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亓一边眉花眼笑,一边抱起快艇,用力拖下斜坡,然后把船在水里缓缓放倒,慢慢引水进舱,不一会儿船渐渐沉了下去,然后老亓一个猛子扎下去,潜游拖船出洞。
朱魄隆长吁了一口气,这才感到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汗珠,用手轻轻擦掉,然后瞥见那足有半人余高,四方并黝黑的藏船之洞,一个念头出现在脑中:这洞中不会还藏有什么吧?想到这里,他微一挺腰,不由疼得差点叫出声来,竟是半步挪动不了!好在那方洞洞口正对着他,不用移身便可直视,只是那洞太深,火光下仅可看入一尺左右,再往里面,便完全不清了。他探头竭力瞧了片刻,只觉洞内阵阵凉气外泛,便随手捏了一粒石子,使内劲弹进洞去,只听“噗”的一声,声音滞厚,却不是石头相撞之音。朱魄隆不禁犯疑,又弹shè两粒石子,一声撞到石壁,另一粒又发出怪声,似砸到异物。朱魄隆灵机一动,将一根着火的木柴弹shè进洞,然后探头看去,借着木柴亮火,隐见方洞尽头,仿佛有一个小包,若待细看,柴火竟自灭了。
朱魄隆再无他法,一时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待会告诉老亓,正思忖间,突然听到“唰唰”几声,似是石板拖动声响——他懵然血涌上头,然后才听出这声音来自头上——一些细碎的石屑扑扑滚下来,砸在他的头上,肩背。
朱魄隆也不抬头,只将眼一闭,暗自苦道:这下糟了!……我这乌鸦嘴,本是恫吓老亓,却竟真的“料事如神”……
正在他心思电转,准备应对的当儿——却觉得只下来一个!此人轻功极好,似片叶子般着地无声,然后居然悄立在那,动也不动了。
朱魄隆微觉奇怪,睁眼一看,不禁“啊”的一声,刹那间竟然完全忘了腰伤,“腾”地一跃而起,一把拉住那人的手,欢喜之极叫道:“谢天谢地!你还活着……太好了!”
来者头顶光光,一身青布缁衣,白袜皂鞋,竟是小尼姑道静。
道静冷不防又被他拉住手,不禁羞意大起,但也十分欢喜,一双妙目隐现泪花,笑道:“施主,你的伤怎样?……快坐下歇息。”
朱魄隆经她一提,方感到腰间剧痛如割,不禁“哼”了一声,便再站不住。道静忙扶着他缓缓坐下,这才轻轻抽出一直被他握着的手。
朱魄隆方才大动之下,此刻痛得冷汗直冒,一时咬牙皱眉,话也说不出。
道静从怀里取出一物,递到朱魄隆嘴边,道:“施主你张开口来!”
朱魄隆先闻到一阵扑鼻香气,不觉张开嘴巴,感到口中多了一粒东西,又听道静疾声道:“快咽下!”便仰脖吞进喉咙。
道静笑道:“这是疗伤圣药红景天,对你腰伤大有好处,快运功催药力化开!”
朱魄隆依言刚盘膝坐好,忽又想起一事,急忙对道静道:“对了,你快去那方洞里取一物事,要快莫迟!”
道静点头应道:“好的,你快运功——我这就去!”
朱魄隆真正放下心来,方正式入静,闭目内调起来。不一会儿,便感腹中一丝清凉,渐入奇经八脉,然后越来越热,最后竟似烧红烙铁,在腰间麻滞之处一钻而过,痛的他大叫一声,随即喷出一大口淤血!然后那股气息渐渐放缓,腰间一片经脉也逐步恢复如常,这表示内伤已神速愈合。果然是“疗伤圣品”!朱魄隆引气归元,一边心赞不已,一边睁眼正准备致谢,却被眼前情景惊住了。
但见老亓躺在地上,jing神萎靡。而道静则静静坐在一块大石之上,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见朱魄隆醒来,道静眼睛笑成弯月,道:“成了,施主起来试试?”
朱魄隆点点头,先轻轻扭了一下腰,感到果不再疼痛,便加大力度,纵跃而起,发现伤处除了筋肉隐隐麻痒,经脉已完全续好。他喜出望外,拱手大笑道:“小师太,你又救了我一次!”
道静显得也十分开心,她虽容貌不扬,但齿如编贝,笑容甚是悦目。
二人笑罢,朱魄隆这才看了看似是穴道被点的老亓,向道静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道静眉头微微一蹙,道:“这人很坏!施主莫把他当朋友。你方才运气时,小尼正自那方洞出来,见这人居然要拿刀刺你后背!然后……”
“然后他就被你揍了一顿?”朱魄隆笑道。
道静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没碰他,只点了他穴,等你醒来处置……”
朱魄隆点点头,叹道:“小师太真是在下的吉星!”说罢看向老亓,见他面皮紫涨,神sè疲惫,蜷曲在地上,但一双鼠目仍强自睁着,竟恨恨瞪向自己,竟毫无一丝悔意。
朱魄隆倏然sè变,缓缓道:“看来巨财面前,果真人心叵测,什么都没了!……虽然如此,但我还想问你一句,你拔刀刺我时,心里真会好过么?”
