样的神色，但是只是小心翼翼的一刹那间，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那一瞬间之后他立刻将自己的表情刷成了疑惑：“那个……那是什么意思呢？”

    “我讨厌你对我调出来的酒指手画脚。”叶琳颉说，“说实话我除了嘴上叫你‘品酒师’之外，我打心眼里就觉得你只不过是一个招摇撞骗的半吊子。”

    原来是这个意思……付魇想起来姑苏月读的外号叫“琉璃品酒师”。看来这家伙在叶琳颉的酒吧里没少说一些招人烦的话。不过这也挺符合他的性格。当然……如果这个情形发展在言情中的话，可能就会是一个女孩子给他的心上人故意调一些味道比较“特殊”的东西，然后逼着他们吃下去。

    “上次你的那杯酒调的跟硫酸似的。”姑苏月读抱怨，“这种酒你打算让我给好评？”

    “用比较稳健的方式封住你的嘴而已。”叶琳颉冷笑。付魇则是有些无奈，叶琳颉似乎只有有必要的时候以及跟姑苏月读在一起的时候话才会稍微多些，但是这为数不多的话中几乎是句句带刺。她向两个爷们儿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在她身后“如果想去的就赶紧走”。

    叶琳颉的酒吧名叫“迪克森酒吧”，开在一个小巷子中。离中心商贸区不算近，算上地下一层一共三层。地下一层是酒窖。其实就是省了买冰箱的钱，而且在足够的低温下可以保存一些酒之外的食品。地上一层是营业的酒吧，二楼是客房。客房一般不对客人开放，而且二楼一般没人愿意去。从一楼顺着楼梯能够看到楼上木梁上横出来的腐烂的断木，而且没装点灯。如果不是酒吧里放着的悠扬安静的爵士乐的映衬，可能很多人看到二楼的第一反应是停尸间。

    “今天晚上我要睡在这里？”付魇看了看枭金乌一脸猥琐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跟自己说什么，他抢先把话说了，“那个，你在这里睡过么？”

    “我在这里睡过，但不是楼上。”姑苏月读说，“当时我心情比较好，喝醉了。然后在沙发上睡了一晚。她竟然连个毯子都不给我盖。”

    “如果她给你盖毯子我才感觉真的奇怪呢。不过打斗的时候你们两个配合的还真默契啊。”

    “这是训练的结果。”姑苏月读像一个西洋人那样怂了一下肩膀，“如果你跟我们一起训练的话也可以做到这么完美的配合。只不过你刚刚进来，还没正式接受训练。”

    “训练？你们连基地都没有到哪儿去训练？”

    “谁说没有基地就不能训练了？”姑苏月读笑道，“明天就让你去山上跑圈。”

    “好吧……太狠了……”付魇突然说，“那么你们以后训练我的时候我可以每天训练完了过来喝一杯么。”他刚说完姑苏月读就笑了，叶琳颉走过来给他们一人一杯酒：“如果到时候你四肢还能动，我随时欢迎你。”付魇看了看眼前的酒，酒杯中的颜色很显眼，层次分明就像电视中演的那种鸡尾酒一样。但是由于之前姑苏月读的一系列介绍，让他感觉眼前的这一杯酒像是鳞片斑驳的毒蛇一样。死亡的诱惑。

    他小心翼翼地伸舌头舔了一下液面，顿时，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充盈了口腔！

    “好好喝。”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喝起来，顿时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全身有些微微的发热，已经开始有些醉意了。姑苏月读也喝了一口，惊讶于这杯酒的可口。他看着付魇的微微醉态笑了笑，继而立刻向叶琳颉抗议：“喂喂……你为什么第一次给他的就这么好喝。”

    叶琳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姑苏月读的一双眼睛充满了狡猾与邪恶。能够想象到姑苏月读来这里喝的第一杯酒跟付魇眼前的这杯有多么大的差距。

    “你跟着这孩子沾光了。”叶琳颉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就到吧台后面去忙碌了。她是这里的店主兼首席调酒师。当然因为她加入了潜伏派的不朽学会，很多时候都不在酒吧里面，所以她定下来了一条规矩：每天最多只调一杯酒。过去这杯酒多数情况下都被用来折磨枭金乌或者姑苏月读了，或者卖给那些愿意一掷千金的酒客。现在她第一次打破了这条规矩，调了两倍。而且还是首次彰显叶琳颉水准的两倍。

    付魇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荣幸。后来具姑苏月读透露她一杯酒的价格大概相当于两个月的店租。

    “这么她是我们之中最有钱的喽？”

    “不。”叶琳颉矢口否认，“姑苏月读帮别人鉴定一次酒的酬金够我半年店租。”

    “那我们团队里面最有钱的是他喽？”

    “也不是。”叶琳颉拿了一份报纸给他，“这个人才是我们之中最有钱的。”

    付魇从他的手中接了过来，看到杂志封面上有一个面型英朗的洋裔帅哥。“我一开始以为我们的团队中的人都是亚裔呢。”

