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芝刚吃了早饭，徐运清、仇学军、唐立勤三个来了。徐运清提着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唐立勤捧着一个由玫瑰、忽忘我、满天星等花草编织的花篮，三个人走到李灵芝面前，异口同声地喊道：“祝你生日快乐。”李灵芝接过蛋糕和花篮，连声道谢。李灵芝带他们到楼上自己的房间休息，仇学军把一个很庞大的尼龙手提袋交给李灵芝。李灵芝将尼龙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大洋娃娃。李灵芝搂着洋娃娃问道：“你们为什么要送个洋娃娃？”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说，后来仇学军说了，这是哑炮的主意，祝愿灵芝早日做妈妈。仇学军说了之后，本来准备挨灵芝的骂，谁知灵芝不但一点也没恼，还开心地笑了，连说几声“谢谢”。仇学军高兴得直跳。
灵芝妈端来了瓜子果品，大家边吃边嘻嘻哈哈地说笑。徐运清在李灵芝的书柜里随便抽了一本书来看，可是，眼睛盯着书本，却不见翻动书页。这时，灵芝妈喊灵芝去挑担井水回来。李灵芝应声走下楼，他们三个也跟着走下楼来。
“我去挑吧。”徐运清从灵芝手里拿过扁担，挑起水桶就往门口走。
“哑炮，你不晓得地方，还是我去吧。”
“灵芝，你就陪我去吧。”
李灵芝陪徐运清挑水去了。仇学军和唐立勤帮灵芝妈做事，剖鱼的剖鱼，宰鸭的宰鸭，左一个“伯母”，右一个“伯母”，灵芝妈乐得脸上开了花。
吃中饭时，灵芝爸从乡里开会回来，他是村长，为得收柑桔脐橙特产税的事在乡里开了几天会。客人不多，除了三位老师还有灵芝的姑姑。大家围着一张大方桌坐下的时候，李灵芝到门口张望了好几次。二十二根蜡烛点燃了，大家拍着手板唱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的歌。李灵芝吹灭蜡烛，在掌声中把蛋糕分给大家。吃了蛋糕，准备吃饭，李灵芝又到门口张望，然后有点怅然若失地走回来。妈妈问她是不是还有客人未到。灵芝说，舅舅怎么没来？
“舅舅前天就来了，他清错了日子。”灵芝妈笑着说。
吃饭了，灵芝爸给大家斟酒，灵芝妈不断地叫哑炮老师吃菜，快乐器老师吃菜，唐老鸭老师吃菜。
“妈，那是他们的绰号，你应该喊徐老师，仇老师，唐老师。”李灵芝说着，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灵芝妈连忙道歉，徐运清说：“伯母，你喊哑炮好了，喊徐老师反而生分了。”仇学军、唐立勤立刻接口说“喊快乐器好”“喊唐老鸭好”。
饭后，大家到楼上灵芝房里休息，徐运清觉得无聊，要玩麻将，还要来点意思刺激刺激。
“今天是画眉蛋生日，赌钱太煞风景，我提议，我们谁输了，在桌子底下钻三圈，画眉蛋输了，就吻每人一下，干不干？”
“快乐器，你不要快乐得太早了，你想贪便宜是不是？我每盘都要你钻桌子，你信不信？”
“那就来，我钻桌子心甘情愿。”
牌局开始，李灵芝坐在徐运清下手，她故意将自己的牌给徐运清觑见，徐运清果然将李灵芝所要的牌不断打出来，李灵芝几下就叫停了，结果仇学军五筒放铳。仇学军爽快地钻了桌子。可是，接二连三钻桌子的仇学军似乎看出了问题，坚持要和徐运清调位置。李灵芝坚持不干，调位置她就不来。仇学军说，不调位置他也不来，哑炮和画眉蛋打杠子，哪个不知道？大家笑起来，李灵芝笑得滚到床上去了。
收了牌，大家磕瓜子说闲话，话题不知怎么扯到王敏之身上去了。仇学军口里嗑着瓜子，有点含混不清地说：“老夫子哪个人清高自负，似乎全世界的人都污浊不堪，唯独他清清白白，全世界的人都醉生梦死，唯独他理智清醒，全世界的人都是无耻小人，唯独他是谦谦君子。”
李灵芝说：“快乐器，你也太夸张了！王老师的确与众不同，但不是什么清高自负，而是有君子之风。”
“老夫子哪个人，穷讲究，死要面子，头发总是梳得溜光发亮。几件旧衣服熨得笔挺笔挺，还有他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腔调，活脱脱一个孔乙己，哪里还有什么君子之风！”仇学军十分不屑地说。
“王老师怎么是孔乙己？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徐运清心里酸溜溜的打断李灵芝的话说：“我看老夫子就是不顺眼，搞教研活动明明只是个形式，偏偏他认认真真，岂不可笑？向学生收试卷费，大家合计多收一点，他却坚持只收本钱，岂不太迂腐？因为五毛钱被司机赶下中巴车，难道不是抠门？平时和人说话，左一个‘教育’，又一个‘传统文化’，还有那么多的之乎者也，不是酸萝卜又是什么？”
“王老师不是什么酸味，而是有品味，有令人敬佩的书生本色。朱自清先生有一篇很有名的文章《论书生的酸气》，文章说‘酸’原是指读书的声调，是一种悲凉的声调。王老师发感叹时，不但声调悲凉，而且使人感到他内心的哀痛，决不是那种无病呻吟，酸而不苦，只能逗人发笑的丑角扮戏。不理解他的人，就像宋初西昆体的领袖杨亿讥笑杜甫是‘村夫子’一样。我们几个人像王老师那样坚持读书？不读书的人，哪来的酸气？”
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仇学军咳了两声，嘻嘻哈哈说：“今天是画眉蛋生日，管他什么老夫子、少夫子，我们说些轻松高兴的，大家听我说个段子。有个大姑娘生了个儿子，她给儿子取名郭春海。大家猜猜，她为什么取这个名字？猜不出是吧？原来，大姑娘那一天先后接待了三个男人，一个人高马大姓高，一个矮如三堆牛屎姓李，还有一个姓陈，高人取头，矮人取脚，陈人取耳朵，三人同日来，一人一滴水。”
仇学军说着，禁不住先笑起来。李灵芝在仇学军背上狠狠地锤了一拳，打得仇学军直喊哎哟，大家哄堂大笑。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