这老亓却不羞不臊,咬牙切齿道:“有什么难过好过的?nǎinǎi的,你少在那得了便宜卖乖!……你以为咱不知你口蜜腹剑么?咱老亓心里明镜似的——噢,咱把你安全送回船,到了你的一亩三分地,还能留咱活命?哈哈,似你这等王孙公子,岂能在乎草芥百姓?杀了咱还不跟捏死只蚂蚁?然后你再拿走密图,窃我财宝,对吧?——你没话了吧?”
“这话倒也言之成理,”朱魄隆盯着老亓,凝声道:“老亓,你方才犯江湖大忌背后下手,现在又落于下风,我此时要杀你,你也没话吧?”
“呸”老亓吐了一口,冷笑道:“咱怎能没话?这是老天爷兴你灭我!咱明明得手,偏在这蟑螂都不生的鬼洞,凭空钻出一个倒霉小尼姑来……得嘞,胜者王侯败者贼,你胜了!如顾念咱老亓曾救你一回,就给个痛快吧!”
朱魄隆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还真油盐不进!蠢东西,我若真想杀你,还跟你啰嗦什么?看来你真的丧心病狂了!——你财没到手,已迷癫至此,若面对金山银海,只怕不疯即死,哪有半点心力自持呢?”
老亓双眼通红,嘶声道:“少来虚情假意那一套,咱老亓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多!你还是省点吐沫星子吧!脖子在这儿——来吧!”
朱魄隆不觉大怒,恼火道:“好,我再多一句废话,先把自己宰了!”他怒冲冲走过去,抬脚踹了老亓几下,竟毫无作用,才知道静使的是独门功夫。朱魄隆对道静气哼哼道:“小师太,给他解开吧——你放心,我现在功力已复七八成,他再也非我敌手!”
道静迟疑一下,便点点头,只抬起手虚指两下。那老亓登时翻身坐起,一张本因恼羞红若猪肝的脸,变得黄如涂蜡。他一边不住喘气,一边瞪着朱魄隆,疑神疑鬼地道:“你干么放我?……难道想使什么狠毒法子折磨我?……哼,大不了我咬舌自尽,又能怎样?你……你休想得逞!”
朱魄隆强抑怒火,只装没听见。
道静在一旁看得秀眉微蹙,忍不住斥道:“你闭嘴吧!施主既然放你,岂能有假?你莫再烦人……真是的!”
老亓左瞧右瞧,兀自将信将疑,他双臂搭膝盖坐着,小声嘟囔道:“会放我一马?打死我都不信!……谁会与财宝有仇?真是……不定憋什么坏呢!哼,打死我都不信!……”
朱魄隆再懒得理会老亓,对道静微微一笑,道:“小师太,那天我回头未见你跟来,可吓个半死,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不怕你见笑,还哭了一场!”
道静闻言大羞,合十呐呐道:“施主,小尼只为施主倒过几杯茶——怎劳施主如此挂念?甚感不安……嗯,是这样,那ri我于天际索上滑到半截,发现止滑柄坏……真的坏了!于是,就……就……”
朱魄隆吃了一惊,道:“莫非你怕咱俩半路撞死,于是就扯脱活扣,自跌下海了?”
道静双目含泪,嗫嚅道:“施主莫怪,我……我其实不会有大碍的……”
朱魄隆十分感动,笑道:“若是我必也会如此,怎会怪你呢?——不过你水里功夫纵然极好,但那般大浪,还是太危险啊!……后来呢?”
道静羞地低下头,怯怯道:“我上来后,因对这岛上的yin阳双阵都十分熟悉,为避开阳阵的大火和那伙强人,便钻进这地底yin阵,却又碰……碰到老和尚他们,我自己一人十分害怕,不巧……他们又触动机关,封……封死了洞门,便只剩……这一条路了,偏老和尚厉害,竟全找对了路……我也是无法,只能硬着头皮偷偷跟着,幸好没……没被……”
朱魄隆见她不善叙说,听得好不心急,接口道:“没被他们发觉,对么?”他思忖道静这几天的经历,不禁又是后怕又是佩服,笑道:“小师太,令师还说你‘胆识尚可,’真是言不尽实啊!”
道静闻言更是羞不可当,道:“是啊,我都快吓死了……师傅把小尼说得太好了!”
朱魄隆哈哈笑道:“是说得太弱了吧?——你不仅有胆有识,还有勇有谋,竟能瞒过霹雳大师,岂止‘胆识尚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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