    “是，基本上都是。但这是个例外。因为他太强了，就被我们收纳到了团队当中。他是上一代的水晶闻香师。真是巧合，我第一次给两个人调酒，其中一杯也是给一个把香水变成水晶的人。”叶琳颉说，“你是第二个。上一次，另外一杯让我给喝了。”

    “他叫尤里乌斯，我们都不知道他姓什么。但据说他家很有钱。他是个奢侈品公司专聘的闻香师，收入是我们几个人当中最高的。”姑苏月读说道，“你以后恐怕也是哦。”

    “我？”

    “是的。”姑苏月读说，“难保枭金乌不会让你变成他。说实话，当我们看到你跟他使用着相同的技能我们都愣了。你是第一例技能和素材跟第一代盛宴师完全相同的人，这样让你继承‘水晶闻香师’这个位置变成了可能。若不是你的出现，我们可能都觉得枭玄鼎口中的盛宴师的继承纯属扯淡呢。他曾经说过，‘盛宴师将会找到另一个与他完全相同的人。这个人将会成为他的继承人。’你的出现印证了这一点，可惜你不是尤里乌斯找来的。”

    “那么……这个尤里乌斯，现在在哪里呢？”

    “找不到了。失踪了。神不知鬼不觉就人间蒸发了。这张杂志是我们留下来的他的唯一照片。”姑苏月读叹了口气说，“枭金乌都不告诉我们他去哪里了。他说他也不知道，鬼才信呢。你来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很惊讶，说实话就你那两下子，我们都不可能让你加入我们。”

    “哦……”付魇感觉心里面不是滋味。相较之过去身边的那些人，叶琳颉和姑苏月读对他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这个叫尤里乌斯的人的替代品一样。他两只眼睛死死盯着杂志上的那个人的眼睛，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很是深邃。

    “付魇，请不要误会。”姑苏月读凑近了付魇，“你就是付魇，你就是我们的新朋友。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我想以后除了枭金乌，没有人会强求你去变成水晶闻香师。”

    “我知道了。”不管他说的是不是客套话，付魇相信他了。这种话付魇还是能相信的，而且现在他能相信和不得不相信的人加起来，也只不过姑苏月读几个人而已。

    “枭金乌希望你复制尤里乌斯强大的战斗力，也可以理解。毕竟那是枭金乌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战友。”叶琳颉自己调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潜伏派是在被分裂出来之后才开始励精图治的。我们就算说是第一代，对于这些战斗技巧的接触和你相比不过多了几年。枭金乌和尤里乌斯作为一对最亲密的战友。在潜伏派真正意义上独立出来，和成立‘不朽学会’都立下了悍马功劳。”

    “那么枭金乌的外号是什么？”

    付魇的这一句话刚说出口，姑苏月读和叶琳颉立刻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姑苏月读说：“刚才叶琳颉跟你说过了，我们接触这些东西的时间并不比你长很多。我们的这些口诀和鬼谷影神式，都是他教的。”

    “你们就没想过他为什么会这么多东西么？”

    “没想过。”姑苏月读说，“我们一开始不信任你，是因为我们从枭金乌那里听说了你加入我们的原因。你太草率了，而且很幼稚。我们和枭金乌都是或多或少有些故事的，以后有时间会讲给你听。”

    “嗯，我跟枭金乌也算是有故事的人啊……比如当初在他的办公室里遇到的那个……”

    “我看你的反映就知道你之前肯定遇到过跟我们在医院遇到过的很相似的东西。”姑苏月读给付魇倒了一杯清口的软饮料，“当时你吐得很厉害，我就知道那种怪物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我对他们很感兴趣，就是不知道，不了解。”他顿了一会儿，说，“但愿枭金乌也对他们感兴趣，如果他感兴趣的话，一定能将他们的秘密破解出来。”

    “他这么厉害？”

    “你一定见过这个吧……”姑苏月读一抬手将手中的酒，酒杯中一缕酒液被引了起来。这团酒不断地变化着，逐渐形成一个琉璃的装饰塑像。这个塑像看上去像是个房间的剖面图。仔细看去，付魇竟然发现这就是枭金乌办公室幻化成的那个空间！

    “我也来过这个地方。第一次和枭金乌约见面，我也是在这个地方。”姑苏月读说道，“这也是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完全无法理解东西之一。还有你在第一次尝试着用你身体里面的力量进行攻击的时候是不是有种灵魂飞出身体的感觉？”

    “对的！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付魇说，“我不太相信枭金乌给我的那个含糊的解释。”

    “枭金乌身上诸如此类的奇怪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们都懒得去探秘。”姑苏月读笑道，“相比之下，尤里乌斯要好相处的多。不过尤里乌斯是很少见的天才，枭金乌可以算是一个全才，那么尤里乌斯则是在水晶一方面一枝独秀的。他将香水与水晶的战争艺术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境地。”

    “那么……”付魇突然间突发奇想，“枭金乌最开始让我尝试的那个灵魂飞出身体的招数，真的比带着身体直接冲出去打要爽。”

    “我觉得那不是一种招数。应该就是枭金乌为了哄你玩给你制造的幻觉。”姑苏月读说道，“如果真有这么神乎其神的招数，那未来的战斗可就疯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